第11章 九死换生,宁为狼王不为犬
营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铅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静姝那句「没有灵魂的活死人」还在帐篷顶上盘旋,像一只等着啄食腐肉的秃鹫,冰冷地审视着帐内每一个人。
柳含烟的手指紧紧扣着腰间的「红袖」剑柄,指节用力到发青,仿佛想拔剑斩断这荒谬的提议。
温如玉也不再提那笔惊世骇俗的生意,她紧紧咬着红唇,那张总是精明算计着利益得失的面上,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惊惧。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蜷缩在床榻上的男人身上。
萧尘没有随即回答。
那阵撕裂骨髓的剧痛刚刚退去一波,留给他不一会喘息的空档。
他大口吸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肺叶像个被戳了洞的破风箱,呼呼作响。
汗水混着血水顺着鬓角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但他连抬手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他渐渐地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
那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随时会散架,但他做得一丝不苟,甚至还伸手理了理被汗水浸透而凌乱的衣襟,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二嫂。」
萧尘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石在摩擦。
「那汤,何时候能备好?」
「萧尘!」柳含烟猛地往前跨了一步,那架势像是要冲过来把他死死按回床上,「你没听懂吗?二嫂说那是‘九死一生’!你现在只是身子弱,只要好生养着,哪怕不能上阵杀敌,起码能活着!萧家已经死了太多男人,不能再死最后一人了!」
「活着?」
萧尘缓缓抬起眼皮,望着这位英姿飒飒、此刻却双目通红的大嫂。
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是一潭千年寒潭的死水,却又深不见底,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像条被铁链锁住的狗一样,被圈养在王府后院,听着你们好几个女人在前面冲锋陷阵,用命为我换来苟延残喘的时间?还是望着秦嵩那个老贼在朝堂上,把萧家的忠骨一块块剔下来,当下酒菜?」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牵动了嘴角的伤口,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大嫂,那样活着,比死更痛苦。」
柳含烟张了张嘴,却一人字都发不出来。
萧尘转过头,目光如钉子般,死死锁定在沈静姝身上。
她想反驳,想骂他逞能,可望着那双双眸里不容置疑的决绝,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变得苍白无力。
「二嫂,这药,我喝。」
沈静姝看着他,那双总是温婉如水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剧烈的波澜。
她没劝,只是微微微微颔首,像是早就料到了此物结果。
她是医者,救死扶伤是天职,但她更是萧家的媳妇,她比谁都清楚,如今的镇北军,需要的是一头能撕碎强敌的狼王,而不是一只只会躲在窝里叫唤的看门犬。
「既然打定主意了,我现在就去准备。」沈静姝的声音恢复了医者特有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近人情的冷酷,「药材库房里都有,只是这‘九死换生汤’霸道至极,的连续沐浴七七四十九天。但凡有一天终断,则药力逆行,经脉尽断,神仙难救。」
「我有个条件。」
萧尘蓦然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沈静姝停住脚步脚步:「你说。」
「治疗的时间,定要定在每晚亥时之后,寅时之前。」萧尘的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在下达一道不容辩驳的军令,「天亮之前,不管我被折磨成了什么鬼样子,你都得想办法让我霍然起身来,让我看起来像个人样,能去校场上操练。」
沈静姝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贯的沉稳终于崩塌。
「你疯了?!」她失声说道,「这汤药本就是逆天改命的虎狼之法,若是分摊到十二个时辰里渐渐地熬,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让你适应,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你要把那足以碾碎骨头、焚烧血液的药力,统统压缩在短短两个时辰里集中暴涌?」
她上前一步,死死盯着萧尘:「那不是痛苦加倍那么简单,那是等于让你在两个时辰内,经历别人一整天的酷刑!药力会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你的身体和意志,会让你活活痛死的!」
「我不能倒下。」
萧尘指了指帐篷外面,那里是漆黑如墨的夜,也是沉睡着数万颗迷茫之心的北大营。
「昼间,我是他们的少帅。我刚在校场上把大话放出去了,刚让他们注意到了一点希望的火星。要是明天一早,他们看到的是一人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被抬出去的废物,那点刚刚燃起来的火苗子,瞬间就会被一泡尿浇灭得干干净净。」
「军心这东西,聚起来难如登天,散起来只在眨眼之间。」
萧尘撑着床沿,用尽全力,试图霍然起身来。
他的腿还在筛糠般地发抖,但他的脊梁,却挺得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我要让他们看到,我萧尘,是铁打的。不管晚上经历了什么,只要太阳升起来,我就必须第一个站在校场上。」
「至于痛……」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沾着血丝的白牙,那表情狰狞、狂妄,又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魅力。
「只要弄不死我,我就当它是给我挠痒痒。」
营帐内一片死寂。
温如玉望着这个平日里只会读书画画的小叔子,突然觉着嗓子眼发干,连呼吸都忘了。
她做生意讲究风险评估,投入与产出,可跟前这个男人……他是在拿自己的命做唯一的本财物,去赌一人未必存在的未来。
这笔买卖,风险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死亡,回报是整个萧家的崛起。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好。」
沈静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颤。
她清楚,再劝无用。
她转身走向门口,步履匆匆,带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决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去配药。大嫂,五弟妹,你们去准备一人足够大的浴桶和几大锅热水。记住,水要滚开的,不能有一丝温吞。不仅如此,找一根木棍来,用干净的软布包好。」
「要那玩意儿干啥?」温如玉下意识问了一句,心里业已有了不好的预感。
沈静姝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掉在地面,一字一顿。
「给他咬着。省得他痛到极致的时候,会忍不住咬断自己的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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