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碎骨重铸,浴火重生
营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温如玉那双精明的眸子里写满了不解。
十万两银子摆在桌上,那是四海通的血肉,是郡守赵德芳的面皮。
如今两边算是彻底撕破了脸,按照常理,不是理应乘胜追击,就是该严防死守,可萧尘却说——什么也不干?
「九弟,你没发烧吧?」温如玉伸手想去探萧尘的额头,「赵德芳那老狐狸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在磨刀霍霍,咱们不趁机扩充军备,或者再给他们找点麻烦,反而要坐以待毙?」
萧尘轻轻挡开温如玉的手,嘴角噙着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五嫂,做生意你在行,但玩心理战,你还得听我的。」
萧尘霍然起身身,走到悬挂的北境舆图前,目光幽深:「现在赵德芳和秦嵩最怕的是何?不是我砸了他们的店,也不是我抢了他们的钱。他们最怕的,是不清楚我手里到底还有什么底牌。」
「我若是现在继续找茬,反而落了下乘,恐怕他们现在业已做好了准备等着我们跳进去。」
萧尘猛地回过头,眼神锐利如刀:「但我们明清楚是他们干的却什么都不做,每天只是吃喝玩乐,或者在大营里闭门不出。他们就会作何想?他们一定认为咱们有后手或者是咱们在密谋些何?」
「恐惧源于未知。」萧尘的声线低沉而富有磁性,「让他们去猜,让他们去慌,让他们在疑神疑鬼中自乱阵脚。而我们,只需要利用这段时间,做一件最重要的事。」
「什么事?」温如玉下意识地追问道。
萧尘低头瞅了瞅自己这双虽然有了些力气,但依旧显得苍白修长的手掌,徐徐握紧成拳。
「把我这副该死的病躯,炼成杀人的钢刀。」
……
接下来的日子,北大营的将士们见证了一场名为「疯魔」的表演。
从一开始的跟不上队伍,到后来的领跑全军;从最初挥刀一百下就气喘吁吁,到后来身披三十斤铁甲,挥刀两千次面不改色。
时间一天天过去,北境的风雪越发凛冽,滴水成冰。然而,每天寅时三刻,那个单薄的身影总会准时出现在校场上。
萧尘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怪物,在疯狂地压榨着这具身体的每一丝潜能。
第二十天。
萧尘在负重越野跑中晕倒,鼻孔流血止不住。
醒来后喝了一碗参汤,爬起来继续跑完剩下的五圈。全军肃静,无人敢发出一丝声响,只有风雪中粗重的喘息声。
第三十五天。
沈静姝调配的药汤已经变成了暗红色,那是加入了剧毒蜈蚣和蝎毒的猛药。
每晚营帐里传出的压抑低吼,听得守夜的亲兵头皮发麻。
第二天一早,萧尘依旧准时出现,只是眼神越来越冷,身上的力场越来越危险。
第四十八天。
这一天,是暴雪。
校场上空无一人,就连最精锐的陷阵营也躲在营房里避风。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狂风卷着雪花如同刀子般割在面上。
唯有一人,赤裸着上身,站在风雪中央。
萧尘这这样站在雪地面,身上热气蒸腾,落下的雪花还未触碰到他的皮肤,就被那股惊人的体温融化成水雾。
他紧闭双眼,脑海中的「阎王战术沙盘」此刻正疯狂运转,模拟着前世特种部队的一招一式。
而在他的体内,那股积攒了四十八天的药力,正如同奔腾的江河,疯狂冲击着最后一道关卡。
「少帅……他是不是疯了?」雷烈趴在营房的窗口边,看着那个在风雪中几乎变成雕塑的身影,声音都在颤抖。
「不懂就不要吱声, 九弟在进行苦修。」柳含烟站在他身后方,双手死死抓着窗框,指节发白。
她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萧尘,眼底深处,是前所未有的震撼。
身为武道高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萧尘身上的力场正在发生质变。
那不是内力的激荡,而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属于肉体的觉醒。
就像是一头沉睡的凶兽,此刻正缓缓漏出它的獠牙。
……
第四十九天,深夜。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沈静姝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她望着面前那只巨大的浴桶。
桶内的药液不再是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妖异的血红,那是「九死换生汤」的终极形态——浴火重生。
「九弟,这是最后一关。」沈静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桶药液的霸道,「这一关,名为‘碎骨重铸’。药力会渗透进你的骨髓,将你原本脆弱的骨骼结构彻底破坏,然后再重新生长。那种痛苦……甚至超过凌迟。」
「历史上,沈家先祖曾有三人尝试过此药,两人痛死在桶中,一人发疯咬断了自己的舌头。」沈静姝死死盯着萧尘,「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萧尘站在浴桶前,渐渐地脱去身上的衣物。
他的身体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瘦弱的排骨架。
四十九天的地狱磨练,让他的肌肉线条变得异常清晰紧致,尽管不像雷烈那样夸张隆起,但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气,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
身上那密密麻麻的伤痕,此刻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那是男人的勋章。
「二嫂。」萧尘转过头,那双双眸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你知道这世上有一种鹰吗?」
沈静姝愣了一下。
「那种鹰活到四十岁时,爪子会老化,喙会变长弯曲,羽毛会变得沉重。它面临两个选择:等死,或者重生。」
「选择重生的鹰,定要飞到悬崖顶端,用喙击打岩石,直到喙脱落,长出新的。然后用新喙拔掉指甲,拔掉羽毛。经历一百五十天的漫长痛苦,它才能获得新生,再活三十年。」
萧尘笑了,那笑容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连畜生都敢换命,我萧尘,为何不敢?」
说完,他没有丝毫迟疑,一步跨入那滚烫的血色药液之中!
「呃——!!!」
入水的瞬间,萧尘的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痛!
无法形容的痛!
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钢刀刺入身体,在骨头上用力刮擦;又像是有一万只毒蚁钻进骨髓,疯狂啃噬。
「唔……」萧尘死死咬住口中的软木棍,脖子上青筋暴起,如同蚯蚓般扭动。他的身体在水中剧烈痉挛,每一次抽搐都带起大片的水花。
「按住他!」沈静姝大喊一声。
早已在一旁待命的柳含烟和温如玉随即冲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萧尘的肩膀。
「九弟!撑住!」柳含烟眼眶通红,她能感觉到手掌下的这具躯体此刻正经历怎样的炼狱。那股剧烈的颤抖顺着手臂传遍她的全身,让她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萧尘的意识开始模糊。
脑海中的「阎王沙盘」疯狂报警:【警报!痛觉神经超负荷!心率220!血压临界值!建议立即休克保护机制!】
【关闭痛觉屏蔽!】萧尘在脑海中怒吼。
不能晕!绝对不能晕!
一旦晕过去,意志松懈,药力就会失控,那就真的变成废人了!
他要清醒地感受这每一分痛苦,要亲眼望着这副软弱的骨头被敲碎,再一点点长成钢铁!
「我是……阎王……」
「萧家的仇……还没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萧尘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烧成灰烬的时候,体内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紧接着,一股清凉的气流从丹田升起,瞬间游走四肢百骸。
原本撕裂般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
那是力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纯粹的、狂暴的、源源不断的力气!
「哗啦!」
萧尘猛地从水中站了起来。
原本血红色的药液,此刻已经变成了清澈的白水,所有的药力都被他吞噬殆尽。
柳含烟和温如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手后退两步。
她们呆呆地望着跟前的男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萧尘赤裸着站在浴桶中,水珠顺着他如大理石雕刻般的肌肉滑落。
他的皮肤泛着一种健康的古铜色光泽,原本那种病态的苍白彻底消失不见。
最让人震惊的是他的双眸。
那双眸子深邃如渊,开合之间,竟似有电芒闪过,让人不敢直视。
「九弟……你……」温如玉捂着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眸。
这还是那个走几步路都要喘气的病秧子吗?
这分明就是一尊刚出炉的战神!
萧尘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两手,然后徐徐握紧。
那种充满力气的掌控感,让他忍不住想要仰天长啸。
终究……赶了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