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黑羽令出,猛虎出笼
第二日。镇北王府后院。
账房内,算盘珠子的撞击声原本如急雨般密集,却在那一声通报后戛然而止。
「啪」的一声,五嫂温如玉手中的紫檀木算盘直接掉在了地面,几颗昂贵的玉珠子崩得老远。
「你说什么?九弟发出黑羽令?把其他三大营的主将和亲卫全调去北大营?」
温如玉猛地霍然起身身,那双平日里总是精明算计的桃花眼,此刻却瞪得滚圆,前胸剧烈起伏。
「他疯了吗?这还是小事,关键是他这般大动干戈,若是镇不住那些骄兵悍将,这镇北王府的最后一点威信,就要被他败光了啊!」
小丫鬟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温如玉深吸一口气,咬着银牙,一把抓起桌上的披风:「备车!我要去北大营!」
另一边,演武场上。
「轰!」
一只足有三百斤重的石锁被用力砸在地面,地面瞬间龟裂,尘土飞扬。
四嫂钟离燕赤着双臂,浑身热气蒸腾,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暴涌力。
听到消息的瞬间,她抹了一把面上的汗,眼中爆射出一团狂热的火光。
「好小子!有种!」
她哈哈大笑,声音震得兵器架都在抖,「憋了这么久,终于不装缩头乌龟了?黑羽令……嘿,这才是萧家的种!走!去北大营!若是那帮老家伙敢炸刺,老娘手里的擂鼓瓮金锤正好给他们松松骨头!」
幽暗的烛火下,她修长的指尖夹着一张刚刚传赶了回来的密信,信纸在她指尖瞬间化为灰烬。
相比之下,风语楼密室内的三嫂苏眉,反应则冷静得让人惧怕。
「赵德芳那边业已有动作了,秦嵩的眼线也在往北大营探……」苏眉眯着双眸,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九弟选在此物时候发难,是要……立威,还是要洗牌?」
她霍然起身身,黑色的紧身衣勾勒出如猎豹般的身姿。
「传令整个风语楼,所有暗卫统统出动,封锁北大营方圆十里。任何未经许可靠近的探子,杀无赦。」
没过多久,几辆马车和数匹快马,带着截然不同的心情与气势,先后冲出了镇北王府,如同百川归海,朝着风暴中心的北大营疾驰而去。
日头渐渐升高,虽然阳光普照,但北大营校场上的空气却仿佛凝固成了冰。
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
各营的主将带着最精锐的亲卫营赶到了。尽管没有三十万人齐聚,但这四五万身经百战的悍卒聚在一起,那股冲天的煞气,连天上的飞鸟都不敢经过。
只是,这股煞气中,夹杂着明显的不满与躁动。
「砰!」
最先赶到的西大营统领赵铁山,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一根粗大的马鞭狠狠抽在辕门的木桩上,木屑四溅。
这位跟随老王爷征战三十年的老将,此刻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萧尘呢?那小兔崽子在哪?!」
赵铁山翻身下马,一身重甲哐当作响,他指着中军大帐的方向咆哮,「老子此刻正演练‘锥形阵’,那是对付黑狼部骑兵的关键!他一道黑羽令把老子叫过来,若是为了何鸡毛蒜皮的小事,老子今日替老王爷抽死他!」
雷烈赶紧迎上去,满脸堆笑,额头上全是冷汗:「赵老将军,您消消气,少帅他自有安排……」
「安排个屁!」赵铁山一把推开雷烈,力道之大,竟让雷烈都退了两步,「一人只会读酸诗、逛青楼的娃娃,懂什么军国大事?也就是看在老王爷的面子上,不然这黑羽令在他手里就是个笑话!」
「老赵说得对啊。」
后面,东大营统领李虎阴沉着脸走来,语气里满是讥讽,「咱们镇北军,是靠血肉筑成的长城,什么时候轮到一人文弱书生来指手画脚了?这黑羽令,怕不是被他拿来当过家家的玩具吧?」
这些老将,一个个心高气傲,身上那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功勋。
王爷与八位少帅战死,他们心里憋着火,更憋着对未来的迷茫与绝望。
他们不怕死,怕的是跟着一人废物主帅,把这百年的镇北军荣耀送进坟墓!
柳含烟站在点将台下,听着这些刺耳却又无比真实的话,手里的剑柄都要被她捏碎了。
她想辩解,想告诉他们萧尘变了。
但她不能。
萧尘说了,在他出来之前,哪怕天塌下来,也要忍着。
「都少说两句!」
就在局势快要失控时,一个温婉却透着坚定力量的声线响起。
二嫂沈静姝从马车上走下。
她脸色有些苍白,那是连续四十九天熬药耗尽心血的证明,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直视着那些杀意腾腾的老将。
「各位叔伯都是看着九弟长大的。九弟既然动用了最高等级的王令,自然有他的道理。哪怕你们不信他的能力,难道还不信萧家的血脉,不信老太君吗?」
沈静姝这话柔中带刚,搬出了老太君这座大山。
赵铁山哼了一声,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那股要冲进大帐的劲头终究是收敛了几分。
毕竟沈静姝作为军医,救过这军营里无数人的命,这份恩情,这帮糙汉子得认。
「行,我们给老太君面子!」赵铁山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墩子上,把头盔狠狠往地面一砸,「我倒要看看,萧尘这小子能憋出什么屁来!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老子今日非替老太君教训一下这个不孝的孙子!」
随着日头升高,校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却也越来越静。
除了呼啸的北风,就只有数万人压抑的呼吸声,还有战马偶尔不安的响鼻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空荡荡的点将台。
那里,放着一把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是曾经王爷坐的位置,是镇北军的神坛。
「老太君到——!」
一声高亢的通报,瞬间打破了死寂。
人群如潮水般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辆黑色的马车徐徐驶入,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帘掀开,老太妃萧秦氏在八嫂萧灵儿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却又无比威严地走了下来。
老太太今日没穿便服,而是穿了一身黑底金纹的一品诰命服,手里拄着那根先皇御赐的龙头拐杖。
尽管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深得像雁门关的沟壑,但那双双眸,却亮得吓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参见老太君!」
「哗啦啦——」
无论是赵铁山这样的刺头老将,还是最普通的士兵,此刻全都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甲胄撞击声响彻云霄。
这是对萧家定海神针的绝对尊重。
「都起来吧。」老太君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她没有去坐那把太师椅,而是让人在旁边加了个座。
她坐下后,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那好几个一脸愤懑的老将身上。
「铁山啊,你这脾气,还是跟当年一样,属炮仗的。」老太君淡淡地出声道。
赵铁山老脸一红,赶紧抱拳,眼眶微红:「老太君,不是我老赵不懂事。实在是……如今这局势,咱们镇北军经不起折腾啊!九公子他……他毕竟没带过兵,甚至连鸡都没杀过一只!」
「没带过兵,能够学。」老太君的手指微微敲打着龙头拐杖,发出笃笃的声响,「战儿当年从未有过的上阵,不也是个被吓得尿裤子的愣头青?谁生下来就是战神?」
「可现在没时间给他学啊!」赵铁山急得直拍大腿,声线都在颤抖,「朝廷的刀子都架在脖子上了,黑狼部也在关外磨刀霍霍。咱们需要的是个能立马顶上去的主帅,是头狼!不是个还要人教怎么拿刀的学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老太君沉默了。
她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发白。
她自然清楚赵铁山说得对,这不仅仅是赵铁山的担忧,也是这三十万大军的担忧。
她心里也在打鼓。
这几十天天,她尽管知道萧尘在北大营里折腾。但她并没有亲眼见过萧尘现在的样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孩子,真的能行吗?
她把萧家百年的荣耀,把这满门孤寡的性命,都押在了他身上。
「尘儿……」老太君在心里默念着此物名字,看似平静的面容下,手心却全是汗,「你可千万别让祖母失望啊,这一关若是过不去,萧家……就真的完了。」
就在全场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僵持时。
突然。
一阵沉重的踏步声,从大帐深处的阴影中传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咚。」
第一声。
并不响亮,却异常沉闷,仿佛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口上。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校场,瞬间死寂。
「咚。」
第二声。
这声线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不急不缓,每一步的间隔都分毫不差,那是绝对的冷静与控制。
「咚。」
第三声。
那厚重的帐帘,被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徐徐掀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