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校场点将,清算血债
次日,午时。
北大营的校场上,朔风卷着雪粉,刮在人面上如同刀割。
但此刻,数万名镇北军将士却站得笔直如松,仿佛一尊尊黑色的雕塑,任由风雪吹打,纹丝不动。
他们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校场中央那座高大的点将台上,眼中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怒火与期待。
点将台上,摆着一把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
萧尘身披玄铁狻猊甲,手按着腰间的朴刀,面无表情地坐在太师椅上,如同一尊从远古战场出了的杀神。
那身重达六十斤的战甲在他身上,仿佛轻若无物,反而衬托出他那如山岳般稳重的气势。
在他的身后,柳含烟、钟离燕、苏眉、温如玉、韩月、萧灵儿等几位嫂嫂,分列左右。
她们一人个身着戎装,英姿飒爽,眼神冰冷。
柳含烟手按着腰间的长剑「红袖」,剑柄上缠绕的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眼神如刀锋般锐利,死死盯着台下即将到来的「猎物」。
钟离燕两手抱胸,嘴角勾起一人残忍的弧度,那双虎目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在期待一场盛宴。
苏眉依旧是那副冰冷的表情,但她怀中抱着的那沓厚厚的卷宗,却让人不寒而栗——那里面,记录着足以让无数人头落地的罪证。
温如玉眯着双眸,手指微微摩挲着手中的账本,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里,藏着对即将到手的巨额财富的期待。
韩月站在最边缘,手中把玩着一支黑色的箭矢,眼神冷漠如冰,仿佛在看一具即将倒下的尸体。
唯有萧灵儿,这个年纪最小的八嫂,脸色有些苍白,紧紧抓着老太妃的衣袖,显然是从未有过的见到这种阵仗,心中既紧张又害怕。
老太妃萧秦氏坐在侧席的太师椅上,手中拄着那根先皇御赐的龙头拐杖,浑浊的双眸里闪烁着精光。
她望着自己的孙儿,心中既欣慰又感慨——这个孩子,终究长成了萧家需要的样子。
而在点将台下,西大营统领赵铁山、东大营统领李虎、北大营统领雷烈,也各自带着麾下的将领,肃然而立。
赵铁山那张饱经风霜的面上,写满了大怒与期待。
他紧紧握着腰间的战刀,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
李虎同样如此,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如同一头即将扑食的猛虎。
他想起了那些死在白狼谷的袍泽,想起了老王爷和八位少帅的尸骨无存,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
雷烈站在最前面,那张粗犷的面上挂着一个残忍的笑容。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害死无数袍泽的狗官,是如何在少帅的刀下哀嚎求饶的。
整个校场,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肃杀之气。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风雪的呼啸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清楚,今天,要出大事了。
就在这时,辕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
「那狗官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辕门方向。
一辆由四匹马拉着的华丽马车,在十几名城防军士兵的护卫下,徐徐驶入了校场。
那马车装饰得极尽奢华,车厢上镶嵌着金丝银线,车帘是上好的蜀锦,就连拉车的马匹,都是清一色的西域汗血宝马。
这样的排场,在这个风雪交加的校场上,显得格外刺眼,格外讽刺。
「呸!」
一人老兵用力地啐了一口唾沫,咬牙切齿地骂道:「老子们在前线拼死拼活,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这狗官倒是享受得很!」
「就是!这马车,怕是要值上千两银子吧?都是咱们的血汗钱!」
「今日一定要扒了他的皮!」
士兵们的怒骂声此起彼伏,如同即将暴涌的火山。
马车停稳,车帘掀开。
雁门关郡守赵德芳,穿着一身崭新的二品官袍,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那官袍上绣着飞鹤祥云,腰间系着上好的玉带,头上戴着乌纱帽,脚下踩着云头靴,一副位高权重的模样。
但此刻,这身华丽的官服,却掩盖不住他那苍白如纸的脸色。
他的嘴唇发紫,眼神涣散,额头上冒着细密的冷汗,双腿颤抖得几乎站不稳,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当他看到点将台上那如同神魔般的身影时,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赵……赵大人,您来了。」
雷烈瓮声瓮气地迎了上去,那张粗犷的脸上,挂着一人不怀好意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嘲弄与杀意。
「少帅……等您很久了。」
赵德芳的身体猛地一颤,他艰难地抬起头,望着点将台上的萧尘,嘴唇哆嗦着,一人字也说不出来。
他故意把「等」字咬得很重,仿佛在说:你这条狗,终于舍得来送死了。
他想不明白,自己堂堂一人朝廷二品大员,封疆大吏,怎么就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被一人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用如此羞辱的方式,「请」到了军营里。
这哪里是请柬,这分明是催命符!
「赵大人,您这是怎么了?」雷烈故作关心地追问道,「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啊?」
「我……我……」赵德芳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何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昨夜那三车人头的画面,那些曾经对他忠心耿耿的手下,如今全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他知道,今天,自己很可能也会步他们的后尘。
「赵德芳。」
点将台上,萧尘终究开口了。
他的声线不高,却如同惊雷一般,在赵德芳的耳边炸响,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上来。」
两个字,简单明了,却如同死神的召唤。
赵德芳的身体又是一颤,他望着那高的点将台,只觉着那台阶,比通往地狱的道路还要漫长。
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能感觉到,周遭数万双眼睛,都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身上,让他无地自容。
那些眼神里,有大怒,有仇恨,有嘲讽,有期待……
他们在期待着,期待着看到他跪地求饶的样子,期待着注意到他人头落地的样子。
「走啊,赵大人,少帅在等您呢。」雷烈在身后方催促道,语气里满是讥讽。
赵德芳咬了咬牙,强撑着迈开了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让他离死亡更近一分。
终于,他登上了点将台。
他站在萧尘面前,低着头,不敢与那双冰冷的双眸对视。
那双双眸,太可怕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漆黑如渊,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人的灵魂,让人不寒而栗。
「赵德芳,你可知罪?」
萧尘的声音,如同万年玄冰,不带一丝感情。
「我……我……」赵德芳的喉咙里像是被何东西堵住了,他想说自己无罪,但当他看到萧尘那冰冷的眼神时,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清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狡辩都是苍白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少……少帅,下官……下官不清楚您在说何……」赵德芳强撑着挤出一丝笑容,试图蒙混过关,「下官一向对大夏忠心耿耿,兢兢业业,作何会有罪呢?」
「忠心耿耿?」萧尘冷笑一声,「兢兢业业?」
他霍然起身身,缓缓走到赵德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我倒要问问你,这些年,你贪墨了多少军饷?克扣了多少粮草?害死了多少我镇北军多少袍泽?」
「我……我没有……」赵德芳拼命地摇着头,额头上的冷汗如雨而下,「少帅,您……您一定是听信了小人的谗言……下官冤枉啊……」
「冤枉?」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萧尘的嘴角勾起一人残忍的弧度。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