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楼像是也是没有办法了,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劝阻,床榻上就连每一次呼吸都如此痛苦的令狐娴将所有走向逼到了最后一条路。
那就是她作何也不可能会妥协的回上界的路。
轩辕澈沉思良久,刚想要下定决心,突然,床上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里面血红一片,她就像是凭借着天生的直觉一样寻找着轩辕澈的位置,颤抖着出手:「阿澈……」「你醒了?」轩辕澈急忙过去接住那只手,紧紧握着坐了下来。「不要……」她不想就这么匆匆的回去。
好不容易有了平稳安逸的生活,好不容易和他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孩子们都还没长大,还没能成长到独当一面的地步,她又作何放得下心走了?
「娴儿……这次你听我的话,好吗?」「不……」「娴儿。」「不要……」
令狐娴决绝的抛开了那双手,咬牙道:「封……封了我的……神魂!」轩辕澈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做,就连令狐楼和凰阳都大吃一惊,脱口而出便是阻挠:「不可!」「既然它影响到了我的身体,还不如不要……」
「娴儿,就算是重新封印了魂魄……你也,活不了多久了。」本来就亏空的身子,一但没有了这个神魂的支撑便会以人类两倍的迅捷迅速衰老,只不过也就是比现在这种状态晚死几天而已。「总比现在要好得多……我还想……亲眼望着孩子们独当一面,成家立业啊……」
所有人都知道令狐娴一定会这样倔强,也不敢再强求,轩辕澈蹲下身子恳求道:「那你答应我,等到了你的身体真的承受不住的那一天,和我乖乖的回去,好不好?」他强行将收回去的手牵了回来,「我不希望你又在这里魂飞魄散,我不希望又要一人人等你几百年几千年,我不希望……你还要自己一人人抗住所有。」
「好。」
等这三个人将岚幽的神魂重新封印起来后,令狐娴业已深深睡过去了,轩辕澈盯着那张布满皱纹和老态的脸,一手抚上去,满眼痛心,岚幽的不老不死,不代表此物脆弱的人类身体会不老不死,只是这样的小丫头,他实在是不忍心看她一个人变老。
「你们两个……把朕的神魂,也封印了吧。」沉默半晌,他终究叫住了正打算离开的令狐楼和凰阳,吐出一句令人瞠目结舌的话。「皇上?」「朕实在是不忍心望着她一人人变老。既然她要老去,那朕陪着她。」
两人面面相觑,终究还是拗不过皇帝,一夜之间,明明应该是最为风华绝代的两个人,却偏要走那条最为困难的路,一路不回头。
因为皇后重病不起,皇帝亲自陪侍侧旁,朝廷由安和王摄政一周,就连最为亲近的世家大臣,都不清楚皇后究竟生了何病,一贯到一周后,皇帝以一副苍颜白发的模样上朝,诸多臣子才终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峻性。
一周了,令狐娴依旧没有醒过来,满头白发见不到一点墨色,一脸苍老的皱纹虽说不见曾经的倾国倾城,却也有着别样的优雅风韵。攸月攸乐哭红了眼,日日夜夜陪在病榻前,生怕一个不注意母后醒了没有人照顾她。一直吐槽自家娘亲有着神奇驻颜术的攸月也极其懂事的不再谈论母亲的容貌,尽心尽力的每天喂药喂饭。
好在这次令狐娴没有让轩辕澈久等,昏迷第九天后,终究在万般期待中醒了过来,对于自己成了这种苍老模样并无意外,只是在注意到轩辕澈同样白发苍苍的时候没有忍住哭了出来。
「你怎么……你作何能这样……」辰清宫里,就连孩子们都被赶了出去,只留下两个明明是三十几岁正值春秋鼎盛年纪却白发苍苍如若垂暮老人一般的帝后互诉衷肠。「我不想望着你一人人变老,那样太狡猾了,就像当年,我不想看着你在我面前魂飞魄散,没有及时对你表明心意,是我的错,幽儿。」
「现在我陪你一起变老,以后我陪你一起笑看天下。」
云乐十五年五月廿三,攸乐攸月两位公主及笄,及笄礼空前绝后,连许久不曾出现在臣子面前的皇后都亲自出席,只不过苍老之颜孱弱之躯实在是令群臣感叹,皇上亲自赐封号,攸月为「追月公主」,攸乐为「晰乐公主」,大宴天下文人才子,奈何两位公主并无看上任何一位驸马,亲事一直搁置。
云乐十六年,珩羲皇子及冠,及冠礼低调而行,拜过祠堂后,便听说被皇后扔出了皇宫任由历练,江湖传言,皇后将血殇谷仙藤山的大权悉数交给了大皇子,就连一直避世隐居的药谷巫云都通告江湖,由这位珩羲皇子亲自掌权,一时间江湖咂舌,不由得揣摩这皇室究竟把控了多少江湖势力。
「血殇谷和仙藤山交给你,不代表你就成为了帝医,」临行前,令狐娴强撑着身体将大儿子叫到辰清宫谈心,「帝医这个名号,也没有这么简单就能拿到,医者仁心,侠者有义,你现在想要去挑战武池和药池还为时尚早,好好在江湖历练一番,再去尝试吧。」攸澜恭恭敬敬的侍立在贵妃榻旁,悉心听着母亲的教导。
「儿子恍然大悟母后苦心,儿子跟随母亲和皇舅舅学习医术这么长时间,也该出去学习一下该如何济世救民了。」「济世救民是你作为医者的义务,还有一事你要切记,」令狐娴将自己的玉笛上那环貔貅的玉坠取了下来,亲手替他挂在了腰间:「你是皇家的人,诸事不仅要替百姓着想,也要替皇家着想,老四未来很有可能会继承皇位,你们是亲兄弟,该作何做,就不用本宫细细说来了吧。」
这四个孩子未来要走的路,她很有可能无法一贯奉陪了,只能在她走了之前,将所有都按部就班的安排好,尤其是此物庞大的王朝,不仅仅是一个人就能承担起来的,只有这四个孩子齐心协力,才能永葆王朝的繁华昌盛。
「儿子恍然大悟,昀朝是儿子的亲弟弟,也是儿子从小看着长大的,自然是要护好他,」「不仅仅是护好他。」令狐娴严肃的纠正道:「他有何做得不对的地方,就需要你此物兄长的指导和提醒,你居于百姓之间,最是知道百姓们需要什么……懂吗?」
「儿子恍然大悟!」
珩羲走了,走了了皇宫之后便再也没能回来,临行前立下了不建一番事业绝不回宫的誓言,一贯以来的书信,也只不过是报一报平安,说些许游历途中的趣事,也成了每天令狐娴最为期盼的事情。
云乐一十七年,经历过一番大换血的噬月蝶左右司被托付给追月和晰乐两位公主,两人共同管理日月星三司,江湖掀起新一番的动荡,不久后便被噬月蝶,天火山庄,黑鹰崖,鬼巫和血殇谷的五方联盟强行镇压清理,风气渐正,同时少了许多为非作歹的门派作乱,被各方百姓和江湖有志之士拍手称颂。
云乐一十八年七月,追月公主设下比武招亲擂台,次月,下嫁擂主自由之度疆域龙家少主龙野,龙家自此入主王朝京城,被赐与各大世家同等权利,允许子弟经过科举入朝为仕,龙野只因擂台之上表现极佳,被破例收入朝中编制,赐官大将军。
云乐一十九年九月,晰乐公主试图与风家二少风瑞私奔,被轩辕澈派鬼巫御鬼司的人布下天罗地网抓了赶了回来并经过层层教育后,最终与风瑞喜结连理,京城盛况不可言喻。
云乐二十二年三月,令狐娴病入膏肓,卧床不起,皇帝废朝五日居于辰清宫不出,朝里朝外谣言纷起,就连礼部都在议论纷纷,揣测着要不要提前布下皇后的白事。
彼时,偌大的皇宫里,只有辰清宫还有着些许人味儿,经历了千年沧桑的庞大建筑群就像是一座冰冷的牢笼,困住了令狐娴牵心挂肚的灵魂。轩辕澈彻夜不眠的守在床榻前,贴心的喂着汤水,哪怕床上的人几乎业已认不出来他是谁,清醒的意识全无。
「不能再拖了。」这种模样,就算是令狐娴没有意识,也有着痛苦的本能反应,滚烫的体温,时不时从眼角留下来的血色的泪,疼痛让她本能的抓紧了身上的被褥,露出道道斑驳的青筋,轩辕澈日日夜夜看在眼里,终究下了决定。
攸霂还没有及冠,虽说在朝政上业已小有建树,然而还不足以撑起大局,需要一个长辈一点点的为他开阔道路,垫下威信,半个月前,他业已将鬼巫和令狐娴母亲的狐卫悉数托付给了攸霂,现在到了那孩子自己学会运用这些暗势力的时候了。
「娴儿,我们回家了。」
云乐二十二年五月,帝后秘密离宫,对外宣称两人出游调养身子,封其四皇子昀朝为皇太子,全权摄政,由安和王令狐楼辅佐侧旁,一直到皇太子能够独当一面才能宣布遗诏命其登基为新帝。
与此,轩辕澈业已带着垂暮的令狐娴,坐上了前往龙冢的马车,凰阳坐在横辕上,谨慎的驱赶着马,尽量让车身不会这么颠簸,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六月末之前,到达了龙冢谷口,似乎是感觉到了山谷中属于他们的力气,令狐娴奇迹般的恢复了清明,两人被封印的神魂自动解封,原本的人类躯壳在慢慢消减。
「幽儿,回去后,不要再任性了。」
「我会一贯陪着你,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怀里的女子业已不是斑斑苍颜,一头银发柔顺的垂在轩辕澈的黑袍上,额前的凤凰文记格外耀眼。
「我也会,陪着你,再看尽天下繁华,待到繁华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