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你是个坏人

但是，黑夜更夜。

云层涌动。

轻风微微吹拂着，将四周的树叶摇得沙沙作响。

场中一片寂静。

一千多人，像是连呼吸都停了下来。

天狼星维文并没有用她禁忌的法术让上空中的气流冲击而下，而是饶有兴趣地望着这位天选者。

当然，她也并没有放弃杀人——

在维文的手中，一小团蓝色的光芒来回游动着，就像是一只灵活的宠物。

只要她随便捏个拳头，就能爆发出惊天泣地的力气。

是以，一切都取决于罗宾的选择。

取决于他后面的说词。

罗宾深知这一点。

但是，他并不以为意。

有一些事情，他定要得了解清楚。

而现在，是一人很好的机会。

所有人将目光聚焦过来。

还真的像之前凯伊所说的那样，别人的期待会成为你肩头上的沉重压力。

但是，好在它们也会成为你成长的动力。

得更快。

更快地成长才行。

罗宾深吸一口气，徐徐开口。

「你用错了手段。」他遗憾地摇摇头，发出一声叹息，「不论你出于什么目的，然而，你手上的亡魂都会成为你手染鲜血的铁证。」

他迎向渎神者的目光，丝毫不在意对方眼中的迷惘和愤怒。

「就像我之前所说的，没有任何生命天生就该被别人屠戮。「罗宾发出一声叹息，「力量不该打定主意人的生死，是以你错了，维文。」

「啊哈，」维文眼中蓝光大作，大怒地转头看向罗宾，「无知的人！你根本不懂……」

「我不懂！」罗宾截断她的话。

「是的，我不懂。」他再强调了一遍。

在这一场的精神交锋之中，他宛如一柄利剑，一往无前，直刺对方的心脏。

「那么，请你告诉我，让我恍然大悟。」

他抬起头来望着空中的那抹明亮的身影，皱起眉头，「为何，你一定要杀我，甚至不惜用其他人的生命作为代价？」

冷风过境。

夜色寂寥。

所有人都静悄悄地看着罗宾，思考着他刚才所说的话。

「罗宾大人……」婕希只觉着呼吸一阵停滞，「她们，渎神者，只是忠于自己的信仰，她们是为了摧毁生命之树……「

她面色凝重地低语到，「渎神者与神会从根源上就无法调和，你就别枉费口舌了。」

「不，那是你告诉我的答案。」罗宾没有转移视线，咄咄逼人地望着空中的那人形，「我想听听她自己的理由。」

所有人的力场突然一乱。

包括维文和罗莎林德在内，胸膛都是猛烈一颤。

在这一刻，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天狼星。

像是也没有了之前那种超越一切的神性光辉。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罗宾直问心灵的凡人。

不。

罗宾怔怔地望着她。

心想，她原本就跟我们是一样的。

但是，总得有什么契机，何重要的原因，才会让一人人改变。

才能让那种完全相反的极端信仰站立在世界之上。

那么，现在就到了他叩问那个答案的时候。

……

在维文的眼中出现了一丝迷离。

她的前胸起伏，身上的波光流转。

罗宾的心脏狂弹了起来来。

他看得出来对方的动容，而他又不太能看得透维文眼中的表情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种对过去的回味？

或者是对他所说的话题的思考？

亦或是在斟酌着关于未来的结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清楚过了多久。

维文的嘴角浮出一抹笑容，就像是风吹过树梢，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我们努力过，也试图解释过，然而，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不被接受的。」她悲哀地笑了起来，眼神冰冷地看向罗宾，从牙缝中挤出后面的话——

「如果我告诉你，为了拯救这个世界，我们必须摧毁生命之树，你会愿意相信吗？」

摧毁……

是为了拯救。

罗宾呆立了一下。

渎神者维文传达的信息，像是跟婕希告诉他的不谋而合。

「不，不会。」罗宾摇摇头。

「哈哈……」维文暴涌了一连串的嬉笑声，眼中闪现过巨大的失望，「我早就知道。」

「然而！」罗宾的声线洪亮，响彻夜空，「我愿意倾听你的理由。」

「理由？」维文的身体微微一晃，笑容僵硬在面上。

「对，理由。」罗宾斩钉截铁地说到，「你们作何清楚，在摧毁了生命之树以后，不是导致世界的灭亡？当人类无法繁衍，生命之树的消失必定会导致人类的灭亡，历史上消失的六棵主树和她们的种族以及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文明，无一不证明了这一点。」

「那是只因……」维文摇摇头，「你们不会恍然大悟的。只有在主树统统被摧毁之后，神明才会为我们指明新的道路。」

「证据呢？」罗宾的声音如同响雷，「让世人相信的证据！」

所有人都倒吸起一口冷气。

连同身边的婕希，都觉得血液冰冷了。

刚出罗宾的问题，业已触及到了此物世界最大的禁忌。

要是渎神者真的有何证据的话，或许这个世界也早就是不仅如此一番模样了……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维文并未回答他。

而是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夜风微微鼓胀起她的衣袖，让那道光亮的人形在黑暗中闪烁着光泽。

如同天上的群星。

过了许久。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维文缓缓抬起头来。

眼神蓦然一变。

「哼。真是无知……「

就是这时，天狼星维文抬起了右手。

云层中突然蹿出一阵风。

狂暴的气流凝结成一道巨大的龙卷，在地面上肆虐而过。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飞石漫天，向着罗宾的方向奔袭而来。

轰！！

罗宾的眼中，狂风携带着足以摧毁一切的狂暴力量，沙石在迅速放大。

与此同时，一道蓝色的身影挡到他的面前。

……

罗莎林德面容一凛，将罗宾死死地护在后面。

手中的雷霆之锤快速转动着，带起巨大的闪电。

她的右手快速向外挥出。

轰！！！

雷锤在空中炸出一道巨大的电光。

天狼星维文的【流动】。

雷霆骑士的【雷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两道狂暴的力气对撞到一起，随后在空中荡出一圈巨大的波纹。

嗡……

就是这电光火石间，随着巨大的声响爆开，所有人都是一阵耳鸣。

空中弥漫着焦臭的味道。

火星四溅。

为何？！

在混乱之中，罗宾狼狈地向后退开。

眉头用力皱起。

他根本不恍然大悟，作何会在一瞬间，维文会有这样的变化。

他几乎都能听到钥匙转动的声线。

那扇关于渎神者内心和信仰真谛的大门本该应声而开的……

是哪里出了错？！

「别管那些了。」凯伊将他扛在肩上，向外蹿出。

后面的光亮炸开。

就像是平静的水面，蓦然被投石炸开了一圈巨大的波纹。

沙石刮过地面，击打在战士们的盾牌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呼啸声呼啸，把大厅的屋顶刮得咣当作响。

四周的长明灯火被吹得一阵摇曳。

天空中的阴影，包括众人的影子落在地上。

罗宾被凯伊放到远处的草地上，抬起头来，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侍从。

「我做错了什么吗？」

凯伊低下头，有些心疼地看着他。

「不，你做得很好。」她挤出一丝微笑，进手放到罗宾的肩头，「然而，就像是那个廷臣所说的，有些事情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改变。」

她苦涩地笑了笑，补充到，「特别是些许根植于心的东西。」

根植于心？

是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种东西，作何可能是他一两句话就能动摇的呢？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天底下没有容易做到的事情，不管是他曾经许诺要挑战的制度。

又或是现在面对渎神者时，所要挑战她们内心的信仰。

然而，总得了解真正的原因才能做到改变。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清楚了。」罗宾深吸一口气。

「很好。」凯伊伸出手来，拍拍他的脖子，就像是曾经无数次对待自己亲密的伙伴一般，把头抵在他的额头。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我们要做的，就是【去做】。」

她狞笑一下，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如同野兽一般。

「既然没有办法说服，那么在当下，我们唯一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她转过头去，转头看向天空之中。

罗宾顺从着她的目光看去。

天狼星维文的身形在空中光亮皎洁，一如明亮的月光。

「锤爆她！」凯伊从牙缝中挤出这好几个字。

铿锵有力。

字字如雷。

罗宾笑了起来，一双漆黑的瞳仁闪闪发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