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艰难的日子，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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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筱筱忍不住，终究哭了出来：「作何会啊爹爹，娘亲她才刚刚……」

「你娘亲她是咎由自取！」离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青筋狰狞的抽搐着，看得出来他是多么尽力的在隐忍。

「你娘为人歹毒，害得你妹妹十年前差点惨死水沟。我离尺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娶了你的母亲！以后，休要在我离家再提钱氏的二字！」

看这大怒的咆哮，义正言辞的唾骂，离尺精湛的演技，真让离盏是由衷的佩服。

姜还是老的辣，论隐忍，她离盏自愧不如。

以后进了这长风药局的大门，便注定要和一人老狐狸和一堆狐狸崽子斗法，其中危险比她想象的还要托大。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终究是要面对的，愁也没有用。

当下要紧的，是别让离尺的把戏演得太感人，往后再他起了争斗，旁人帮他不帮自己作何办？

离盏连忙打断他：「离老堂主就别再责怪二小姐了。二小姐的娘亲才进了牢狱，八成是出不来了，细细想来这跟丧母有什么区别？离老堂主是做父亲的，该好好宽慰才是。」

这一句话似一柄弯刀狠狠的剜进离筱筱心头最痛的地方。毫无预兆的击溃她最后的防线，又离间了她父女二人的感情。

做父亲的，本该保护她们母女才是，怎能一边把夫人推出去送死，一边又在大门口羞辱自家的女儿呢。

离筱筱唇角抽动，望着无动于衷的离尺，莫大的委屈涌上心头，终究忍不住哭了出来，回头奔去。

离晨拉她不住，可这场面总要有人来收才行。她咬着牙对离尺福了福身子。

「都是女儿不对，爹爹不要生气了。」

离尺良久也有接话，离晨极其了解父亲的脾气，她敏感的悟到自己根本没有做到父亲想要的效果。

由是，她朝着离盏艰难的抿开一个笑来，虽略微有些僵硬，但在嘴角提起的瞬间，却又仿佛灿烂无比。

「爹爹，我是该叫她姐姐还是妹妹？」

离尺哑然，他根本不记得离盏的岁数了。

也是，鬼医从小在离家活得还不如一人下人，怎会有人依稀记得她的生辰？

离盏勾起浅浅的嘴角，笑言：「别为难你爹了。我来该诉你，我长你一岁，论长幼，你该叫我一声姐姐。」

「盏姐姐，从今往后，晨儿一定会待盏姐姐好的。所以，盏姐姐你能不能劝劝父亲不要再生晨儿的气了。」

啧啧……离晨的脑子可比她那个笨蛋大姐好使多了。竟然不惜扮弱，让她对离尺屈服。

离晨肯定清楚这声「父亲」对于她而言很难叫出口吧，是以才要故意为难她。

离盏笑意更胜：「得晨妹妹高看。只不过，晨妹妹陪在离老堂主身边十来年都哄不好他，我区区一个在离府呆过八年的庶女，又哪里能安慰得了离老堂主的丧、妻、之、痛。」

最后四个字说得抑扬顿挫，父女二人同是一怵，眼眸子狠狠剜过她的身影，似要龇裂了一般。

良久好一会，离尺才恨意中收回几分理智。他清了清嗓子，硬撑出一副大义灭亲，无关痛痒的样子。

「盏儿，你回来便好好歇息。我派下人给你收整出一间上好的正房。缺何，你只管跟管家说。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这个难关我们一起渡。」

故意把嗓子扯这么高做何，生怕大家不清楚他对她好吗？真是做作。

还有，你过你的独木桥，她走她的阳关道，死的是财物氏，跟她屁点关系没有，谁乐意和你们一起共渡难关。

离盏点了点头，施施然从他身旁走过。「多谢款待，十年不见，离老堂主可比当年大方多了。」

那戏谑的目光仿佛狐狸的窃笑，看得离尺毛骨悚然。

他作何生了这么个咄咄逼人的孽障！

他在众人面前一让在让，她竟连半点颜面都不肯给他！

望着离盏牵着自己的小徒弟张狂的踏过门槛，心头的愤怒无以复加。

离盏，就且先让你猖狂几天。等你淡出众人的视线，我再好好收拾你。

既然你敢不请自来，我就敢瓮中捉鳖！来日方长，你给老子好好等着！

*******

长风药局的管家，便是她初来乍到时，在大堂拨着算盘查账的男人。

两撇小胡子微微翘着，双眸又尖又细。他走在前头带着路，将离盏和淼淼引到了南边的一处别院。

管家指着院门上的牌匾道：「从今往后，这小兰院便是离二小姐的了。」

离二小姐。呵，真不习惯啊，原本此物称谓该属于离晨，却因为自己年长她几月，生生把她挤到老三，不知道她现在回屋以后有没有一人人躲着抹眼泪呢。

她牵着淼淼笑着走了进去。

长风药局自然没有祁王府那般高大气派，但贵在打理精细，这院子望着是小，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也算是一人庶女还有的住处了。

「我姓钱，离二小姐若有何需要，只管吩咐钱某便是。」

八成是财物氏的亲戚。那钱氏被她害成这样，不知这管家记不记恨她？

也罢，反正上回在大堂上，业已让他当着下人的面出了丑，作何着也不可能不记恨她。仇人多一人便多一人，往后做事小心些便是。

「多谢钱管家了。」本是准备塞点小钱贿赂贿赂的，却又默不作声收回手来。

仇人，不值得贿赂。

「不客气。」管家说完，把身后方的小丫头一把拉到她跟前：「这是巧儿，往后就由她侍奉二小姐。」

离盏淡淡的上下打量了巧儿一眼，只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瘦得只剩点骨头架子，手指上全是紫红的痂，八成是粗活干得太多。

这根本就是个粗使丫头，作何能当贴身丫鬟使？只怕连最简单的束发都做不好，更别说涂脂抹粉，熬汤布菜了。

可既然进了离家的大门，只要他们不做面子上说不过去的事情，她也没何理由好反驳的。

「好。」离盏点了点头。

「那二小姐好生休息，奴才还有事儿要忙，这就先下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管家一走，离盏便在石凳上坐了下来，轻拍大腿，示意淼淼坐上去。

「来，为师再给你看看。」

鬼医一向冷淡，不曾待淼淼这么亲密过，淼淼眼中一亮，即刻奔过去爬到她身上。

「张嘴——啊！」

「啊！」

血已经止住了，正常吃饭当没有问题。可是这孩子仿佛是被离筱筱给吓到了，愁眉苦眼的含着两汪泪。

但也难怪，他从小到大住在山里，就没机会跟人这么吵过架。受欺负也就算了，还当着这么多人面跌了个狗吃屎，他那小小的自尊心显然是承受不住的。

「没事儿了，开心点，你看，咱们今后住这么好的房子，还不用咱们付钱，你说好不好。」

「嗯……」

「那你作何不笑？」

师父变了……师父以前从不会这么哄他，只不过他喜欢现在的师父。

淼淼抿笑抿笑的低下头，「我不能张嘴，旁人会嘲笑我漏风。」

离盏忍俊不由得。

「你说个‘洒’字来听。」

淼淼迟疑道：「傻？」

「果真漏风！噗哈哈哈哈！」

淼淼小拳往她肩头上捶了捶：「师父你变了，你变得好坏！」

一旁的巧儿看着嬉戏打闹的二人，胆怯的心情莫名舒缓了几分。

她平日里只负责烧柴和洗衣，根本没侍奉过人。可长风药局里的小姐们脾气都不大好，对身边的丫鬟挑三拣四的。隔三差五拎好几个丫头在院子里罚跪。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财物管家找上她的时候，她听说这新来的二小姐从小就少言寡语，脾性古怪，更会剖人肚腹，用毒无形。

她吓得连魂都丢了，也不知道这一路是怎么走来小兰院的。

可如今看来，二小姐像是并不像传言中的那般骇人。

「嘭！」

淼淼蓦然一个趔趄撞到巧儿怀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对……抱歉。」

巧儿怯生生地道。

淼淼笑着跑到离盏身旁，指着巧儿笑道：「师父，她好笨哦，明明是我撞了她，她却跟我说抱歉。」

离盏远远的寄了巧儿一眼。

这丫头，老实归老实，可惜在这大户人家的后院里，没点魄力和机灵是根本应付只不过来的。

更可况她仇家那么多，往后被为难的地方多得数都数只不过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娃娃于她来说，帮不了她何忙，不少时候，反而会成为一种负累。

看来这番安排，离尺是费了翻心机的。以前把精明的芹嬷嬷放在她身边，没捞到半点好处。如今不妨换一人老实的粗实丫头送到她身旁，让她拈不了他的错处，反而处处拖拖她的后腿。

比如，随便吓唬吓唬，威胁威胁，她便很有可能将她的秘密全盘托出。

可这也没办法，既然选择了庶女的身份，无论什么样磨难都定要应对。连离尺她都对付不来，往后还作何和当朝太子一较高下。

她冲巧儿招了招手：「过来。」

巧儿怯怯的走到她跟前，学着其他丫鬟侍奉主子时的样子道：「二小姐……有、有何吩咐？」

「巧儿，你可知做我的贴身丫鬟最重要的事是何？」

「照……照顾好二小姐？」

「错。」

巧儿手足无措的看着地砖：「让二小姐寝食无……无忧。」

「保守秘密，忠贞不二。」

巧儿蓦然呆了一下。所见的是身前娇艳的女子扶着石桌徐徐站起身来，阳光投进她狡黠的眼眸中，射出一种摄人心魄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