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五章 冤家路窄
顾扶威踢翻了案子,仰在了榻上。
烛火从案子上滚落在地,「簌」的杵灭了,只剩下进门两边的油灯还燃着。
室内一下子暗淡不少,他三人个个都不敢看他的脸色。
「王……王爷……」
「曲夜制的兵器还差多少?」顾扶威问。
曲夜在西域正中,背靠弯山。前年,弯山上掘出了大量的铜矿和铁矿,顾扶威瞒着没报,将消息给扣下。
得此矿山,如获至宝。像顾扶威这样野心勃勃的人,哪里肯将香饽饽主动送到老皇帝的手里。
只因西域跟中原相比,铁矿铜矿甚是稀有。从古至今老大难的问题,就是造兵器。
他私下里将西域关押的死囚移出大半去了曲夜。
开路,建库,挖铜矿,现在终究能派上用场。但由于年限太短,物力人力都不够充足。造起兵器来,自然没有中原的官矿来得迅速。
杨淮随即回道:「配剑差两万,长戟差一万,箭矢差了五万。」
顾扶威闭着眼皮子算了算。
哪怕是连夜开工,把离得最近得霄骑军派过去跟着一起铸造,至少也还要二十天的时间。
而且抛开别的不说,从束蠡运来的粮草还在关外。
要想打一场有胜算的仗,起码还要一个月。
可皇帝的诏书还有五天就要送到祁水来……作何办?
呵……他这么聪明,岂能没有应付之计。
他几乎不用花费精力去想,就清楚理应如何去做就能够应付得了狗皇帝的算计。
只是有些事情想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他只要一不由得想到离盏,胸膛里的某个部位就会一阵绞痛,根本无法停住脚步。
「王爷?」
「嗯?」
「王爷有计较了吗?祁水直督和摩汉将军他们还在宫门外等着呢!」杨淮催促着。
顾扶威忽然颜色一变,转过头来恶狠狠的盯着杨淮。「谁让你告诉他们的?!」
杨淮紧紧匐在地面。
他和西琳一贯负责探子和密保的工作。西琳管着隐卫,探子的消息一般都是先经手于他。
他不泄露出去,不会有第三个人清楚。
他有预感,离盏这小丫头可能会成为顾扶威心头的羁绊,让顾扶威迈不开步子。
可是,当杨淮拿到海捕文书的时候,看见文书上那国色天香的画像,脑海里就浮现出离盏素日里和顾扶威打情骂俏的模样。
所以杨淮才出此下次,将这件事故意先告诉了祁水直督和摩汉将军。
表面上是让他们来商议此事,其实上,就是想给顾扶威压力,让这些人推着顾扶威往前走。
「杨淮,你跟在父王身边几十年都学会了何?就学会了自作主张吗?别以为你七老八十了我就不会拿你怎样!」
西琳连忙打岔,「杨管家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祁水直督他们给安抚好,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看你作何向王爷交代。」
杨淮迟疑了的看了西琳一眼,西琳直给他做眼色。
杨淮最终伸手,捡起拐杖来,一脸不甘的退出了门去。
室内里相比起刚才的针锋相对,这会安静的连头发丝儿掉在地上得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顾扶威久久未曾发声,西林实在等不下去了。
他向来以杀伐果断震慑边关,一直没有不一会的优柔寡断过。
偏偏这场仗势在必行。就算顾扶威没了野心,中原也不会手软。
两虎相斗,必有一死,这是他从未有过的迟疑,也很有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迟疑。
「王爷,恕属下多嘴一句,时间不等人,王爷要是有何决断,可以吩咐属下去做。属下一定为王爷办得滴水不漏。」
顾扶威手指在台面上有节奏的敲打着,过了一会儿,「去叫精绝夫人过来。」
「王爷?」
「快。」
西林只好出门,许骁是这三人里最没用的一人,自然也就不敢在房间里多呆,跟着一起出了门去。
站在颗雪松下头避风,默默不语,情绪很是低落。
「都这档口了,王爷还找精绝夫人做何?」
「精绝夫人是个能耐人,王爷可能要问过话才好做决断。」西琳把手搭在许骁肩上,略做安慰。
「可是精绝夫人目前所知道的事情,不都告诉王爷了吗?至于之后再有何兵马异动,那是以后的事儿。情报没来,问也是白问。」
「或许就不是问打仗的事儿呢?」
许骁疑惑的转头看向西琳,西林只是叹了口气,就跃过了墙去,「哎,英雄难过美人关,自古红颜多祸水啊。」
顾扶威在璇玑宫里一阵好等,两柱香过后,西琳才带着人来。
苏婉童进门的时候,整个人是挂在西琳身上的。
西琳驮着她坐到顾扶威的对面。
顾扶威余光瞥过慢悠悠的两人,眼里说不尽的不耐。
「如何才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婉童捂着心口,慢慢撑起脖子。只见她一张瓜子脸血色稀稀,她直捂着前胸,气若有丝,「王爷恕罪,妾身身体抱恙,一路由轿撵抬着来的,耽误了些时间。」
「无妨吧?」
「谢王爷关怀,业已好了许多,无……」
「死不了就好。」
「咳咳……」苏婉童一阵尴尬。
「你知道本王为何大半夜叫你过来么?」
「听西琳姑娘说,离盏的海捕文书业已快到祁水了。」
「你清楚皇上派来的使官是谁吗?」
苏婉童莞尔一笑,「果不其然,王爷是为了天女才传妾身过来。看来天女在王爷心中,的确意义非凡。」
「使—官。」顾扶威强调了一遍。
苏婉童终于收敛了几分不正经。「妾身清楚是知道,但交换条件呢?」
「本王不是许诺过你了么?你还想要什么?」
「王爷只说要军机要密,却未说过还要使官的人选。一码归一码,条件自然要另算。」
顾扶威盯着她。
苏婉童却不怕的,「其实妾身也不是何贪得无厌之人,王爷之前许诺过妾身的条件,妾身已经心满意足了。奈何王爷一心只有天女,未曾考虑过妾身的感受,以至于答应好的条件一拖再拖,迟迟没有兑现。」
「本王时间有限,你有话直说。」
「妾身愿意告诉王爷来使的人选,还望王爷给妾身一个兑现承诺的具体时间。」
「你想什么时间?」
苏婉童扶着榻走到了桌前,自取了纸笔写了几行字,随后亮给顾扶威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个时间,王爷方便吗?」
顾扶威咬着后槽牙,「方便。」
「那就劳烦王爷帮我盖个印,妾身好安心。」
两人达成协议,盖印完成之后,苏婉童满心欢喜的将契约收入怀中。
「皇上派来的使臣,是礼部的柳尚书。」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姓柳的……」顾扶威拧了拧眉心。
「王爷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是想跟使官坐下来好好谈谈,帮您把抓捕天女的事情,瞒天过海?」
苏婉童心思敏捷,一下就猜到了顾扶威的用意。
他要知道使官是谁,为的就是看此事能否有转圜的余地。先查查来的使官到底是何作风和脾性。
吃软的,好说,给钱就能办事。
吃硬的,他也有些手段能够试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但最好别碰见那些软硬不吃的,比如像苏婉童这样连死都无惧的人,那就真的无从下手了。。
「王爷想了解柳尚书这人么?妾身倒是清楚些许。柳尚书这人啊,算不得太软,也算不得太硬,官场上中规中矩,或许不敢做越矩之事。只不过啊,他这人倒是有一软肋,就是他膝下只有一个儿子,柳凤显。偏生最近半年,他儿子的身体都不太好。他疼这儿子,疼得跟命似的。妾身听闻,天女医术惊人,要是能治他儿子的病或许……」
「怎么偏偏会是姓柳的。」顾扶威双眸眯得很窄。
如她所说,柳尚书这人中规中矩,为官本分。要他做勾结逆党的事情,很难。
但尽管很难,用上些非常手段,或许还能有些机会。
但问题就是,柳凤显和他结过梁子。
只因柳凤显喜欢过离盏,他曾收拾过他一次。柳凤显也就是只因那一次开始,病情加重,体质愈发羸弱。
柳尚书疼子如命,这件事必定介怀在心。
本着这一点,柳尚书就不会包庇离盏,更不会为他所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