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女侠饶命

月夜。

恒山脚下南松林。

「放下刀。」

「把刀踢远点。」

「再远些！」

剑刃架在脖颈上，张玉只得将铁刀踢出两三丈开外。

剑锋旋转，那人绕到身前。

月光之下，张玉见少女容颜俏丽，身段窈窕，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眸，极具灵气，年龄也才十五六岁，却隐隐有了绝色之姿。

「我亲手逮到一人魔教余孽，回去看爹爹作何说。」

张玉瞥了眼还架在肩上的青锋，寒意透过布衣，直侵肌肤，不过持剑者，像是也是才出江湖的菜鸟，心中便有了计较。

「女侠，你…你误会了。」

「误会？」

少女笑言：「哼，还想骗我！你身上穿的不是魔教云水堂的衣裳？」

张玉哭丧着脸道：「俺是种田的，不是卖魔芋的。女侠要吃魔芋，该去山下小镇找王货郎。他家魔芋豆腐，清滑爽口，最是一绝。」

「山野之人穷得出奇，捡死人衣服穿也是常有的事。听说恒山上打仗，俺就来碰碰运气，看见了好多死人，实在不该生出了贪财之心。」

「那刀呢？」

「刀是拿下山换钱的，家中还有八十岁老娘，等着买米回去供养。」

少女上下打量着张玉，见他长身玉立，虽是讨厌的魔教打扮，却长了双丹凤眼，弦月眉，若非肤色稍黑，简直比戏台上花旦还有俊美三分。

两人四目相对，她有些慌乱地移开目光。

「你…你也才十七八岁，怎会有八十老娘？可见胡诌了。」

「俺娘老来得子，从小对俺视如珍宝啊。」张玉暗道，此女望着像菜鸟，心思还挺细腻，连忙遮掩道：「女侠也有爹娘，要是你出门叫人杀了，他们在家左等右盼，见你不回，该多伤心啊。」

「你说的…倒是有些道理。」

张玉松了口气，便要寻机脱身。

少女笑道：「只不过，要我彻底信你，除非你举起右拳，对着月亮大喊三声‘东方不败是天下第一无耻之徒’」

张玉讨好地笑道：「别说三声，三百声也行，只是不知东方不败是何人？如何得罪了女侠？他又如何无耻了？」

少女将剑一挺：「好啰嗦！你到底喊不喊？」

「我喊！」

张玉举起右拳，对着天际那轮圆月大声道。

「东方不败是天下第一无耻之徒！」

「东方不败是天下第一无耻之徒！」

「东方不败是天下第一无耻之徒！」

林间飞起两只老鸹。

张玉转过身来，却见那少女一脸促狭笑容，暗道不妙，莫非自己哪里露了破绽？

「哈哈哈，好狡猾的贼子，好一张巧嘴，我都舍不得带你去山神庙见爹爹了。」

张玉追问道：「你这话何意？」

少女冷笑一声：「魔教徒众右臂上都有黑蝎印记，你以为我没看见吗？莫非你右臂上的那只黑蝎，也是何王货郎刺上去的？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张玉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夫复何言。」

月色如霜，铺满林间小路。

少女一手提剑，一手牵着绳子。

男子双手被绑在背后。

「你要带去我哪里？」

「去山神庙见我爹爹，是杀是剐，全凭你运气。」

「你爹爹是哪位？」

「你听好了，我爹爹便是江湖人称‘君子剑’的华山岳掌门！」

张玉惊讶道：「岳不群？」

他心中暗叹莫非天意，自己千躲万藏，却还是栽在他女儿岳灵珊手里。

「好胆！我爹爹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大侠，你竟敢直呼他的名讳。」

岳灵珊说着，便将剑鞘砸来。

张玉肩头吃痛，心中恨极。

落在岳不群那伪君子手里，还能有何好下场。指望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绝对不能去山神庙，定要立刻想个脱身之计。

「岳女侠误会了，我怎敢对令尊不敬！」

「君子剑岳先生，在江湖上那是威名赫赫，连我们东方教主都要礼敬三分」

「他老人家常告诫教众，行走江湖，遇着旁人也就罢了，唯独见了华山派岳先生一定要退避三舍。」

岳灵珊故意追问道：「东方不败为何这样说？」

「东方教主说，岳先生的紫霞神功高深莫测，一掌可截断长江，还有华山剑法，精妙绝伦，我教十大长老联手只怕也得败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岳灵珊心里受用，这东方不败虽是魔教中人，却是当今武林无可争辩的第一高手，能在武学方面得到他的肯定，即使分属不同阵营，也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这岳大侠……」

张玉忍着恶心，为岳不群大吹法螺，偷偷瞥了眼岳灵珊，见她喜上眉梢，便知对了套路。

岳灵珊嘴角的笑意难以遮掩：「你还知道何？一一说来我听。」

此物年龄的少男少女，此刻正对父辈盲目崇拜的时候，何况岳不群的确是江湖上风评甚佳的大侠。

张玉又道：「我还听说，岳先生除了武学上超凡入圣，人品也没得说。江湖上说，岳先生仁善啊，宁女侠简朴啊，自己常年穿着打补丁的裤子，也要周济穷人。」

岳灵珊噗嗤笑言：「这…这虽然夸大了些，但我爹娘仁厚是不假的。」

张玉心里焦急起来，眼见就要出了这片松林，不知离山神庙还有多远。

要是落入岳不群手里，或者途中撞上华山派其他弟子，自己可就彻底脱身无望了。

张玉看向路边密林，蓦然停住脚步，神情变得痛苦起来，汗珠在额头涌现。

岳灵珊问：「你怎么了？」

「我肚子痛，怕是要出恭。」

「不许。」

「那我只能拉在裤子里了。」

「别！」

岳灵珊盯着他的脸看，见不似装假，试探地追问道：「你不会想趁机逃走吧？」

张玉认命般低着头：「以岳女侠的武功我能逃到哪里去啊。」

岳灵珊轻笑一声：「谅你也没此物本事。」

剑刃出鞘，挑断他手上的绳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许走远了，要让我看得见。你握着绳子，这头在我手里。我拽动时，那边没有回应，本女侠随即提剑杀将进去，将你刺个透心凉。」

岳灵珊作为华山派入门最早的弟子，幼承庭训，从爹娘、同门口中得知不少江湖之事，只是亲身经历得少，经验尚有不足。

「多谢岳女侠。」

张玉故意走了两步，就急不可耐地要宽衣解带。

「你再过去几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张玉闻言走进树林中，也依她的话，站在隐约能看见的地方。

岳灵姗提着剑，转过身去，她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姣如白玉盘，而盘中有些黑色絮状物，应该就是月桂、蟾宫，还有那偷服灵药离开意中人的嫦娥仙子。

「不知大师哥这下又跑去哪里喝酒去了，气得爹爹牙痒。待我擒到这小贼，讨爹爹开心，希望他责罚起来也能轻些。上个月才把大师哥屁股打开花，还没好全呢。」

「不过这小贼虽是魔教中人，看起来不像穷凶极恶之辈，或许只是误入歧途，倒能够求爹爹饶他一命。」

岳灵珊不时回头看几眼，那抹蓝色一直都在。只是树林中许久没见动静，她连忙拽动绳子，却纹丝不动。

「不好，小贼跑了，大师兄屁股又得开花！」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提着剑，顺着绳子冲进密林中，却见树梢挂着那件蓝衣，人只怕是跑远了。

「好狡猾的小贼。」

岳灵珊垂头丧气地置于剑。

黑暗中，飞来一块石头打在少女肩头，她一时没防备，长剑脱手。

刹那之间，尖锐之物就靠了上来。

「你用什么顶着我后腰？」

「铁枪！别动，动就是透心凉。」张玉笑着，把话还给她。

她昂首道：「你杀吧，怕死的不是华山女侠岳灵珊。」

「好啊，等你死了，我就扒光你衣服，写上‘华山派女侠岳灵珊’，丢到大街上，让五岳剑派的人都细细瞧瞧，华山女侠的风采。」

岳灵珊眼里漫起水雾，恨恨地道：「果真是魔教恶徒，枉我还打算向爹爹求情，饶你小命，有礼了狠毒！」

张玉得意地笑言：「我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用绳子照原样将少女两手捆在背后，丢掉树枝，捡起掉落的那把剑，抽出一看，名曰‘碧水’，寒光凛凛，比起自己的大路货铁刀好出两个档次。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岳灵珊毕竟才十五六岁，有些害怕：「小贼，你放了我吧？」

「放了你，你找人来怎么办？」

「我不会的，我发誓。」

「岳先生没告诉你，行走江湖，发誓等同放屁吗？」

「那是你们魔教，我爹爹乃是一诺千金的正道大侠，怎会说出这样的话。」

「也对，你们正道中人说不出来，做得出来。」

月色下，张玉一手提剑，一手牵绳。

攻守之势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