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华山女侠

华山奇险，天下第一。

山亭前，大雪纷纷。

绿裙飞扬，寒光闪烁，少女在雪中舞动长剑。

剑法如山性，华山剑法以奇绝著称。多有出其不意、置之死地的招数，不能一击毙敌，自身就会陷入困境。

一套华山剑法舞毕，少女负剑而立。

向东而望，天际大雪纷纷，脚下却是万丈绝壁。

她微微叹了口气，眉间藏着几丝哀愁。

中年妇人踏雪而来，走入亭中，将怀中的狐裘大袄给少女披上。

岳灵珊回头看去：「娘。」

「珊儿，独自在这练剑看雪吗？」

「我…我想练好剑法，为爹娘分忧。」

宁中则笑着点头：「珊儿这段时间进益很大，内功提升到了丹劲中期，不再像之前那样偷懒，你爹爹很欣慰，说等你华山剑法根基再牢固些，就让我传你玉女剑十九式。」

「我会努力的！」

宁中则望着女儿，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她早已觉察出，自从恒山赶了回来后，灵珊像是总是心事重重。

「江湖儿女，武功是立身之本。冲儿天资卓绝，才二十出头，就已经是破甲境后期，将来会从你爹爹手里接过华山派的重担。」

「但对于珊儿，娘是有私心的，娘只希望你快乐，顺心遂意就好，你恍然大悟吗？」

岳灵珊眼眶微红，扑入宁中则怀里。

「还哭啊？都快是及笄之年的大姑娘了，能够嫁为人妇，相夫教子了。」

「才不是呢，我永远都是娘的女儿。」

宁中则轻抚女儿后背，眼中满是宠溺，她突然看见岳灵珊发髻中带着一枚玉钗，这倒是她从未见过的。

「好漂亮的朱雀玉钗，是冲儿送给你的？」

岳灵珊连忙起身，擦了下眼眶，轻声道：「不是。」

「自己零花财物买的？」

岳灵珊点头，随即又摇头，她从未在娘面前撒谎，顿时眼神慌乱，手足无措。

宁中则看在眼里，问道：「是那人送给你的？」

岳灵珊抬头看向她，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娘，我只是…」

宁中则望着女儿的神态，心中明白了八九分。

她听师兄说过，女儿在恒山脚下被一人魔教中人掳去，一贯走到了平阳城。

事关女儿名节，为免传出闲话，除了夫妻两人，连华山其他弟子都不知情。只说那几日，小师妹游山玩水去了。

「珊儿，娘能理解你的心情。年少之时，阅历尚浅，偶然遇上一个惊才绝艳之人，就以为他是世间最好的，从而忽略了身边一直默默守候的人。」

岳灵珊低头不语，那魔教贼子，除了形貌外，似乎与惊才绝艳并不沾边吧。

「娘告诉你个秘密吧。」

岳灵珊抬头道：「什么？」

宁中则道：「你千万别告诉你爹爹。」

岳灵珊来了兴致，小鸡啄米般点头。

宁中则微微叹了口气，笑言：「其实，娘在你此物年龄的时候，也曾遇见过一个人，他成名已久，潇洒绝伦，极擅音律，当时江湖上有无数女子为他倾心……」

「后来呢？」岳灵珊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难道，难道自己不是爹的亲生女儿？

宁中则笑言：「后来，后来自然是娘嫁给了师兄，我们一贯恩爱至今，不然哪来的你啊。」

「娘是想告诉你，人在青春之龄，会遇见不少风景，但有些离得太远了，就不要强求，否则，很可能既害了自己，又害了对方。」

岳灵珊捏着衣角，低声道：「娘，你多想了，我…我只当他是朋友。」

「朋友？那你能和娘讲讲这位朋友的故事吗？」

宁中则望着女儿局促的样子，像是想起当年的自己，心中暗道，灵珊真是长大了。

「原本以为他和冲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将来……能像自己和师兄一样。」

「哪怕只是普通百姓也好。偏偏又是魔教中人，难道天下的奇男子都入了黑木崖？」

「看来得早点和师兄商量，将她和冲儿的事定下来。」

…………………………

书房。

青衫书生坐在书案前，翻看着一本黄册，眉头微皱。

不怪岳灵珊生得清丽脱俗，宁中则是英姿飒爽的女侠，岳不群亦是一等一的美男子，爹娘如此，女儿的相貌自然也不会差。

「师妹，你来得正好。」

没等宁中则开口，岳不群就将那本黄册递了过去。

宁中则翻开几页，都是华山名下各处田庄报上来的财物粮数目，相比往年，又短缺了一至三成不等，她眉头也不由得蹙了起来。

在五岳剑派中，论及经济之道，嵩山派可谓第一。

嵩山周边数个县的田产，五成是少林寺的，四成是嵩山派的。加上左冷蝉身为五岳盟主，声望颇高，有不少二三流江湖势力投靠孝敬。

华山不擅经营置产，但毕竟百年底蕴，名下也有三千多亩良田，分散在华阴府各地，设了六座田庄进行管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田庄头人多为华山派有故旧，真论起来，好好几个都是岳不群的师叔。

宁中则放下黄册，转头看向岳不群。

「当年有过约定，田产所得营余，六成归入公中。念在他们是长辈，这些年来，也一直没有查账目，只要过得去就行。」

「连着三年，华山周边没有大的灾害，缴公中的钱粮却越来越少了。」

「今年更过分，直接少了这么多。」

岳不群叹了口气：「师妹你觉着该怎么办?」

宁中则想了不一会后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师兄你几次想要多招揽弟子，充实山门，不都只因钱粮匮乏而作罢吗？」

华山这样的大派，江湖上人情往来甚多，今天此物老前辈金盘洗手，明天那个掌门寿诞，都得送礼，还不能轻了。

岳不群爱惜‘君子剑’的名头，对于像镖局的孝敬，一直不收，也不借红白之事敛财，人情开支基本是出十入一。

如此就主要靠着田庄支应。

人情开支占了一头，对弟子培养花费更不少。

华山派看似在江湖上地位尊崇，弟子却穷得狠，宁中则看见岳灵珊带的那支朱雀玉钗，只道也得积攒半年的零花财物，是以才觉得惊讶。

衣食住行、米蔬肉食、购置兵器、治伤金疮药、打熬筋骨所需的药浴，以上种种细务，都得花财物。

宁中则道：「无规矩不成方圆，我看每年还是要派人下山查账。有弄虚作假的，一次警告，两次收回田庄，反正田契、地契都在我们手里。」

岳不群犹豫道：「这样传出去，江湖同道会不会说闲话？」

宁中则道：「只要占理，问心无愧，外人要说闲话，我们也拦不住。」

「毕竟是他们也是华山派的老人，年少时为华山立过功，流过血。」

「那我们也不曾苛待老前辈。」

「他们那些子孙飞鹰斗狗，锦衣玉食，更有甚者，还打着华山派的名头，欺压良善。我们冲儿、珊儿过得是何日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珊儿都到了及笄之年，还没两件像样的首饰、衣服，她不是个讲究吃穿的，我为娘的，却不能视而不见。」

岳不群道：「那这件事就有劳师妹出面了，看在师父的面子上，希望他们有所收敛，不要真闹到坏了同门情谊的地步。」

华山上一任掌门宁清羽，便是宁中则的父亲。

宁中则点了点头，这件事很难办，但由自己出面确实是最合适的办法，能尽可能少落人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