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月圆之夜

「詹老大，情况不对啊？」

「停！」

十五日，夜临，圆月当空。

詹老实环顾四周，一片寂静，他握紧手中长枪，面色凝重。

「你也发现了？」

黑松遮盖下，只有稀疏月光落到林间，大风拂过，树影晃动，发出呼呼的啸声。

这里离官道旁营地，已经不足五里。

小头目颤声道：「约好天黑时回营，作何一个人也没碰见？」

有帮众道：「他们会不会提前回去了？」

小头目道：「断然不会！四五十人，不约而同提前回营地？」

「可能走其他路，或者还没回……」那人说着，声线小了下来，他也觉得这些理由站不住脚。

詹老实鼻子动了两下，风中似乎有种熟悉的味道，他在草原跑单帮时，耳濡目染也知道些嗅风辨识之术。

他皱着眉头道：「你们闻见了吗？」

「闻见何？」

又一阵风从林间吹来。

他脸色巨变：「好浓的血腥味！快走。」

詹老实拔腿便跑，却没拉响箭。

他自觉离营地不远，自己撤回去与彭苍虎商量后再作计较。而拉了响箭，固然能够向营地示警，但也向野狼帮暴露了自己等人的位置。

六人向南跑出三四十步，蓦然几人摔倒在地，好像这时让什么给绊了一下。

他们起身时，借着月光，看见冰雪掩映下一张张惨白面孔，顿时惊骇欲绝。

「死人！」

「是他们啊！」

「全都死了……」

众人驻足，回头一看，都是那些分散出去的小队。

二十来个龙鳞会的弟兄，此时齐刷刷躺在这个地方，还被剥光了穿的棉袄，诡异的是，身上盖了一层薄雪。

「四支小队，他们理应都是回营地时，遭到了袭击……」

小头目颤声道：「是…是雪妖？传说雪妖杀人，会剥光衣服……」

每个地方都有好几个骇人听闻的志怪传说，平阳府也是如此。

雪妖在雪夜出没，专找那些晚归行人借衣裳穿，随后还给他们，那些穿了还赶了回来衣服的人，都会冻死，身上裹着一层白雪。

平阳城的人，多半听过此物传说。

众人更怕了，有的甚至双腿发软，走不动道，握剑的手抖个不停。

詹老实反手抽了他一个耳光，怒骂道：「你他娘清醒点！何雪妖，就是野狼帮那群崽子！他们不敢正面决战，就用这种卑劣手段，搞偷袭——」

话音方落。

四周黑松晃动，出现了许多黑影，他们提着刀冲杀而来。

「敌袭，快应战！」

詹老实放出响箭。

一点火光拖着白烟，冲上半空，然后炸响。

空气中弥漫了一股火药味。

「弟兄们，剿灭野狼帮余孽，立大功的机会来了！」

「大少爷旋即赶来支援，坚持住！」

詹老实握着长枪，大声鼓舞士气。身旁五名龙鳞会弟子，按照平时操练的那样，摆开一个简单阵势

野狼帮这边怀着血海深仇，人人当先，刀刀带恨。自不必言。

「杀！」

刘大锤两条短腿蹬得飞快，铁环刀舞得像车轮一般，率先撞进对方阵营，直取发号施令那人

「野狼帮七煞刘大锤？」

詹老实顿生怯意，‘铁头狼’在平阳府的江湖上，可是成名已久的高手。

尤其以生命顽强著称，曾在一次战斗中，被敌手以铁骨朵砸裂颅骨，脑浆直迸，人都以为他死了，结果他从地上爬起来，从后面给对手腰子来了一刀。

如今四面都埋伏了人，自己无处可逃，只能背水一战。

詹老实抖动长枪，如毒蛇吐信般，刺向对手心口。

「龙鳞会的狗贼，吃爷爷一刀！」

刘大锤斜刀劈开长枪，近到身前，两人战在一处。

枪为百兵之王，可攻可防。

詹老实的枪法有边军的影子，不说精妙，但颇为实用，常有出人意料的奇招、险招，逼得刘大锤只能抽刀防守，不敢一味进攻。

张玉剑未出鞘，只站在战圈外望着。

赵夏、刘大锤，三十名帮众，以众凌寡，己方还有高手坐镇。那五名龙鳞会弟子，短兵相接后，不过三分钟，便一一倒了下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们需要一场恢复士气的战斗！」

场上，只剩使长枪的汉子，还在与刘大锤捉对厮杀。

刘大锤毕竟是破甲境的高手，内力充沛，刀法刁钻，詹老实每应对一招，都得用尽全力。

两者过了三十招，时间稍长，面对刘大锤如狂风飘雨一般的刀法，詹老实开始气力不支，逐渐显露出破绽。

「野狼掏肚！」

刘大锤瞅准时机，在地面一滚，连续躲过三次刺击，近到身前，此时詹老实未能抽枪回防，门户大开。

「不好。」

来不及了！

刘大锤猛然起身，铁环刀横着劈出，对手整个腹部被豁口，花花绿绿的东西随之流出。

詹老实倒在雪地面，最后朝营地方向看了一眼，便气绝身亡。

张玉见有些帮众还想打扫战场，剥取衣服，搜刮银财物。

刘大锤浑身浴血，他解决了最难缠的点子，心情舒快，大呼过瘾。

他连忙下令道：「追兵将至，随即撤离！」

众人闻言，却纷纷转头看向赵夏和刘大锤。

他们之前饱受严寒之苦，寒冬腊月，谁不想往自己身上多套一件棉袄，尤其是在居无定所、三餐无依的败逃境况中。

「大人命令，有违抗者，以帮规论处。」

赵夏冷声道，她毫不迟疑地支持神教使者，倒不完全是为了在武圣庙中的救命之恩。

而是之前，根据在龙鳞会弟子口中拷掠出的消息，制定并临阵布置‘各个击破，守株待兔’计划的便是张玉。

她对此人的才能，业已有了初步信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遵命！」

众人立刻撤离，在林间快速穿梭，要朝北边狼头山而去。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

「杀了我们龙鳞会的人，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那人拦在众人前面，他拎着一根狼牙铁棒，五尺来长，浑铁打造，足有六七十斤重。头部粗鼓，如枣核状，遍布铁钉，寒光闪闪。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彭苍虎！」

刘大锤看清来人，眼里露出忌惮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