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沙磨过砖墙擦出砥砺锉沙之音,又幽阔的回荡在狭长的走廊里。
一路过来,到处都是那些难以明知的光团。
却如抚今了虚空一般,何也摸不到,但又在手指触进那光团的一瞬,心里蓦地泛了一丝涟漪。
易尘追实在好奇了一路,便抬手,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个光团。
「最好不要碰这些。」璃影不知是作何察觉他的动静的。
易尘追老实的收回手来,「你清楚这些是何?」
「不清楚。」她漠然答罢,又道:「正因为是未知的事物,是以最好不要轻易触碰。」
「不正是未知的事物才具有挑战性嘛……再说,变革才能……」他的「进步」两字还没出口,前方的璃影足下蓦然一顿,他一步没刹住,差点撞上去。
「变革多半冒险,不论风雨还是太平,我们眼前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加了。」她言语冰冷,说得易尘追心下阵阵发寒。
璃影右手徐徐握上剑柄,迟迟拔出三寸寒刃,「你站在这别乱动。」她说罢这句,身形瞬而一窜,未等易尘追反应过来,她便已拖了一道余影飞晃而出,剑芒横扫交织,便听一阵碎石散落。
「怎么了?」易尘追蒙了一下便赶忙追了过去。
璃影淡淡收剑,垂眼瞧着脚下一堆碎石。
「刚刚有个石像在这个地方,我以为是敌人。」
易尘追凑过来一看,恰好瞧见半张横眉怒目的石脸,便蹲下身,肩头的紫头燕会了意似的落浮在碎石之上,正好方便易尘追上下打量。
璃影也蹲下身来,上下打量碎石之前先瞧了他一眼,「你的伤还好吗?」
「没什么事了。」
璃影狐疑的扫了他一眼。
其实也的确没那么疼了,骨脉里似乎还温煦的流淌着一股暖融融的灼烧之意,像是还有几分缓解疼痛的功效。
易尘追细细上下打量了那半张脸,五官虽然有些模糊,但凶相犹在,也还存着戾气,像是还是个武神之相。
再抬眼张望四方,貌似还是个空阔的厅堂,前后两扇门,他们从狭窄的过道里出来,这会儿却窜到了另一扇大门跟前。
满堂飘浮着那星点一般的光团,放眼一瞧,竟像是挂了一堂的蒲公英,虽也有近似星辉的璀璨,却仍显暗淡凄哀。
「这些,到底是何?」易尘追稍稍怔了怔,便站起身,落眼又瞧住那扇雕花的对开石门。
两人行近这扇大门,抬眼却只能依稀瞧见一些模糊的线条。
易尘追探手在门上揩了一把,「奇怪……」他细细搓摩着指,却没有摩出半点沙尘的粗糙感,「难道这个地方不在沙漠里了吗?」
璃影也蹙了蹙眉,「我们或许是落进入了什么幻境之中。」
「但这一切,也太真实了吧……」易尘追又推了推那扇门,「要是只是欺眼的幻境的话,理应不会这样。」
虽然易尘追也说不出具体该是怎样,但心底隐有一丝直觉,让他觉得这地方绝对不是幻境那么虚无的景象。
璃影没顾着答他的话,却是四下张望了一番,「伤号就待在这个地方别乱动,我去周遭看看。你要是实在闲的慌,就看看这门怎么开吧。」说罢,她便独自朝着黑暗深里走去。
「你当心。」
此处空阔幽深,尽管有千万光团明明映映,但仍驱不去此间的森森幽诡,仿佛有无数双眼在黑暗中窥视着,意欲不明,却是深探灵魂的触犯,叫人脊背发凉,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难受。
甚至让人觉着,那些奇怪的光团仿佛就是一双双鬼眼,无处不在的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看来,这些光团还是得留意一下。
——
易尘追仍定站在门前,抬眼张望了一番,连上面是何纹样都看不清。
这么大的一扇石门比如有机关轴控制,否则光靠人力是无法撼动的。
似乎是因为年代太久远了,所以花纹也模糊了。
又或者是何术咒之类的……
他琢磨着,便摸到门边上,借着紫头燕稍明的光线挨遍摸寻着墙缝。
——
璃影一路走到了尽头,又沿着墙绕了半圈,每一处所见的都是星星点点,但不论目光怎样搜寻,都无法再找到同伴的身影。
这地方果真很大。
她蓦被脚下的何东西给绊了一下,下意识便抬手扶住墙壁来稳身子,却蓦地摸了一壁坑洼。
此处光线太暗,她只能凑近了去打量,一番摸索细探,才稍稍探清了这些坑洼的原貌——似乎是些许不大规则的小坑。
这些小坑的边缘都已失了棱角,密密麻麻,却毫无章法。
「璃影!」易尘追的呼声忽而穿透了黑暗,璃影闻唤便抽了神,「什么?」
「这个地方好像有机关!」
闻此,璃影便循声回去了。
又走了好一段,才在昏暗模糊里瞧见了那团引路灯似的紫焰,易尘追就在石门旁,两眼凑近了石壁,在上下打量什么。
「你看,」易尘追指着墙上一砖浮雕,道:「这浮雕与墙壁之间有缝隙,应该可以活动。」
「嗯。」璃影点头,指腹沿着浮雕边缘微微摩过缝隙,「的确是机关。」
「那边还有一个。」易尘追指着大门另一端,神色有些犹豫,「这会是开门的机关吗?」
「不清楚,但能够试一下。」璃影说着便走过去了。
不知为何,易尘追总感觉这机关找得太容易了,顺当的有些令人不安。
但眼下也着实没有别的法子,反正也在一片诡境之中,太过小心反倒容易失了生机。
两人各就其位,相互对了一声便齐齐将那沉淀了不知多少年腐朽的机关使劲按进了墙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机关触发,整个大堂便「稀里哗啦」的响过了一串机轴转动、金石摩顿之声。
两人重聚门前,忽觉脚下「咔嗒」一声,落了一下,就没下文了。
身后石门纹丝不动。
门没有反应,那机关就很吓人了……
两人僵站在原地,堂里沉静了好一会儿,忽地又响了一声转轴,紧接着,便听「倏倏」数声,虚暗里似是放了冷箭出来。
「快躲!」
两人侧滚躲开一波箭雨,却连歇劲儿的功夫都没有,便不得不摸着黑沿壁飞奔,虽看不清情形,但却听得出那箭几乎是紧追着他们的脚步。
紫头燕却没躲过,挨了一箭,不巧被射灭了续命的转机灵核。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作何还有机关?」易尘追疑惑着嚷嚷,璃影没空闲搭理他,只一把拽了他的腕子更加起速来。
这该不会是一座潜藏大漠之中的地宫墓穴吧?
易尘追如此疑想,冷不防却觉鼻尖一凉,忙就一把揽了璃月欺身俯地,才躲过一支锋芒,又听地板下转起了几声不妙的机关响,便顾不及更多,动身一滚,恰好错开一支拔地而起的立矛。
那立矛升起又降下,两人赶忙起身,不待站稳,又噌的冒起一支,易尘追反应尚且迅敏,也冷不防的被擦破了易尘追的背脊。
「喂……」璃影惊了一下。
「没事,快躲。」说着,易尘追重又扯起璃影的腕子,抽了身后方长剑,迎面击当那两相交击的暗器。
这鬼地方理应不会还有更损的玩意儿吧……
易尘追隐隐闷火,乍的又听头顶上方落下了一串锐风,惊得两人仓避不及、心弦一紧。
即使两人昔年都曾历过风雨腥浪,却从没有一次会像今日这般如此临近死亡。
诸多时候,绝望只是电光火石间的事。
两人齐齐顿住了步伐,惊愕着便呆住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绝死之境手足无措,便顿时忽略了周遭锋林箭雨,一时也没听见那扇石门轰然塌裂。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仿佛瞬间失去了思考的神魂一般。
却听一串金石磨响,两人身侧不知几时窜进一道寒光,半弧一扫,「铿铿锵锵」横空击碎了一片锐刃,蓦又见一抹身影当空跃出,一身遮掩了许多光团却也张了一幕幽玄的灵盾格住了当空砸来的一片刀雨。
最后一人不知几时晃出,手里投了三枚柳叶镖,锐芒没入漆暗,堂里呛了三声,所有机关这时停止运转。
两人还没从生死的惊愕中回神就又落进了对这三人的怔愣之中。
这是什么身手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堂中吵闹既落,那三人便纷纷单膝跪礼,齐声道:「属下来迟,还请公子恕罪。」
「你们——!」易尘追一声惊嚷出来。
那三人的头突然又垂低了几分,没吭声,就等着易尘追降罪。
那些光团又恢复了照明的功能,借着不明的光线,易尘追将这三人上下打量了个依稀——衣着玄色轻甲,但的确是鬼字武士。
「你们,没死?」易尘追终究问了出来。
「任务未成,不敢作古。」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此物回答……
「此地不宜久留,公子请快些随我们离开。」
绝死之境陡然化解,易尘追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人却业已跟着他们踏着石门的残墟溜出了这片险地。
出了这扇门,又是一条狭长的过道。
入了安全地带,那三个不知如何死里逃生的武士便择了快安妥的地,请这两人落座歇息。
「公子受伤了。」其中那个尤为魁梧的人落跪在易尘追面前。
「其实不碍事的。」
这位板着张木头似的脸,微一颔首,「得罪了。」说罢,也没等易尘追回应,便兀自身手探住了他左侧胸肋。
「嘶……」易尘追冷不防倒灌了口凉气,差点叫出来。
「断了两根肋骨。」
「哈?」易尘追一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