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你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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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药材商人死的非常凄惨，他的尸体业已失去了一大半的血肉，显露出了森森白骨。尤其是四肢，都业已被撕了下来，只剩下骨头与一点残肉。

  刘典史继续介绍着：「我们的仵作，在尸体上发现了至少九种不同的齿痕。致命伤是脖颈处的咬伤，他手臂与大腿上的肉，都业已被吃掉了。此外现场有大量狼的足印，还有一段染血的脚印。」

  说到这里的时候，刘典史指了指七丈之外：「脚印与这位商人的鞋子吻合，他理应是在这里被追上咬伤的，冲撞七丈之后被群狼扑倒，死于此地，仔细看可以发现他的脚步甚是凌乱。案件本身没有疑点，唯独现场有些许妖气留存。我们怀疑是狼群的头狼打开灵窍，入了妖品。」

  她说话的时候，那只三尾灵狐就业已从她的肩上跃下，走向那血脚印的源起处。

  江含韵扫望了这周围一眼，然后吩咐李轩：「你去检验尸体，我来勘察现场。」

  李轩则提着手提箱来到尸体旁，做验尸的准备工作。

  他已经干了两年法医，可在面临穿越后的第二次验尸时，却莫名的生出了新奇感。

  唯独在打开手提铁箱的时候有些无可奈何，这里面的工具太粗糙了。还有一些现代法医没有的东西，李轩需要仔细翻找原身的记忆，才能摸清楚它们的大致用途。

  比如里面的姜、蒜，这是用来榨汁滴入布条，蒙在口鼻上防尸臭的。还有些许符箓与施展道法的材料，如朱砂、无根水等等。

  「你会吗？」这是一人年少人的声音，却含着几分沧桑之感。

  李轩抬起头，发现一位年纪二十五六岁，方面大耳的年少人，正用含着讥诮，讽刺，甚至是敌意的目光望着他。

  「阁下是江宁县的仵作？」

  「你是？」李轩很快就发现这年少人的手中也提着一个箱盒，却是木质的，体积也小得多。

  他电光火石间就明白对方敌意的来由了，这定是嫉恨所致。

  在李轩原本的世界，古史中记载的仵作都是由地位低下的贱民担任，仵作的子女，不但没法正常参加科举，也不能与一般百姓通婚，地位与妓女没何不同。

  这边的情况也差不多，只不过可能是因与妖魔鬼怪有关的凶杀案较多的关系，大晋仵作的升级版‘灵仵’的社会地位却很高，都是六道司与各原野方官府的核心支柱，也基本有着官身。

  可在原身眼中弃如弊履的东西，却是他人梦寐以求的，就比如他眼前的这位年少仵作。

  即便如此，李轩原身依然没打算在这方面下功夫，他是诚意伯次子，有着远大前程。

  「一介贱籍，不敢当阁下之称，小人姓张。」张姓的仵作抱了抱拳：「正想见识一番刘大仵高徒的手段。」

  李轩心想原来还是个熟人，他又一次翻找原身的记忆。在两年前六道司收录灵仵学徒的考试中，找到了这位的身影。

  然后他就没理会此人，转而神色专注的开始验尸。

  这件事是原身不对，可李轩也没有任何愧疚之情，一来这是他原身与诚意伯所为，二来即便没有他李轩，这位也进不了六道司。在此人的前面还有数十位背景深厚之人，哪里轮得到他？

  只不过这大晋的世道，可能要比他想象的昏暗。已经护佑百姓一千二百年的六道伏魔司，也早就不复清白。

  李轩先是看死亡时间：「死亡时间在八小，不！是四个时辰左右。」

  他差点就忘记了古代的记时方式，这边的一个时辰相当于现代的两个小时。

  张姓仵作不由扬眉：「因由何在？」

  「大量失血，昨夜的温度较低，尸斑出现的时间与正常情况不同。」

  李轩没有抬头，他先将一层透明的油脂涂在两手上，然后施展了一人‘元衣术’，将真元覆盖双手，与这些油脂融合在一起。

  此物时代没有手套，只不过灵仵们传承着一门普通武修都能够使用的法术，可以替代手套的效果。

  而李轩的原身尽管混账，可他的天赋是真的很不错，还是学了一些东西的。前次在酒楼，是因没有施法材料与工具，所以未曾使用。

  李轩在衣物与尸体的各个部位都注意到了些许粉末，之后就根据身体原主的记忆，意识到这是槐树花粉，这是有人对这具尸体施展过招魂法术。

  使用了此物法术之后，李轩开始检查着尸体业已残破不堪的衣物。

  他没在意，继续翻寻。然后是头发，从头部一点点的往下，尽量不漏过一寸皮肤，每一人细节，有时候甚至会回到前面重复的检查。

  法医这项工作很苦，很累，李轩也不接受‘为尸体说话，还逝者尊严’这样的心灵鸡汤，不过他每次见受害人家属悲痛嚎哭的模样，就感觉自己如果在尸检的时候不认真，那挺对不住人的。

  而法医此物行当，最重要的就是认真细致。

  随着李轩一步步检查到胸腹部位，张姓仵作眼里的轻视之意，业已逐渐消除。

  李轩的手法娴熟而专业，且足够的仔细。

  让李轩略有疑念的是，死者的胸膛被破开，心脏与肝肾等部分内脏都不见踪迹，唯独部分肠道残留。

  大概两刻时间之后，李轩皱眉起身：「一共十二种不同的齿痕，致命伤是后颈处的咬伤。」

  这位江宁县仵作的判断，大致都是对的。

  根据伤口推测，李轩猜这位药材商是在奔跑的时候被一只狼咬住了后颈，同时重创了颈动脉与血管。

  之后李轩又拿出了一瓶蓝色的液体，均匀的洒在了尸体的前后，还有断裂的四肢上。

  这是‘地行龙’的尿液，也就是之前他与江含韵骑的那种大蜥蜴的排泄物。

  随着李轩两手持诀，口中诵出了一段咒语，这尸体的周身，现出了四股隐约的黑气。

  「确有妖气！位于后颈部位的这一股，与其它三股略有差异，此物狼群有两头开了灵窍的妖狼。」

  紧接着，李轩又洒出了一团源自于槐树花的粉末。

  他现在准备施展的是‘招魂术’，而槐树能够温养魂魄，槐树花的粉末则可助鬼魂凝聚灵体。

  普通人的灵魂孱弱，正常情况下是没法在死后维持魂体的。在失去躯体之后，它们就会被天上照下来的日光与星光摧残消散。是以定要借助于外力，才能够让他们的魂魄残余短暂聚合。

  「你要招魂？」张姓仵作再次开口道：「死亡时间业已超过四个时辰，不可能再招出魂魄。我业已试过了，我相信我的招魂术，不会逊色于你。」

  李轩也再次看了他一眼，随后继续施为：「我再试试，说不定能成功呢？」

  ‘灵仵’检验尸体的方法，与普通仵作自然是有些差异的。

  李轩刚才施展的两种法术，就是属于灵仵的手段，只不过这不意味着其他人就不能够学。

  他跟前的张仵作既然有意往灵仵发展，那么他掌握几门灵仵的法术，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尤其那‘招魂术’，在世间流传广泛，金陵城中许多捕头都有掌握。

  李轩的‘招魂术’也不出所料的失败了，他将死者的残灵汇聚到了身前，却没能够让它们聚合成形。

  这一方面是因李轩的法术本就是半吊子，这次的尝试其实是试验与练习居多，一方面则是因死者的死亡时间过久。

  根据原身的记忆，死亡超过半个时辰，就很难招出鬼魂了。且死亡的时间越久，能够从死者魂魄那里获得的信息也就越少。

  是以尸检的时候，死亡时间在半个时辰内，都是先招魂，再尸检。超过半个时辰，则是先尸检，再招魂，避免洒出的槐树花粉影响尸体的检验。

  其实即便是死亡后的三分钟内，也最多只能询问一两句话，所以这门法术，只是验尸的补充。

  之前发生于二头桥的毒杀案，是没必要用，一眼就能看得出死因；而在揽月楼，是不能用。

  大晋的富贵人家普遍都认为招魂术会损伤死者的魂魄，会影响他们的转世投胎。是以这是忌讳，除非能够得到家属的许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