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三章 摇晃的水晶宫

  不同于现代世界那个已化为烈士陵园与四A级风景区的雨花台，李轩现在身处的这个雨花台，除了国子监外院这片建筑与周围一些民居之外，其余都是荒郊野岭的状态，真没何可看的风景。

  可李轩知道，陪女朋友游玩的重点不在于景，也不在玩，在于聊，在于撩。

  他与薛云柔一路耳鬓厮磨，温言软语，说些许让人肉麻的情话，现代世界的段子也是拈手即来，不多时就将薛云柔逗弄得面红似血，又时不时的咯咯娇笑不止。

  李轩看薛云柔那娇艳如花的脸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心思去看周遭的景色？

  可就在二人的气氛逐渐旖旎，热度渐增的时候，李轩却听旁边传来一人含着惊喜的声音：「都尉大人，可算找到您了。」

  李轩蹙了蹙眉，回头看了过去，然后就发现一位白衣青年，正疾步往他们走来。此人赫然就是之前考场上见过的‘江左表率’甄焕斗。

  这位满含喜意的匆匆行来：「我已看过大人您的答卷，那十七位小数中的前十一位都能对得上。就不知后六位，都尉大人您是如何计算出来的？还请大人不吝指教！」

  他说完之后，还朝着李轩沉沉地一礼，一双手都快揖到了地面。

  这太缺德了，不清楚坏人好事，更胜阻道之仇？

  李轩却发现薛云柔不动声色的把娇躯往侧旁挪了挪，稍微拉开了点距离。他不禁在心里一阵大骂，心想你这‘江左表率’，就没点眼色么？没注意到我现在正有要事？

  考虑到在美人面前，多少得要一点风度，李轩只能皮笑肉不笑的出声道：「无非是用割圆法，与前人没什么两样。」

  「这不可能！」甄焕斗摇着头：「不可能是割圆法，昔日祖文远，将一丈圆径分割为一亿忽，耗时近年，才计算到小数七位。而甄某之父，更是穷数年之力，才计算到小数十位。李都尉你年纪不过十八，哪怕天资再好，也不可能花这么多时间去计算。一定是掌握了新的方法，才能一举提升到十七位。」

  李轩暗自思忖自己哪里算过？都是背下来的，他很无可奈何：「就算我掌握了新的方法，可是甄兄，如今日色已晚，不如你我另约个时日再说。」

  甄焕斗神色挣扎，随后就又一躬身道：「那么明日如何？我会备下一席酒与束脩，向都尉大人请教的。」

  薛云柔不由得暗暗好笑，凑到了李轩耳旁低语：「这家伙除了号称‘江左表率’之外，还有数痴之称。你今天不给个答复，他会纠缠不休的。」

  李轩也看出来了，这家伙是个较真之人，是以没敢同意对方的邀约。

  他所谓的改日再约就是应付之词，根本就没有践行的打算，结果被对方打蛇随棍上了。

  他接下来稍一凝思，就追问道：「甄兄可知泰西数字？」

  「泰西数字?」甄焕斗稍作寻思，就微一颔首：「都尉大人指的可是天方数符？甄某学过的，以之代替数字，使用起来更方便简洁，却不能用于账册。」

  李轩微微颔首，心想你懂就好。他直接就召来了一根树枝，在地面写下了一行除了符号之外全是二的公式。

  在李轩那世界的十六世纪，数学家韦达首次用无穷乘积公式来计算圆周率，为后人打开了一扇大门。

  「其中的π代表的是圆周与直径比，√￣是根号。」

  李轩针对后者着重讲解了几句，然后也不管甄焕斗听没听懂，就拉着薛云柔往一旁走：「甄兄，你如果能搞清楚我的这行字到底是何含义，也就能知道我是作何计算圆周率的。告辞！」

  他估计这公式一出，足够这家伙钻研许久了。

  而在将甄焕斗摆脱之后，李轩就开始刻意将薛云柔往人少的地方带。

  那甄焕斗果真眼神发愣，看着地上的一行奇怪数字，怔怔出神。

  少女对他的心思洞若观火，她却似笑非笑，暗自思忖自己哪能让轩郎你这么快就得逞啊？

  之前她是因忧心李轩心火太大，对他身体不好，又或是被哪个骚狐狸精占了便宜，是以不得已而为之。

  可现在，既然那‘天琼原浆’的祸患已解决，她才不会让李轩轻易得偿所愿。

  男人这种生物，对容易得到的东西可向来都不会珍惜。

  除非轩郎的寿命的确所剩无几，否则作何也得明媒正娶，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娶她过门之后再做那种羞羞的事情。

  可少女也没抗拒，笑吟吟的随李轩往旁边的角落里面走。

  那是位于国子监东侧的一片桃林，在桃林之旁却耸立着一株足需五人才可环抱的巨大樟树，那树冠似如乌云，遮蔽半亩之地。

  李轩心中一喜，忖道这真是个极好的地方。他当即携着少女的手一跃而上，来到樟树顶端的一人宽阔的枝桠间。

  「云柔你坐这个地方。」他将外衣解下，铺在了树枝上，自己则在旁边坐了下来。

  云柔则心中一暖，心想轩郎他真的与寻常男子不同。而等她坐下之后，才发现这里的视野竟是极好，大半个书院，还有外面的集市，数里之内的灯火，都可映入眼中。

  而就在云柔放目远望的时候，李轩抬头望天，所见的是月黑风高，周围一片黑漆漆的，也无人注意这里。暗自思忖这正是英雄用武之时，便悄然挪着屁股，贴近到了女孩身旁不到一指处：「云柔，你可还记得我们刚见面的时候吗？」

  「依稀记得啊，就在许国公府。」

  薛云柔察觉到李轩的小动作，却只做不知：「记得那日，好像也是这般的天气。那时你的眼里可没有我，你还给我表姐做了一首诗——云想衣裳花想容是吗？」

  李轩尴尬一笑，随后就毫无异色的一手抱住了薛云柔的腰：「可那时的你在我眼中，就是落凡仙子般的人儿，可望而不可及。也绝没不由得想到，有一日我李轩有幸能得到仙子的垂青，抱得美人归。」

  薛云柔气哼哼的瞪了他一眼，随后就又感觉到李轩大手的温热，还有那逐渐加大的力度。她俏脸晕红，一面用手挽着发丝，一边侧目转头看向别处，却是不动声色的，就把李轩将她往怀里拉的力度给化解掉了。

  李轩见状，就心知自己还得加把劲儿，要吃掉这只腹黑的小狐狸，没那么容易。

  他接下来便叹息道：「云柔你可清楚？至今我都像是做梦，担心这是罗烟给我制造的幻境，云柔你与眼前一切都只是梦幻而已。」

  薛云柔闻言立即想起那实为女子之身，实力莫测，身份不明，与李轩‘心心相印’，‘心有灵犀’的罗烟。

  她心里的危机感开始滋生，忖道自己真能等到李轩将她明媒正娶的时候吗？

  「只有握着你的手，才感觉这一切是真的。」

  李轩很用力的捏着云柔的小手，他的神色无限感慨：「真希望这一刻一直到天荒地老。时光静好，与君语；细水流年，与君同；繁华落尽，与君老。就这么一辈子陪着你，差一忽一毫都不算。」

  薛云柔只觉心神震撼，又莫名感动，她两眼怔怔望着李轩，不自禁拽住李轩的袖子。

  「轩郎，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李轩猛点着头：「这是自然，云柔你切不可怀疑我的真心，我现在最惧怕的，就是怕自己做不到，一不由得想到自己可能有负于云柔你的心意，就觉坐立难安....」

  他没注意的是，就在他元神深处，鼎内的红衣少女正睁开眼，无数的血丝与飘带往四面八方散开。

  「即便五重楼境，也只能延命半年而已。总之我一定尽力为之——」

  薛云柔则只觉自己的小心肝用力的悸动，可随后又被几把利剑同时扎入进来，她俏脸微微发白：「作何会做不到？轩郎你可别这么没自信。你的天赋，万世难寻，最多一两个月，就可入五重楼境。」

  李轩摇头叹息，他眼含深情的注目着薛云柔的脸，暗自思忖这火候差不多快到了：「我想要情定终生是你，细水长流是你，柴米油盐是你，余生白首的也是你——」

  薛云柔娇躯微颤，她痴痴的与李轩对视着，心脏砰砰的跳动，望着李轩那俊逸的脸在不断的靠近，却做不出任何抗拒的动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想自己明明是个心志坚定的人，也明明业已下定好决心的，可在轩郎面前，为何就守不住自己的心意？

  完了完了，结果自己这次，还是得被轩郎他吃干抹净吗？轩哥哥他怎就这么会说情话？

  李轩心想这谁啊，又来坏爷的好事？

  就在两人的呼吸渐热，快要凑在一起的时候，树下蓦地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咳嗽声！

  他低头一瞧，赫然看见江母提着灯笼，面含讶色的立在树下:「这不是小轩，云柔吗？你二人怎得在这里？」

  薛云柔当即像是兔子一样往后缩了缩，只觉是不好意思得不行。

  李轩则像是头上被浇了冷水，一脑门的火气都没有了。

  「伯母？」他万分错愕，一面回应，一面带着几分狼狈的从树上跃下：「我是受权祭酒之邀前来，您知道的，我现在是他们的理学护法。倒是伯母，你怎的也在这个地方？」

  所谓的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江夫人对他极好的，自己却又舍江含韵而去，‘移情别恋’了，是以李轩是很心虚的。

  「权顶天与你江伯父是至交好友，我与权夫人更是义结金兰的姐妹，今日是应权夫人之邀，过来玩的。」

  江母说完这句，就笑肉不笑的问：「小轩，你跟云柔作何在一起了？是何时候的事？」

  「咳咳！此物~」李轩看着江母，又瞅了瞅身后方的薛云柔，随后挠了挠头：「有一段时间了。」

  江母一阵愣神，像是震惊异常：「小轩，你对云柔可是认真的？」

  「这个~怎么说呢？」李轩两手交握，两眼望天：「嗯！陷进去了。」

  也就在江母目光呆滞，薛云柔眼现喜意的时候，一位穿着从八品服饰的国子监助教，来到了这片桃林之外，他游目四顾，随后当望见李轩的身影后，顿时脸现喜意，匆匆走了过来:「都尉大人，我们祭酒大人有请，他让您方便的话，尽快去明经堂一趟。」

  他似看出李轩的疑惑，再沉沉地一拜：「祭酒大人说是要我等务必请您过去，还让我等转告，说是事关重大，唯有都尉大人你才能处置。具体事由，您过去了自然能清楚究竟。」

  李轩正愁此间气氛尴尬，不知该如何收场，他当即顺势下台：「那我们就过去吧，别让祭酒大人久等了。」

  可就在他随着这位国子监助教往外走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一步三回头，饱含不甘的看着身后方，那已逃离他魔爪的小狐狸。

  暗自思忖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不知要等到何时候了，且小狐狸的抗力也会更高，未必会像今日这样，被他几句言语打破心防。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江母的身影，又让他很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哪怕留下来，也是没法得逞的，甚至会很不好意思。

  而此时在桃林之外，江母与薛云柔则面面相觑，相顾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