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七章 金陵之虎

  当李轩与江含韵来到江府大宅的时候，发现这个地方的气氛，竟有点‘剑拔弩张’的架势。

  长乐公主坐于上首处，正语声柔和，笑容可掬的与江夫人说着话。后者却明显是皮笑肉不笑，只虚应故事的应付着。

  旁边的张副天师张应元，则顶着六道司的名头与江云旗讨论着最近大江上下游龟、鳄两族暴动的问题，还有那些妖虎，可陆上的妖怪威胁性要比水妖弱多了，张副天师不甚在意。

  江云旗虽然不耐，可他端在手中的茶盏却起不到任何赶人的功能，只得与张应元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只有薛云柔一人坐在堂下，两眼巴巴的望着大门处。

  当李轩随着江含韵走入进来，薛云柔顿时眸光微亮。她就好像是见到了光，整个人都变得明媚三分。

  此时长乐公主的眼中，也闪现出了几分异泽。她凝神望着李轩，似要重新认识一般，面上还含着满足之意：「总算是见到人了，当代理学护法，诗才无双的金陵之虎李谦之。」

  李轩暗自思忖自己的外号又变了吗？以前是明幽之虎，现在前缀变成金陵了。

  他一边想着，一面朝着上面这位抱拳一礼：「公主谬赞，何诗才无双，下官当不起。」

  抄才无双还差不多，他感觉自己在文抄公的道路上，已经可比肩那些穿越前辈了！

  长乐公主摇着头：「都尉大人何需自谦？你与李遮天在国子监外院的一战，已震撼江南，十首千古名篇，满城传抄。如今不但满城的文人儒生在谈论你，便连闺阁当中，说得最多的也都是你的名字。

  她们在说‘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在说‘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还在说‘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她们都在猜，认为你此物金陵之虎，一定是性格额外豪迈，顶天立地，有着惊人气魄的男子，又有着似水柔情。说若能在日落时分时分，与你在玄武湖旁相约一场，哪怕一生不嫁都心甘情愿。」

  江夫人的眉头微蹙，双手抓紧的手帕，业已被她拧成了麻花。

  金陵城那些权贵官家后院里的动向，她也是有所耳闻的。这两天李轩的行情上涨得确实很快，据说那些媒婆都快将诚意伯府的门槛踏破。

  如果不是她先一步将李轩带回江府，如今都不知是何样的情况。

  李轩则悠然神往，日落时分时分相约于玄武湖旁？还不用负责任？这个真可以有。

  「——便是本宫，也被你震撼到了。当初见面时可真没想到，李都尉居然还有如此诗才。现在很多人都说，你没有读书，走儒道正途，真是可惜了。」

  长乐公主掩着唇，似笑非笑的斜了一眼薛云柔：「要是不是你李某人名花有主，本宫说不得，也得在宗人府提交给我的驸马名单上，加上你的名字。」

  薛云柔闻言则没好气的，狠狠瞪了一眼长乐公主。

  李轩则已强行按捺住自己的人渣念头：「殿下的这席话，真让下官汗颜，无地自容了。」

  「能写出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这种诗句的人，他的脸皮可没这么薄。」

  长乐公主很是大气的将十好几个卷轴，放在了旁边桌案上：「闲话就不说了，这是本宫好友托我送来给你签名的，或者给个印章也可。本宫稍后会来拿取，否则我可不甘休。」

  之后她就望着江夫人：「闻说你们江府的园林景致，可以入金陵前十之列，本宫一贯心向往之，还请江夫人陪本宫前往一观。」

  江夫人的面皮僵冷，暗自思忖他们家有什么鬼的园林景致？他们家也面积有限，不到诚意伯府的十分之一大，根本就造不出何像样的园景。

  就连仅有的那片花园，也都被江云旗父女推平，改成了演武场的一部分。

  可公主既然这么说了，江夫人也只能无奈的起身陪同。她用眼用力剐着自己的外甥女，暗自思忖云柔这丫头，可真是长进了，道行极高。

  于此这时，在江夫人的对面，张应元也长身立起：「江兄，此间说话不太方便，你我不如一起去你的书房去谈？对了，含韵你也过来。」

  江云旗闻言暗暗冷哂，心想今天你能让我去书房，那就算我输。

  江含韵则想这跟我有何关系？顶多稍后李轩与云柔私会的时候，她就躲得远远的，不去碍两人眼。

  脱离公主视线之时，就是他赶人之刻，真当他会顾忌那些许的香火情面？

  可下一瞬，他们就听张应元手捋长须道：「近日云柔她翻故纸堆，在我们龙虎山道藏中寻得一门秘法，或可将含韵的妖化之期延后。她已给我看过了，这秘法确是可行，可延后大约两年左右。你我或可在这基础上稍作改良，只要有五年时间，含韵就有希望进入第四门，成就阳神。」

  「果真？」

  江云旗先是吃惊地询问，随后又眼神复杂的看了薛云柔一眼。

  他清楚龙虎山道藏不下百万卷，薛云柔能够在其中找到这门秘法，绝非是临时起意。

  而等到张应元带着父女俩离去，李轩与薛云柔对视一眼之后，就很默契的一起往外走。

  当两人走入到江府的一个角落处，薛云柔就直接扑了过来，一把将李轩紧紧的抱住。

  她似用上了全身的力气，让李轩一阵变色，感觉自己的肋骨又在‘咔嚓擦’的作响。

  「云柔，你轻点，轻点！你男人要死在你手里了。」

  最近他在炼体上进展很不错，可还是敌只不过薛云柔那七重楼境的力气——哪怕只是七重楼的术修。

  这孩子，才只不过两天时间没见，怎么就仿佛隔了三秋似的？

  「你不清楚，姑母她有多过份！昨日我一大早就过来了，她却将所有的门都关上，不肯让我进门。」

  薛云柔气呼呼的说着，然后就发现李轩的脸开始阵青阵白，她心中一慌，忙把自己细藕一样的胳膊松开，然后又帮李轩抚着胸，助他平复力场。

  好半晌之后，李轩才涩笑道：「你也真是够了，为见个面，动用这么大的阵仗，连公主都被你请来。我这三个月虽然都要住在江府，可又不是不能出去。按照江伯父的医嘱，我最多再有两天，就能够出门。」

  「我就是想你，想得发疯。」

  薛云柔又一次紧紧抱住了李轩的腰，这才总算依稀记得自家的心上人是易碎品，定要要留力。

  「国子监那天夜晚，我就有好多话想要与你说，就连一天都等不了。我寻思着姑母是没可能让我与你见面的，就只能把他们给请来了。」

  李轩还是哭笑不得：「也亏公主殿下与张副天师，他们肯陪你胡闹。」

  「他们当然不肯。」薛云柔一声嗤笑：「是以我欠了公主一人人情，至于我堂舅，他可坏着呢——」

  她一边说话，一面拿出了几张图纸，在李轩面前晃了晃：「就为今日这桩事，我得给他忙至少两个月。」

  「这是什么？」李轩感觉图纸上画着的那些纹路，他似有些熟悉：「像是是一座法坛的图纸？」

  「就是法坛！将军山血祭案，祭杀了九百幼童的那座。我堂舅把后续的推演都推给了我，他连一半都没完成，接下来还是最难的。」

  李轩却将那图纸抢在手里细细看着，同时凝神回思几个月前，他在将军山通过残魂记忆看到的画面。

  薛云柔嘟起了小嘴：「你说他的心有多黑？」

  然后他就从小须弥戒中拿出了一只笔，在图纸上勾画着。

  ——托国子监那些监生的福，他现在手里的笔有点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对！这些地方都是错的，张副天师的推演有误。」

  李轩又拿出了一张空白的纸，回忆着当时自己注意到的，画在祭坛上的那些符文，随后一一画在了上面：「这座祭坛共有三层，上面的符文应该是这样。还有那颗爆裂后的雷陨石，摆放在此物位置。」

  由于画面模糊，视野受限，他当时注意到的符文甚是有限，只有一百多个的模样，却无不记忆深刻。

  薛云柔却不解的望着他：「可轩郎你又是如何知道的？你可知我这堂舅，阵道上的本领，在整个大晋都可入前十。」

  「我就是知道！」

  李轩神色无比认真的看着薛云柔：「具体缘由，我就不与你说了。要是可能，我希望云柔你能帮我尽早将完整的法阵复原出来，就以我画出来的符文为基础，迅捷越快越好。」

  他想了想，又追加了一句：「要是你觉着一个人力不从心，能够找芊芊帮忙，她在法阵上也有些造诣。」

  薛云柔听出了李轩语中的凝然之意，她的神色微肃：「我尽量！有你画的这些符文，推演起来就简单得多。可我们能不能先不说这个？」

  她随手就将李轩画出的图收起来，眼神炽热的望着李轩：「轩郎你可知，那刀魔李遮天，是我的杀父仇人？」

  李轩这才恍悟，清楚薛云柔这异常情绪的来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