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鹜飞感觉备受煎熬。
这就像吃肉,饿的时候很好吃,一旦饱了,闻到肉味都想吐。
齐鹜飞现在就有点想吐。
不行啊,消化不了了!
作何还没有结束?
求求你,快点!
他跪在彼处,功德碑上发出的那道光一贯照在他身上。
人们都觉着奇怪,作何这么久还没好?
辛环眯起了他的三角眼。
郭申冷峻的面上露出一丝好奇。
图拉翁皱起了眉头。
朱太春小声嘀咕:「这家伙是不是没有功德,硬要挤出点来给他呀!」
端木薇抿着嘴,双手握成拳,仿佛在为齐鹜飞加油。
功德处长牛傍一手端着本子,一手拿着笔,看看本子,看看齐鹜飞,面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齐鹜飞已经撑到了极限,终究忍不住哇一口吐了出来。
从中午的午饭到早上的早饭到存底的酸水,一股脑儿地吐了出来。
可是,那些充斥在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里的东西却并没有随着食物吐出来。
非但没有出来,它们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他的身体里塞。
他这一吐,把其他人吓了一跳。
有人就想要来扶他。
可是牛傍却喝道:「不要动!受领功德不可中断,这也是一种历练!」
齐鹜飞还在吐,趴在地面,哇哇的。
这大概是从未有过的有人在功德林里吐。
不知道玉帝要是清楚了会作何感想。
「他这是怎么了?」有人忍不住问。
有人说:「这小子不会是从未有过的领功德吧?从未有过的领是会有点难受的。」
「那也不至于吐吧?听说过晕车的,晕船的,没听说过晕功德的。」
「德不配位,必遭反噬!」图拉翁说。
「难道是他分到的功德太多了?」
「很有可能,他这次引蛇出洞,是立了大功的。」
「引蛇出洞固然有功,也不至于高过朱太春吧?」
「但你别忘了,朱太春二品,他还没入品,何况他第一次领功德,必然把以前的功德都一并算给他了。」
「那倒也是,可没不由得想到他的修为这么低,连功德加身都承受不住,看他在麒麟山的表现没这么弱啊!」
……
众人七嘴八舌,齐鹜飞趴在地面,只想快点结束这个仪式。
早清楚这么难受,就不来领了。
端木薇走到他爷爷身旁,不无担忧地问道:「爷,他……他没事吧?」
端木博文看出孙女眼中的关切,皱了皱眉,说:「无碍的。」
……
牛傍面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又奋笔疾书,一会儿又把笔咬在嘴上沉思起来。
只有秦玉柏手托着功德碑,神情肃穆,如天神附身。
……
齐鹜飞吐得苦不堪言,感觉自己这样下去快要死了。
他终于忍受不住,紧握双拳,目眦尽裂,啊——啊——地大叫起来。
他感觉到前胸一阵凉意袭来,仿佛贴着一块冰。
与此同时,他胸前的那面镜子猛烈的颤动起来。
涌入身体的那些叫人鼓胀难耐的热量都被冰吸走了。
从功德碑上射出的那道光,以及齐鹜飞身体表面浮泛着的金光都迅速地被镜子吸走。
但只因他趴着的原因,别人并没有注意到那面镜子,只是望着金光被齐鹜飞的身体吸了个干净。
齐鹜飞感觉身体一松,砰地一声扑到地面。
一切终究结束了!
他这么想,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秦玉柏收起功德碑,望着地面齐鹜飞说:「他大伤未愈,你们扶他起来。」
端木薇想要去扶齐鹜飞,却被老端木一把拉住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端木薇不解地看着爷爷。
端木博文朝她摇摇头,那意思这个地方还轮不到你。
甘鹏飞当先走过去,柳钰当然不能让处长动手,抢步挡在甘鹏飞前面,又对手下一名队员和朱太春使了个眼色。
朱太春极不情愿地过去,捂着鼻子和队友一起把身上吐得一塌糊涂的齐鹜飞扶起来。
辛环和郭申几乎这时出手,一左一右攥住了齐鹜飞的两只手腕。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几乎这时放开了手。
郭申没有说话。
辛环说:「他没事,先看看他的功德吧。」
大家就看向牛傍。
牛傍挤眉弄眼,表情十分奇怪。
秦玉柏追问道:「怎么了?」
「齐鹜飞……他……他……」牛傍吞吞吐吐。
「到底多少功德?」图拉翁不耐烦地说。
「他……他没有功德。」牛傍说。
「什么?」
众人都十分奇怪,包括辛环、郭申和图拉翁在内,谁也没料到是这样的结果。
怎么可能没有功德呢?
朱太春说:「我就说他是个小人,花面狸袭击的时候,用端木小姐作挡箭牌,保他自己的命。如此心术不正的人,功德不是负的就不错了!」
他正扶着齐鹜飞,齐鹜飞突然身体一歪,斜靠过来,满身的呕吐物正贴在了朱太春身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朱太春嫌恶地一松手,看见齐鹜飞要倒地,在这么多人面前,终究不妥,又连忙去扶住,啪一声,更多的呕吐物贴到了他身上。
辛环问牛傍:「没有功德,为何经历这么长时间?我看你刚才在功德簿上写写点点,到底发生了什么?」
牛傍看向秦玉柏。
秦玉柏说:「在辛副主任面前,没何不好说的。」
牛傍就说:「他原本是有功德的,况且功德很多……是的,不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很多是有多少?」
「有一……一……」牛傍再次看了眼他手中的本子,「一万三千六百五十五点。」
「多少?」
人们都有点不相信,以为自己听错了。
牛傍又重复了一遍:「一万三千六百五十五点。」
朱太春瞪大了双眸,张大了嘴,任由脏兮兮的齐鹜飞贴在他身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难怪刚才持续了这么长时间!这么高的功德,没有四品地仙以上的境界,哪能承受得住!」端木博文手捋着额下白须,自言自语道。
辛环望着牛傍问:「既如此高,你作何又说他没有功德?」
牛傍说:「先前是有的,数字一贯在持续增加,但最后就在他倒下的那一刹那,这些功德又没了,功德簿上显示为零!」
「这是怎么回事?」
辛环也觉着奇怪,作为雷部正神之一,治安总局妖事处的副主任,从封神时代走到今天,亲历天庭改革,见识不可谓不广,但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他看向郭申说,「无量功德归玉帝直管,大道天威,我等小仙不敢妄度。玉帝与郎君素来亲厚,不知郭将军可知其中内情?」
郭申摇头道:「我也不知。」
图拉翁说:「会不会搞错了,功德乃是天定,无人能够干预,怎么可能先有后无?」
牛傍道:「功德簿上既已显示,那这一万三千六百五十五点功德是实打实的,属于齐鹜飞的,不会有错。」
「你不是说又变成零了吗?」
「功德有没有在碑,我这本子只是记税账的。最后显示为零,并不代表他的功德消失了,只是说明我们没有收到税。」
「没收到税?」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一毛税都没收到。」
「你的意思是……这小子逃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