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着手绑在椅子上的方宁抬眼看他:「是夜枭派你们来抓我的?」
蹲在一旁吃面的小六脸色变了变,瞬间凝重了起来。
他扔了吃到一半的泡面,缓慢走到小六的身侧;黝黑的眼珠紧盯着方宁。
而奎五则是抓紧手中的匕首,疑惑追问道:「何夜宵?我刚吃的饭。哦对了,我忘记你没吃。」
说着他就回身朝小六来了句:「要不你给她泡碗面?女孩一般不吃辣,你给她来碗香菇的?」
恨铁不成钢的小六当场就揪了他头上的丝袜,一巴掌拍上去。
「蠢货!她都猜到我们是谁派来的人,你还装什么装!」
话音落,他侧目转头看向方宁,眼底多了几分笃定。
「看来夜总给的消息的确如此,你的确就是后来带走方宁尸体的人。」
只是没不由得想到一个反侦察能力这么顶尖的人居然被他们轻易绑架到手,未免也有些太草率了。
废旧大楼三面紧闭,昏黄的灯影随意挂在角落里,飞蛾扑跃,簌簌黑影如同鬼魅。
方宁指尖微动,不动声色动了动嫣红的甲片。
——这里的确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见她不答,小六又继续问。
「你别装了,方宁出租屋里的那些手脚也是你动的吧。我们里里外外都查了个干净,都没查到一丝你的痕迹,不得不说,你是个人物。」
说罢他又蓦然瞥见跟前这个‘人物’手无寸铁的柔弱模样,又默默补了句:「但你不理应惹我们夜总。」
夜家财大势大,她这不是纯纯找死吗?
她扬眉,坐姿肆意,「夜枭让你们杀了我朋友,我只是让他不能人道而已。」
死在洗手间里的原身生前该是多么恐惧和绝望呢?
只是区区梦魇,这样就忍不住了吗?
感受到腕间逐渐松懈的力道,方宁蓦然笑了:「你靠近些,我只告诉你。」
坐在后面当背景板的奎五突然窜了出来,满脸兴奋准备吃瓜:「请细说不能人道!」
奎五不疑有他,俯身向前——反正她被绑着也跑不了。
「就是啊……」
轻微的晚风透过窗子拂过,清浅的女声悠悠宛转;带来的不是刺激的八卦,而是——
夺命的尖刀!
她猛然拉过奎五的肩头,右手的锋利甲片泛起寒芒,飞快划过他的眼珠!
瞬间血就飚了出来!
当场就瞎了的奎五顾不上其他,条件反射就推开她往后退。
反应过来的小六拔枪就往方宁的方向开始射击!
子弹的破空声直直掠过她的耳畔,带走了她几缕发丝。
背后那把几十斤的椅子被她抡起,重重地甩向站在门边的小六!
碎裂的椅子落在地面扬起无数尘土,没等他看清方宁的所在,他就业已被扼住脖颈,手上的枪直接被卸下、当场解体。
不一会后,尘埃落定、室内得以重见光明。
但里面三人的现状却已经互换了。
那把锋利的匕首被方宁握着,她拍了拍奎五被晒成麦色的脸,缓慢开口:「当初是用哪只手把方宁塞进厕所里的。」
眼眶中流出的血液沿着脸颊落下,奎五被紧紧捆在柱子上;呆坐在那里的他听闻这句问话,蓦然咧开嘴笑了。
脸上再无刚才装出来的憨厚样。
「我是折断了她的四肢,硬生生把她塞进去的。」
猖狂又放荡的嬉笑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废弃楼房中,他看不见此时此物叫做朱迪的女人面上的模样。
但一不由得想到她那么在乎的方宁是死在他的手上,他就莫名觉着畅快。
他咳出一口血沫,脸色越发狠厉起来:「我们行内有种麻醉药,虽然人昏过去了,但知觉五感都很清醒;你那朋友多可怜呐,被锁在彼处渐渐地地窒息死掉。」
「我给她打麻醉的时候她还求我放过她,她说她愿意一辈子隐姓埋名再也不来这里了;可是我作何可能会信她呢?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谎!」
被打断八根肋骨的小六有意阻止奎五再继续说下去,但此时他自己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方宁的脸色愈来愈冷,
——而她手中的刀锋,也离奎五越来越近。
「……不,不要」
碎片般的呓语在小六的嘴边消散,方宁没有听见;自然,奎五也没有听见。
泛着寒芒的尖锐刀锋直直刺进他的大腿!
「——啊!!!」
殷红的血液和他的惨叫声同时爆发,渗透了深蓝的布料。
扎在血肉里的利器旋转一百八十度,迸发出的血液飞溅到了方宁的眼尾;灯影之下,映出了她格外妖冶的侧脸。
「这一刀,是替方宁被折断的那条腿。」
刀锋拔出再刺!
「这一刀,是替她遭受的那些凌辱。」
下腹飙出的鲜血染红了方宁的手,但她只是随意擦了擦,连眼神都未变过分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干脆利落地刺下一刀、又一刀、再一刀……
直到地面的血液失去温度,她才缓慢霍然起身身来。
皎洁的满月透过云层,落下几片到窗前。
冷白的月光打在她的发顶,莫名让小六生出一股颤栗。
他挣扎着,试图逃跑,但很可惜他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不着急。」
染满血迹的刀被她随意擦了擦,她踏着血色脚印一步步走向瘫倒在地的小六。
「下一个就到你了。」
轻声低语、却宛如来自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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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方宁在花房隔着玻璃和夜枭再次见面,对方看她的目光实在是算不上友好,且带着浓重的怨毒。
——怎么办,就喜欢这副你看我不爽、又弄不死我的样子。
就跟当年在精神病院时、那些医生看她一样。
他身侧的顾承泽见状、不清楚是出于心虚还是作何样,匆匆拉着夜枭就回了主院。
而方宁则是抱着百合去找了夜老太太。
等她到时,注意到的却是满地的玻璃碎渣。
夜老太太端坐在彼处,全然看不出来是她砸了玻璃花瓶。
方宁眼尾挑了挑,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她堪堪上前,瞧见了屏幕中的画面;耳侧就听见了夜老太太略带暗哑的低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几天前,管家说家里进了老鼠,劝我在院子里多装几个隐蔽的监控。」
「我最爱的紫罗兰尤为重要,更要多装好几个,免得被老鼠得了可趁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