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悠然,别白费心思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方宁拖着斧子徐徐走近,她盯着跪伏在地的女人,嗓音沉沉:「你在等谁?等老四来救你,还是在等郑岭来救你?」
「还是说,」她将目光移至她的发顶,声线冷冷:「你是在等你的儿子,来救你?」
周悠然的身形蓦然被吓得颤了颤。
——她的心思被谢柔柔彻底看穿了。
怎么回事?作何会她能在郑岭和他妈的看守下逃出来?还带着这么多女人?
种种的反常让周悠然的心逐渐沉了下去,老四和虎娃的久久不归更是无形中加深了她的猜测。
她紧握着正在微微颤抖的手,不敢直视方宁的眼睛。
方宁缓缓蹲下身,捏住周悠然的下颌,逼迫她不得不抬起头望着她。
泪痕在面上未消,周悠然眼眶微红,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你把、虎娃他们作何了?」
「想清楚?」然后方宁歪着头、淡淡反问了她一句,漆黑的眼底一片寒凉。
这目光看得周悠然止不住地心颤,她逃避似的转头看向了院落中不仅如此十好几个女人,希望对方能够给予她答案。
可是除了翟天薇瞪了她一眼之外,其他人都移开了目光。
「那就要看你有多少诚意了。」方宁松了手,缓身站起,盯着地面正挣扎坐起的周悠然一字一顿:「老四、他、婆、娘。」
寒凉的夜风吹落几片枯叶,院落内针落可闻。
这个称呼蓦然刺得周悠然心里一痛,她近乎悲哀地阖上眼眸,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过了良久,她终究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居高临下望着她的方宁,语气平静了许多:「你想清楚什么。」
——她屈服了?
她居然是为了侵犯她的男人和那个不该生下来的恶种屈服了?
翟天薇在后面望着,眉心紧紧拧成一团,心中莫名烦躁,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昨天下午,你和我说你可以在村子里随意走动,所以让我把所有的逃跑路线都告诉你。」
「可只是过了一人晚上,整个村子都清楚了这件事;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会吗?」
那把匕首不知何时候又从翟天薇彼处到了她的手上,方宁瞧着坐在那的周悠然,脸上没何表情。
就仿佛在问‘今天的天气真好’一样。
整整五条线,当年近三十个人都没有一人人说出来;齐音、詹谷蕊、濮海儿等等更是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周悠然她是怎么敢的呢?
她忽然垂着头紧紧搅着手指,好半晌才动了动唇,声如蚊蚋:「……我有苦衷。」
可是在场的所有人,却没有一人人对她心生怜悯。
晶莹剔透的泪珠滚落眼眶,周悠然攥着衣角小声啜泣着;那模样看起来好不可怜。
谁不可怜?这个地方的谁不比她更可怜?她好歹还有干净的衣服穿,有自由走动的权力,现在害了别人就在这个地方卖惨?装何?
意料之外,没有人出声安慰她;周悠然掩下眼底的几分不好意思,自顾自地继续开口。
「回去的路上被我家老四看见我从你家出来了,他以为我是去找你家郑岭,给他戴绿帽子;他就跟疯了一样要打我……」
说到这,周悠然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喉间带着几分哽咽:「是我对不起你,柔柔;可是我也没办法啊。」
「我如果不说的话,他会打死我的。我还那么年少,我还有孩子,我作何能死!」
「而且你不是打定主意要和郑岭好好过下去了吗?那就算把路线告诉他们了又作何样?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就是早知道晚知道而已。」
一口一人我家、你家、一家人,听得翟天薇一行人眉头紧蹙,隐隐做呕。
漳井村的人对她拳打脚踢、强制侵犯、殴打辱骂;周悠然竟然还能张口说得出‘一家人’这三个字。
她不觉得恶心吗?
而且那番话中的那句‘郑岭好好过下去’可见她的心有多歹毒,要是不是她们提前清楚了是方宁将那些人毒死在广场;恐怕她们这个小队伍当场就被离间了个彻底。
周悠然,你真是好得很!
翟天薇她们无动于衷的表情又一次出乎了周悠然的意料。
——她们听到这个消息不应该是很恐慌,随后围着谢柔柔质问吗?难道她们就不害怕谢柔柔是内鬼吗?
仅仅一人晚上而已,她们作何会这么相信谢柔柔?为何就不相信她?
好歹她还当着她们的面杀了老四他娘呢!
方宁的沉默让她讪讪地笑了笑,见状她便将目光转移到了翟天薇她们的身上,「既然大家都不说话,那就是觉得我说得有道理了对不?」
「咱们女人啊,到底还是要以夫为天,虽然他们的脾气差了点,手脚不知轻重了点;但只要咱们听话,用无私的爱去包容他;我相信他们会清楚你们的好,和你们好好过日子的。」
「再不济咱们还有孩子呢,等孩子大了,不就能拦着他阿爹、不让他阿爹打咱们了吗?说起来,我愿意生儿子、不愿意生女儿的其中一人原因就是只因此物呢。」
「女孩不好,女孩太娇气了;我望着都觉着矫情……」
周悠然喋喋不休说个不停,院落里一片静寂,只能听见她的说话声;蓦的,一贯沉默不语的翟天薇忽然出声问了句:「你不是女孩吗?」
「何?」周悠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愣着看了看翟天薇。
「你不是女孩吗?你也娇气、你也矫情吗?」
腿上的伤还没有好全,翟天薇走起来还有些一瘸一拐的,她渐渐地走到了周悠然的面前,「那你作何会还这么能忍,就连别人打你,骂你,侵犯你你都甘之如饴?」
「你都这么听话了,为什么还会被骂?还会被、」她顿了顿,指着地上早就断了气的老四他娘发问:「被她逼着……舔脚?」
「周悠然,你的逻辑能自洽吗?你说的那些话、你自己信吗?」
她一时哑口无言,愣在那里喃喃了半晌,好一会才迟疑道:「那或许,是我还不够听话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翟天薇被此物答案也噎了下,直接气笑了:「我要是现在杀了你儿子,那也肯定是你儿子不听话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