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人言可畏

唐沁接到钟致岩的电话，匆匆忙忙地赶到钟致岩说的餐厅，他坐在靠窗的小桌，她走过去落座之前还左右环顾了一下。

「今日就我们两个人。」钟致齐看出了唐沁的心思。

唐沁脸上笑了笑，心中更加疑惑。

「好长时间没见了，想约你出来吃顿饭。」钟致岩说。

唐沁清楚钟致齐和宋诗韵理应挺顺利的，他以前一直嫌弃在外面见面麻烦，有话要说都是直接去她家。现在为了避嫌，直接约在了餐厅。

「最近不忙了？」唐沁问。

「我妈把我折腾够了，放过我不让我去出差了。」钟致齐苦笑着说。

唐沁忍不住笑，钟巧云和钟致齐这对母子真是相爱相杀。

「你呢？在忙什么？准备接戏？」

「暂时不接，再调整工作室，先把新人做起来。」

「不拍戏不难受？」钟致齐依稀记得唐沁这几年戏没有停住脚步来过。

「不难受。」唐沁的回答没有一点迟疑，她还想说其实很享受不拍戏的生活，「反正还有很多其他工作嘛。」

钟致齐点点头，接着问：「我头天见到钟致岩，他问起你了。」

唐沁瞳孔一紧，原本平静的心情一下被打破，她拾起水杯喝了一口，借此平复一下，自然地开口：「问我什么？」

「问……你最近在干何。」钟致齐说。

「哦，」唐沁轻松地一笑，「我不拍戏大家都觉着奇怪，都来问我为何不接戏了，我都被问得烦了。」

钟致齐微微低头，「钟致岩也清楚你不接戏？」

唐沁握着杯子的手指一紧，她本来想掩饰过去，现在欲盖弥彰。

钟致齐看向唐沁，唐沁心里紧张，竭尽全力保持着冷静。

「你们很熟？」钟致齐又问。

「我去客串过辛芷姐的戏，他是那戏的投资人，见了几次。」

唐沁说完，上下打量着钟致齐的反应。钟致齐微微叹气，唐沁的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唐沁，我一贯觉着我们比朋友更亲密，有点像战友关系对不对？」

唐沁调整了一下心情，「你帮我的事，我不会忘的。」

钟致齐叹息着摇头，「不是我帮你，是我们互相帮助，互相保护。」

唐沁垂下眼帘，这一路她和钟致齐也算是互相扶持着走过来，而钟致岩的问题萦绕在她心头，她也不知道跟钟致齐解释。

「是以你不用委屈自己，不用去配合我妈的想法。」

听到这话，唐沁诧异地转头看向钟致齐，「阿姨？」

「我妈的计划我最清楚了，她肯定又让你打探钟致岩了，所以就算你和钟致岩熟我一点都不奇怪。」钟致齐冷笑着说。

唐沁在心里舒了一口气，平静地望着钟致齐。

唐沁并不反驳，钟致齐知道自己猜对了，「他们之间的事让他们自己去处理，你没必要搅和在里面，真的。」

钟致齐说得诚恳，唐沁只好说：「不是，现在钟致岩在投资影视，我又是此物圈子里的，阿姨让我留意一下而已。还有，他和辛芷姐……」

「我就知道。」钟致齐情绪澎湃，「我妈就是想得太多。」

唐沁想说其实钟巧云的忧心不是没有道理，可是钟致齐的表情已经说明他不想再听了，唐沁就不自讨没趣了。

「我妈再让你干这些事，你别理了。被钟致岩缠住，你可就真的麻烦了。」

钟致齐话说得很重，唐沁忍不住问：「钟致岩又作何了？你这么生气。」

唐沁的问题把钟致齐问住了，钟致岩现在好像真的没有对他作何样，但他就是看不惯，「他现在和一堆败家子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

唐沁知道钟致岩是和宋思贤混在一起，钟致齐为了保护宋诗韵还故意隐藏了名字，已经是本能地维护宋诗韵。

「哪一天他进去了都不奇怪。」钟致齐又补了一句。

「这么严重？」唐沁装作随意地问。

「不提他了，总之保护好自己，」钟致齐想了想提醒道：「远离钟致岩。」

唐沁低头一笑，继续吃东西。

「香水的事现在作何样了？」钟致齐问。

唐沁轻松起来，「设计方面没何问题，就是我还要调整香氛味道，等调整好了就能出一款产品。」

听到这个消息，钟致齐一改刚才的忧心忡忡，马上笑了，「希望你能顺利。」

「肯定会的，这一次设计这么强，我要好好做产品才行。」唐沁说。

唐沁重新调了一款香，上次孟馨一针见血地点出产品的问题，她觉着孟馨眼光独到、经验丰富，是以旋即拿着新的香水又去拜访孟馨。到了酒馆，孟馨不在，员工说她没有过来在家休息。唐沁又马上去了孟馨的家里。

门铃按了许久多没有动静，就当唐沁都准备走了的时候，大门突然打开了。然而大门处并没有人，唐沁微微地推开门，渐渐地地走了进去。屋子里很寂静，唐沁惶恐起来，走过玄关，看到坐在孟馨坐在沙发上，她才松了一口气。

「孟馨姐。」唐沁叫了一声。

孟馨像是在发呆，听到唐沁的声线装过头来，动作迟缓。

唐沁又走近了些许，注意到茶几上都是酒瓶，再看孟馨蓬头垢面，和平时干练的样子判若两人。

「孟馨姐，你作何了？」唐沁坐在孟馨身旁惶恐地盯着她。

孟馨这时候眨了眨眼睛，慢慢地回过神来，「唐沁啊，你怎么来了？」

孟馨的状态太异常了，唐沁更加忧心，「孟馨姐，你……家里发生何事了？书峻哥在吗？」

「林书峻……」孟馨没有回答，只念了一遍林书峻的名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书峻哥呢？」唐沁让孟馨看着自己又问了一遍。

孟馨叹了一口气，眼神才真的活动起来。她拾起茶几上的酒杯，唐沁赶紧拦住，「别喝了。」

「那你给我拿瓶水吧。」

唐沁马上起身去厨房拿了一瓶纯净水递给孟馨，喝了水之后孟馨整个人才慢慢恢复。

「孟馨姐，到底作何了？」唐沁一脸焦躁地问。

「没什么，我和林书峻吵了一架。」孟馨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原来只是情侣吵架，唐沁的心放了下来，她打量着孟馨，「那你没事吧？」

孟馨读懂了唐沁眼神里的忧心，她笑了笑，「就是吵架，没动手。」

唐沁垂下眼帘微微颔首，「是不是书峻哥喝酒的事？」

孟馨苦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书峻哥喝酒此物问题的确……」唐沁欲言又止，要不是孟馨在旁边看着，照林书峻此物喝法，早就不知误了多少事。

唐沁又看了看茶几上的酒瓶，孟馨心情不好喝得也不少。

「孟馨姐，你可不能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喝酒对身体不好。」

孟馨叹气，「我也是太生气了。」

唐沁看看孟馨，「还是好好和书峻哥谈谈吧，还是要工作的。」

孟馨蓦然摇头，「我不光是气他，我也气我自己。」

唐沁以为孟馨要说自己太纵容林书峻，让他沉溺酒精，没了节制。

「其实，林书峻开始喝酒是只因我。」

听到这话，唐沁诧异地转头看向孟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孟馨的目光飘远，陷入了回忆，「他刚开始拍戏的时候根本不会喝酒，是个一杯倒，那时候剧组聚餐还闹了很多笑话，很多导演都喜欢逗他。那时候年少，根本不放在心上。」

「那书峻哥后来喝酒不会是只因拍戏需要吧。」唐沁故意问，她暗自思忖林书峻也不用每部片里都需要大量喝酒吧。况且唐沁回想起上次颁奖典礼之前在酒店发生的事，在心里为孟馨打抱不平。

「他还是喝酒是我开始出名。」孟馨说。

唐沁更加奇怪，林书峻因为演技出众，一出道就受到瞩目，圈内人都说他是几十年一遇的天赋型演员，在起跑线上就遥遥领先。在演戏上，孟馨倒是一贯不温不火，在林书峻身边黯然失色。

「那时候我开始做生意，和商界的人开始接触，要推广产品，要曝光，名气越来越大。外面的传闻也越来越离谱，今天说此物大佬是我的金主，明天又说我勾搭那个老板，更离谱的编老板太太打上门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孟馨说着笑起来，唐沁勉强地扯动了嘴角。

「大家都说书峻演得好，但是他为什么能演得好呢？他演每一个角色都把自己揉碎了，幻化成别人。角色成功了，观众享受了，留给他的确是自身的支离破碎。」

孟馨的意思是不管荧幕上的林书峻是何样，现实里的他是脆弱的。

「别人不清楚，书峻哥是圈子里的人，都在你身边，这些他会不清楚假的？」唐沁觉着这根本说只不过去。

孟馨收起了笑，又是叹息，「清楚流言是一回事，但真正面对流言带来的压力又是另一回事。你琢磨一下，人言可畏这四个字。」

唐沁陷入了沉思。误解、诋毁，她们因为各种原因坚持着，抵挡着，咬牙让自己强大，但身旁的人可能早已投降。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孟馨这样，唐沁也不好再谈起香水的事，她陪了孟馨一会儿，看孟馨去休息了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