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晴天霹雳

和孟馨吃完午饭，唐沁坐车去了片场。到的时候此刻正拍林书峻的戏，她站在一面静静地观摩。等到休息的时候，唐沁拿着剧本去找沈珀。

「导演，这一场戏里写我注意到将军晴天霹雳，此物用何方式表现呢？」唐沁问，是需要撕心裂肺地哭，还是不顾一切地嘶吼，她想清楚导演需要何样的表现方式。

「用你自己的感受，你遇到了打击觉得晴天霹雳，直观表现出来就好了。」

沈珀的回答让唐沁更加疑惑，她表情僵住，只眨了眨眼睛，「感觉着出来我现在就是晴天霹雳的状态吗？」

沈珀摇头，「没有。」

唐沁露出认真的神情，「但我现在就是那种感觉。」

沈珀想了想说，「我感受不到，可能你还不是真正感觉到了晴天霹雳。」

唐沁一下子笑出来，「如果没有激烈的表现方式观众可体会不出来。」

沈珀却严肃了，「不要把观众当傻子，什么是真何是假他们都能感受到。」

有工作人员来找沈珀，他霍然起身来对唐沁说：「你准备一下，我们试一遍。」

沈珀喊开始，唐沁慢慢地瞪大了眼睛来表现内心的冲击，沈珀很快就叫停。

唐沁调整了一下，第二次用两手捂住脸表现无法承受的痛苦，沈珀又不多时叫停。

之后唐沁尝试了不少种方式，甚至用力哭泣，然而沈珀都不满意。

「都是演的。」沈珀有些失望地地说，但他不光是对唐沁，对自己也是，他也无法详细地说出要的是怎么样的感觉。

沈珀叹了口气霍然起身来对唐沁说：「你先休息一下，我们都好好想一想。」

这么不顺利是开机以来的第一次，唐沁走到摄影棚外透气，她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脑子里还在想着「晴天霹雳」。

林书峻出来抽烟，看见唐沁就走了过去。唐沁愁得唉声叹气，抬头看见了林书峻想霍然起身来，林书峻却先一步坐在另一块石头上点烟。

「林老师，不好意思，刚才耽误了时间。」唐沁说。

清醒时候的林书峻很沉稳，几乎面无表情，「刚才的戏我看了，你其实表现得挺好，就是演得好。」

听到林书峻的评价，唐沁很讶异，林书峻都夸奖她的表演，但是沈珀却不满意。

唐沁苦笑，「然而导演不这样想。」

「不是，」林书峻果断回答，「导演不需要你演得好，他需要的是你真此刻正那种状态里，真的遇到了晴天霹雳的事当下的状态。」

唐沁愣愣地望着林书峻，林书峻知道唐沁有疑惑，他接着说：「我们是演员，演得是别人的故事，然而情绪体验是我们自己的，用你自己真实的情绪去演。不要想着你是对着摄影机，把自己拉回此刻正经历最糟糕的事情的那状态。」

最糟糕的事情，唐沁的内心微微颤抖，她猛地霍然起身来走进了摄影棚。

「导演我准备好了。」唐沁直接对沈珀说。

一切准备就绪，唐沁站定把思绪拉回了三年前。

唐沁坐在车里，开着车的贺远阳注意到她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别惶恐了。」贺远阳说。

唐沁侧过头对贺远阳露出了勉强的笑容，「我第一次，作何可能不惶恐。」

贺远阳也笑，「但你总要单飞的，时间早晚而已。」

不久之前，唐沁在一个热门选秀节目中拿了名次，被放进了一个女子组合团体出道。但这个团只是临时过渡，让新人做做市场测试，找准定位。

「况且你也需要财物。」贺远阳补了一句。

唐沁默默地低下了头。

贺远阳看了唐沁一眼，「我去医院打听过了，新药马上就要出来了。」

听了这话，唐沁的眼神里除了惶恐还有希望。

贺远阳把车停在了热闹的酒吧街停车场。唐沁没有动，她紧紧地抓着安全带还在迟疑要不要下车。

「你就想着是在积累舞台经验，为以后做准备。」贺远阳安慰着唐沁。

唐沁转头看向贺远阳，贺远阳笑了笑，「有我在不会有事的，相信我，嗯？」

唐沁这才点了点头，毕竟是她找到贺远阳说想要接赚财物的工作。

下了车，贺远阳带着唐沁迈入了一家演艺吧。走廊昏暗，唐沁又紧张起来。

「待会儿我唱何歌？」唐沁问。

「不急，去了办公室再商量。」贺远阳回答。

贺远阳打开了一间办公室的门，正常的光亮让唐沁松了一口气。办公间里面没有人，只有简单的办公桌椅。

贺远阳在包里翻翻找找，拿出了一叠纸，「这家老板挺正规的，要求我们签演出合同，报酬也按合同走。你出来接私活，不能走机构流程，只能你自己签字。」

说完，贺远阳递给唐沁一支笔，指了指要签名的空白处。唐沁不疑有他，在上面签好了自己的名字。

贺远阳收起了合同，对唐沁说：「我去找工作人员对一下待会儿的流程，你先在这个地方休息一下。」

贺远阳带了唐沁一年多，和往常的工作没什么区别，唐沁就放心坐在椅子上休息。

过了一会儿，一个服务员模样的女孩子走进来报了贺远阳的名字带她出去。唐沁跟着她走，以为是要上台表演了，但转了一圈又是去了一个办公间。这个办公室比之前那宽敞许多，也不是空着的。宽宽大大的写字台是空着的，一个带着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中年人坐在木质沙发上摆弄着茶几上的大茶盘。几个壮硕的男子站在他的周围。

「这是我们戴老板。」女服务员说完就出去了。

「戴老板，您好。」唐沁一面打招呼，一边环视四周找寻着贺远阳的身影。

戴老板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架子，对唐沁说：「小妹，来坐。」

唐沁只好走过去坐下。戴老板正在泡茶，他倒了一杯给唐沁，唐沁赶紧伸手接过来。这时候，唐沁注意到站着的好几个男人表情严肃，眼神凶狠，端着茶杯的手不由得微微颤抖。

「小妹，尝尝这茶。」戴老板和善地说。

「我不懂茶。」唐沁小声地回答。

戴老板笑了，「就是兴趣爱好，瞎玩，不要太认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唐沁不敢看戴老板，低头喝着茶。

「小妹今年几岁了？」戴老板问。

「二十四。」唐沁老实地回答。

「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戴老板一面泡茶一面说。

唐沁没有见过此物阵势，也没有心情喝茶，她置于茶杯，说：「戴老板，我要去表演了。」

「哦，」戴老板又推了推眼镜架，「表演不着急，小妹，我们先聊聊作何还钱，我的意思是先每月还，等合作过一段时间，大家有了信任，可以商量着三个月还，你觉着作何样？」

「戴老板，您搞错了，我就是来表演的。」唐沁笑着想解开误会，「不信，您能够问我经纪人。」

唐沁说完，环顾四周想找到贺远阳。

和心急的唐沁不同，戴老板一脸淡定，「贺远阳没和你说吗？」

唐沁茫然地望着戴老板，显然一点都不知情。

戴老板蓦然拿出了一份合同，「小妹，这是你签的吧？」

唐沁看着像是刚才贺远阳给她的演出合同，戴老板把合同递给她，「这是借贷合同。」

听到此物唐沁慌了，她随即把合同从戴老板手里拿出来，上面的确是借贷的条款，借了五百万整，最后是她的签名。

「不可能……」唐沁脱口而出，而声音业已不受控制地颤抖。

戴老板望着唐沁叹气，「贺远阳吸毒，我本来不想借财物给他的。然而他说有正常人帮他还，还说没钱就要被人砍死，我一个不忍心……」

监视器画面出现的唐沁渐渐地闭上双眼，接收到了巨大的能量却无法释放，唯一的对抗方式就是平静地承受，表面的平静和内里的撕裂，如遭雷击。

戴老板说着贺远阳借财物的前因后果，但这些在唐沁耳边渐渐模糊。她心里只清楚一人念头，她被一人瘾君子坑了。

「好！」沈珀大喊一声，声线带着激动。

晚上回到酒店，唐沁在电梯里又遇到了林书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能成一人好演员。」林书峻对唐沁说。

唐沁只挤出了一人礼貌的微笑，她环保双臂，抑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寒颤。

回到室内，表演老师像往常一样开始上课。唐沁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脸色煞白。钱文妤看出不对，让表演老师先走了。

「唐沁，没事吧？」没有见过唐沁此物样子，财物文妤小心翼翼地问。

「有点累。」虽然回答了，但唐沁的目光是呆滞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

「今日拍戏太累了，我想先睡了。」唐沁低声说。

「好，你睡吧，我保证不让别人来打扰你。」钱文妤随即说。

她回到了玫瑰演艺吧的化妆间，她又坐在那个窗台上，戴老板叫嚣着让她还财物。

财物文妤一走，唐沁就倒在了床上，无力感袭来，她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梦境袭来。唐沁几乎每晚都会做梦，总是凌乱的画面，毫无逻辑，睡醒觉着累，也回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但这晚，梦境甚是清晰。

「你要保证死成，只要有一口气就要去给我赚财物还财物。」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戴老板恶用力的话仿佛就在耳边炸开，唐沁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她还在酒店，但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又还没有消散。唐沁伸手摸自己的脸颊，一片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