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慕承业点了十余人，让他们带人先把广场的大阵补好，又抬手收了空中的折扇，一指秦弄影：「你跟我来！」

他大步进了一旁的小屋，秦弄影磨磨蹭蹭跟上。她才进屋，房门就被砰得关上。外面的声线忽然听不见了，显然旧独是上了大阵。

……有必要吗你还上阵法！秦弄影有点怂：「慕先生，此物，这事和我不要紧呀！」

慕承业面色严肃：「可那是你师尊的剑！」

原来只因她是岑青锋徒弟？秦弄影松一口气，煞有介事道：「不不，它不是我师尊的剑！我师尊只是心地善良，出于好心给它提供了容身之所，其实和它没半点关系。我倒是听师尊说了，这剑与你有点私仇！今日大约是特意来毁你阵法，以作报复的。」

慕承业面上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你当我傻」：「一把剑，和我有私仇？」他好气又好笑：「且不说它与我有没有仇，你当兵器生灵智是种菜，这般容易？非上古神兵或是有大机缘者，都不能成！自三千年前，临凤仙尊带着她的剑灵飞升，这世间便再无器灵。」

秦弄影有些意外转头看向腰间铁钳，总算理解了岑青锋为何会说「若是被人得知了你有器灵，免不了会麻烦」。是以，小钳崽是什么时候撞上了大机缘吗，竟然成了半个小器灵？

秦弄影一面回忆一边解释：「那破剑的确不是剑灵，它是还没长成的半个剑灵。」

慕承业压根不信：「铸造山庄的莫邪血脉早在数千年前断绝，这世间再不会有哪怕半个剑灵。」

……莫邪血脉又是个啥。没文化太吃亏，辩论都辩不赢。秦弄影没了办法，只得破罐子破摔道：「行吧行吧，就算是我师尊的剑毁了你阵法，那慕先生去找我师尊理论啊，找我作甚。」

慕承业：「我找他理论？你师尊本来就看我不顺眼，大概几道剑风就打发了我！」他步步朝秦弄影逼近，气势凌然：「秦弄影，你可是仙尊唯一的徒弟！」

秦弄影被逼得步步后退，左右四顾却又逃不了：「慕先生，慕峰主，你冷静。多大点事啊，这也不至于……」

慕承业打断：「至于！你理应知道……」他蓦然垮了脸，凌然气势一秒消失，换上了伤心凄惨神情：「天澜峰有多穷吧！」

慕承业扶着墙壁，捂住前胸：「真的好穷啊，好穷啊！」他一脸悲戚哭诉：「弄影，我本不是凌霄宗峰主，一人人快快乐乐生活在乡野间。是你们唐掌门连哄带骗带强逼，把我弄来了这里。可来了凌霄宗我才清楚，这个地方的仙尊凶残，掌门抠门，还有峰主要挤兑我。这九年，我处处受欺负，吃不饱穿不暖。我的徒弟们跟着我，也吃不饱穿不暖……」

秦弄影：「……」

慕承业一面哭诉，一边时不时看秦弄影一眼：「我穷成这样，这大阵我怎么修得起！我自己住这破宫殿无所谓，可我不能让我的徒弟们跟我受苦啊！弄影，你作何忍心……」

秦弄影识相伸手入怀，摸出了一个乾坤袋：「慕先生，我知道天澜峰穷，我愿意为修复阵法出一份力。这是我统统家当了，都给你。」

慕承业立时不哭了，欢欢喜喜接过那乾坤袋，可一探之下，脸色便僵了：「这不是初入凌霄宗，每人都会领到的一百下品灵石吗？」

秦弄影郑重道：「对，我一贯没舍得用，现下全都给你。」

慕承业：「……」

慕承业将乾坤袋往袖中一塞：「弄影，你这就见外了吧。你都是仙尊的徒弟了，怎么可能就这么点家当？」

秦弄影摸出玉佩：「还有这玉佩，还有一人小洞府和十几件衣裳，都不能给你啊。」

慕承业难以置信看她，片刻唉声叹气道：「弄影啊，不是我说，你也太不会来事了吧！藏宝阁都是你师尊的，你怎么没进去多拿些东西？你看看人家江从音，八岁就找仙尊讨要了藏宝阁出入令牌，求得仙尊答应她每年生辰自己去挑选礼物。仙尊又不管事，那令牌还不是她想何时用就何时用。别说她自己过得风光，连她身旁的人都沾光。你看看人家那洞府，你看看人家那飞行法器，你再看看人家在修真界的名声……」

秦弄影皱起了眉：「等等等等——你的意思是，江从音现下的一切，包括她仗义疏财的财，都是我师尊的？」

慕承业摊手：「不然呢？铸造山庄覆灭，她带来凌霄宗的东西，只有那个大天炉。」

秦弄影真是……一口气梗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所以，岑青锋只同意了江从音每年生辰去挑选礼物！是以，根本没何家大业大的小庄主，江从音就是拿岑青锋的东西，「慷慨」成全了自己！那天说什么「仙尊让我去藏宝阁随便挑选」，都是她自己说出来好听的吧！

岑青锋这哪是养了个救命恩人，这是养了个无底洞啊！秦弄影觉着她定要找个机会，帮师尊大人把这事捋一捋。退一万步，藏宝阁的东西可以让江从音随便拿随便用，甚至随便送人，但都得是岑青锋同意过的吧！这么不经允许，仗着岑青锋不管事就贪心不足，理所应当四下挥霍，这是把岑青锋当傻子占便宜啊！

……瞧瞧把慕先生逼成何样了。秦弄影望着惨遭无妄之灾的慕承业，到底有些过意不去，遂暂且搁下了旁的心思，无奈道：「行吧，我试试。我回去问问师尊。」

秦弄影在天澜峰众人热烈欢送的目光中，骑上了胖仙鹤。这事说来是去为慕承业讨要材料修补大阵，实则秦弄影更在意的是岑青锋的名声。她愈发怀疑，书中岑青锋入魔后会遭万人唾弃围剿，是只因无刃剑这一次次给岑青锋扣的黑锅。无刃剑犯下的错，旁人只记在岑青锋头上，秦弄影打定主意先把破剑这麻烦彻底解决了，不能再给它机会坏岑青锋的名声！

慕承业一掌锤在墙壁上，拉回了秦弄影的注意。慕承业恨铁不成钢：「不行，弄影你得支棱起来！我便和你说实话，这大阵我真修不起！找唐掌门那老抠门他肯定又推三阻四，」他咚咚咚砸着墙，可怜道：「只有你能帮我了啊！」

可剑修爱剑人尽皆知，岑青锋对那无刃剑似乎很不一般。该作何和师尊说，是个问题。秦弄影一路琢磨回了天启峰，在她的小洞府中找到了岑青锋。

师尊大人闭着眼，正在玉石床上盘膝打坐，十足的学霸专心风范，一看就是一直在这刻苦修习。秦弄影迟疑着要不要打搅，岑青锋却睁了眼：「回来了。」

秦弄影连忙应是，又一脸愤愤告状：「师尊！你知不清楚无刃剑做了何！」

岑青锋别过视线：「他作何了？」

秦弄影就猜他不清楚。她控诉道：「它又把天澜峰的护山大阵毁了！」

岑青锋沉默片刻：「他没有恶意，大约是不小心的。」

？？什么鬼，这都能不小心？师尊大概又不想管这破剑了，秦弄影上前几步：「师尊，那可是慕峰主的护山阵法！」她将慕承业的说辞搬出来：「用了无数天材地宝，花费了足足八年时间才建好的护山大阵！里面有九十九个小天地，特别特别厉害的！它能‘不小心’毁了？」

岑青锋线条漂亮的薄唇抿紧了，不一会冷冷丢句：「哪里厉害？只不过如此。」

秦弄影：「？？」

这是重点吗？！秦弄影决定不和岑青锋纠结这种问题，左右大佬看谁都是弱鸡：「总之，那剑肯定是故意的！我清楚师尊爱剑，可这事你不能纵容！旁人谁会知道无刃剑自己有意识到处干坏事，最后还不是都怪在了你头上！」

秦弄影摆出了推心置腹的架势：「我觉着不如这样，将这剑交给慕峰主处置。一则你可以借此与它撇清关系，声明你对它犯下的错不知情；二则，慕峰主受此无妄之灾，阵法也没钱修了，正好让他拿这剑去卖了补贴一二，也算是我们仁至义尽了。」

秦弄影觉着自己路上琢磨出的办法简直不要太棒棒！既借机赶跑了讨厌的无刃剑，又不用让师尊的藏宝阁大出血——上古神兵加半个剑灵，肯定能卖个好价财物啊！可岑青锋似乎并不领情。男人蓦然看向她，缓缓吐出两个字：「卖了？」

他看上去像是又不开心了。秦弄影不明所以：「哎？卖了、不好吗……」

岑青锋突然厉声：「卖给谁？谁配买他？！」

秦弄影：「啊，这……」

冰寒剑气都冒了出来，如凌冽寒风嗖嗖在洞府刮。岑青锋质问：「是不是慕承业给你出的主意？他把你拉去屋中，就是要你做此物？他才教你半日，你便夸他厉害，听他的话，眼里可还有我此物师尊？！」

秦弄影真没料到岑青锋反应会这般大，连忙想要找补，第一步就是狗腿表忠心：「我眼里心里都只有师尊！慕承业算何，他配让我听话吗？！」第二步就是火速改口：「卖剑我只是随口一说！我是想着剑犯的错，作为主人我们总得承担一二。慕承业那阵法修起来费财物，卖旧独了剑正好当做赔偿，还能帮师尊省点花销。」

第三步就是喊口号。秦弄影委屈哽咽：「师尊，徒儿都是一心为你啊！」

这三步走下来，冰寒剑气总算消失了。岑青锋面无表情：「你既哭不出来，就不必勉强了。」

秦弄影：「……」

再给我点时间其实我可以的。秦弄影不好意思一声咳：「我这不是怕师尊不信我么。」

岑青锋神色总算和缓了些：「告诉慕承业，那剑所犯，等同我所犯。这错我认下了，他那护山大阵需要什么材料，只管去取。」他摊开掌心，其上是一块玄铁小牌：「此物给你，你带他去。」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藏宝阁出入令牌？秦弄影有些无可奈何。师尊大人可真是……这种东西，就这么随随便便给了她。可转念一想，她又觉着去藏宝阁一趟也好。一则她身为徒弟，本就该帮师尊跑腿。二则她先了解下藏宝阁情况，江从音那事也更好理清。

她小心接过令牌收好。这样慕承业的嘱托就算完成了，可她的目的还没达成。秦弄影不死心：「师尊，你这般纵着那无刃剑，万一它哪天干出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之事，可怎么办？」

岑青锋异色双瞳冷冷看过来，不是剑风胜似剑风：「在你心中，他就是这样一把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秦弄影闭嘴了，讨好一笑：「不是，不是，瞧我这胡说八道的嘴。」

剑修果真都是爱剑如爱老婆的。虽然她家师尊老婆多了点，但破剑显然是正宫。秦弄影暗叹口气，忧愁远目：看来解决破剑，还师尊一人好名声，她还任重道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