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方满还躺在地上叫唤,秦弄影没时间多说，抓了长剑塞去岑青锋怀中：「师尊你看好他。」又旧独跑去男人身旁：「你没事吧？不好意思啊，这剑一时失控,抱歉，抱歉。」

方满叫唤顿住：「那是你的剑？」

秦弄影：「对，我的剑。」

方满便扶住胸口，悲戚道：「姑娘！它打得我好痛啊！」

秦弄影只能再次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以后会好好管束他的。要不我先扶你起来？」

岑青锋：「？？」

方满立刻不悲戚了。秦弄影一伸手，他便缠了上来，不肯再撒手了：「谢谢姑娘，哎，给我借点力,我这一身都痛啊……」

秦弄影嘴角一抽。扶人起来是礼貌,这么赖上她……那就有点司马昭之心了。难道凌霄方才那微微一下，还能比之前魔物们殴打他还痛？

岑青锋的声音忽然响起：「韩长老！过来！」

那语调冷冽,真真是如严冬的寒风！秦弄影惊了一惊,韩长老更是被吓得魂都飞了。他战战兢兢跑去岑青锋身旁：「仙尊、什么事？」

岑青锋厉声道：「去看看这人伤在了哪,好好给他治！」

看起来不像是要好好给人治,而是想把人弄死。韩长老哆哆嗦嗦上前，秦弄影连忙借机甩开方满：「这是我们宗的医修,医术非常高明,让他给你疗伤，保证不出半日,你便能活蹦乱跳。」

方满见唤不回秦弄影,也只得好好回答：「我大哥是八方盟前盟主,前段时间过世了。这小瓶子是他的遗物。那魔物也不知为何，今日突然来盟中偷东西，我发现后便追出来了，它这才召了好多魔物来围攻我。」

方满哎哎试图挽留秦弄影，秦弄影却已退回了岑青锋身旁。韩长老开始诊脉,秦弄影终究能够好好问话：「你说这东西是你大哥的？你大哥是谁？」

秦弄影惊愕：「你是说，这是方盟主的东西？」

方满有些意外：「对，你也认识我大哥？」

一旁的岑青锋终究忍耐不住，扣住秦弄影手腕：「走。」

秦弄影：「啊，这，可是……」

可是，她都没问完呢！秦弄影被扯着跟在岑青锋身侧，疑惑问岑青锋：「师尊，怎么了？作何会不问清楚？」

岑青锋抿着唇，半响方道：「此人出现在山林间，谁清楚是何身份？不如直接去八方盟，问左天纵。」

秦弄影想想也对，连连点头赞同——左右小瓷瓶已经拿到了手，去问左天纵的确更可靠。她家师尊可真是进步不小，思考事情还比她周密了，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方满愣了愣，一把推开韩长老：「哎，你们去哪？别走啊，去八方盟坐坐好不好，让我三哥设宴答谢大家？哎姑娘，你别走这么快啊……」

他弹了起来，扛着他的大刀追上，不用治伤已是活蹦乱跳。可不待他追上，赤黑色长剑便挡在了他身前。

方满立时警惕，缓步后退试图绕过，可他往左，长剑也往左，他往右，长剑也往右。方满试图从上空突围，长剑再度爆发剑气，如杀戮之墙挡在他身前！

那凌厉风墙暗藏杀机，方满疾冲之下差点撞上，惊得一人急转退回！这么一耽搁，那窈窕身姿已经看不见了。

其余人见仙尊都走了，也迅速上了船。赤黑长剑最后嗡嗡震颤了几下，仿佛警告，这才如流星飞回了船上。

仙船中，秦弄影提起了之前的问题：「师尊，那大魔说你体内有噬烈魔种，因此才会魔气失控。你觉着可信吗？」

她希冀转头看向岑青锋，希望师尊会给她否定答案，可岑青锋竟然道：「我不清楚，但有可能。」

秦弄影心便是一沉。她知晓的所有被噬烈魔种附身的人，包括渡劫境大能庄永丰，最后都失去了理智，变成了被魔种控制的魔物。岑青锋体内也有噬烈的魔种？难道这才是原文中，岑青锋入魔的真正原因？

秦弄影赶跑心中的不安：「师尊为何觉得有可能？你不是能感知到一切魔气吗？为何一贯都没发现那魔种？」

岑青锋平静道：「我能感知我体外的一切魔气，但无法清晰分辨自身的魔气。我体内噬烈的魔气太多了，那魔种与噬烈魔气同源，根本无法排查。」

原来如此……秦弄影咬了咬唇：「是你与噬烈对战那一次，它在你体内种下的魔种吗？」

秦弄影神色一凛：「那当时你身旁都有何人？陷害你的幕后之人一定就在他们当中！」

岑青锋却否认了：「并非那时。与噬烈对战时，我的确被它的魔气入侵了，但确定并无魔种。」他话锋一转：「可与噬烈对战前，我曾经短暂失去过意识。若我体内真有魔种，只可能是这时有人下手了。」

岑青锋垂眼看她。与噬烈对战前，年仅七岁的秦弄影强取心头血，为他化形。他迎来了雷劫，却因为汲取的气血不足，在雷劫后短暂失去了意识。彼时他睁眼，见到的人是……

记忆中的画面在脑海拉开帷幕。雷劫过后，岑青锋睁眼，便看见浓重黑雾几乎要将整个世界淹没。偶尔有微末亮光在黑雾中亮起，是不肯放弃仍在对抗魔物的修真界众人。深坑之上，有人在嚎啕大哭：「师兄！师兄！」

岑青锋飞身落在那人身旁，便见到了死不瞑目的殷思远，和血泪糊着脸的唐永化。

唐永化哭声顿住，抬起了头。他呆呆看了岑青锋不一会，热泪又涌出了眼眶：「他为你扛了最后一道雷劫，受了重伤……不慎之下，被魔物杀了！」

岑青锋听见自己冷冷清清的声线响起：「他作何死了？」

殷思远身上有天雷造成的伤痕，的确是为他扛过雷劫的。岑青锋沉默了，不一会躬身，手掌抚过殷思远圆瞪的眼：「感谢。」

他承了殷思远的恩，因此有意补偿。殷思远没有亲人，只得一人手把手带大的同门师弟唐永化，便他选择了唐永化做凌霄宗宗主。彼时修真界百废待兴，他再没回过凌霄宗祠堂，而是坐镇天启峰，为唐永化解决了许多困难，凌霄宗这才能发展至今。

可人类真的太复杂，也太难看清了。殷思远真如唐永化所言，是抵抗雷劫重伤后，被魔物杀害的吗？唐永化真如众人所言，是个没脾气没主见的老好人吗？他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唐永化真的给他种下魔种？

秦弄影还在紧张望着他，岑青锋沉声给了答案：「唐永化。」

秦弄影震惊瞪大了眼：「唐永化？？」

这个答案太出乎秦弄影意料，她半响方喃喃出声：「为什么？他是凌霄宗掌门，本该是最没有理由害你的人啊。你若入魔……别说凌霄宗要完，他也很可能会被失去理智的你杀了吧。」

或许有何隐情，是她所不清楚的。就比如……唐永化能操控的，不只是令岑青锋魔气失控和入魔，还可以操控入魔后的岑青锋。

此物假设难以置信，却是唯一可能的答案。毕竟唐永化只有在能确保自己安全的前提下，才可能操控岑青锋入魔。若真是如此，唐永化的心机之深沉，也太可怕了……

可是还有哪里不对……秦弄影努力分析：假设唐永化的确在岑青锋体内种下了魔种，那今日大魔提到的主人又是谁？定不是唐永化，否则它不会认为自己没背叛主人。所以除了唐永化，还有其他人在作恶？

幕后黑手并不是一人人，而是至少两个。秦弄影感觉脑中的线乱成了一团，全然想不出是以，只得暂且搁下道：「师尊，此事非同小可。咱们先去八方盟查探一番，看看能不能摸清那大魔的底细。等这边的事了结，就尽快回凌霄宗吧。」

岑青锋却道：「我尽快回凌霄宗，你和凌霄去找任永常和颜梦玉。」

任永常和颜梦玉便是九年前参与噬烈之战的另外两位渡劫境大能。秦弄影不赞同：「师尊，我知道你想尽快帮我找到当年真相，可我这边不着急。若真是唐永化在你体内种下了魔种，那他定有催动你魔气失控、甚至魔种孵化的办法。我定要陪在你身旁，帮你镇压魔气。」

岑青锋坚持：「不必。我不会给他机会催动魔种孵化。而魔气失控，我可以自行平复。且我一人暗中回凌霄宗，行事反而方便。届时凌霄便假扮成我，陪你继续在外。」

秦弄影怔了怔，意识到岑青锋说得在理：唐永化作为凌霄宗掌门这些年，定是有些心腹。今日那大魔所言，十之八九会传到他那里。加之岑青锋还因唐沛春之事罚了唐永化，若是此时再明目张胆赶回凌霄宗，唐永化定会有所防备，疑心之下狗急跳墙也未可知。还真不如她在外吸引唐永化视线，给岑青锋创造机会。可是……

秦弄影磕巴了下：「师尊你刚说，让凌霄假扮成你？」

她终究看向一旁一贯被冷落的长剑。凌霄发出微光，不一会，那过分俊美的男人再度出现。岑青旧独锋又抬手一挥，秦弄影惊得连退两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个一模一样的岑青锋一左一右立在她身前，别说长相身材衣饰了，就连气场都分毫不差！岑青锋见她震惊的模样，开口道：「只是幻术。你境界在我之下，这才无法看穿。」

……师尊你可以直接说这世上没人能看穿。秦弄影试探朝另一人一声不吭的「岑青锋」唤：「阿霄？」

她小心翼翼轻声呼唤的样子有些可爱，另外那岑青锋便低低应：「嗯，是我。」

秦弄影摸了摸鼻子，看看真岑青锋，再看看假岑青锋，感觉人都更拘束了：「师尊你还是先让他变回去吧。这样两个师尊，我好不习惯啊。」

一个岑青锋便发出微光，又变回了长剑。秦弄影一言难尽低头看他：本来还想着正事说完了，她要好好教训下又乱打人的剑，现下……算了吧算了吧。

半个时辰，仙船后到达八方盟。一行人下船，左天纵已经接到消息，领着人在外等候。也不清楚是为了拍仙尊的马屁，还是真心感激岑青锋救了他一条命，左天纵竟然将秦弄影交予他的留影石放在八方盟外，循环播放。便见天际中，影像秦弄影撸起衣袖，两手叉腰柳眉倒竖：「你这人是不是有何大病？！」

地面上，真实的秦弄影嘴角抽搐：这、这……这人果真是有点病的吧！

左天纵便在留影石的背景音中，快步迎上前：「仙尊！左某听闻仙尊为铲除魔物，特意寻了法子外出，不辞辛苦四下奔波。八方盟地处偏远，左某本不求得到仙尊关照，不料仙尊还能前来……」

他十分澎湃，脸上明晃晃写着感激和受宠若惊。岑青锋看秦弄影一眼，秦弄影便朝他露出了一个笑：的确是她要求甄屏宣扬岑青锋「不辞辛苦斩妖除魔」事迹的，现下看来，合欢宗坐拥上山城，在传播消息上，果然得天独厚。

岑青锋不说话，秦弄影便在旁接口道：「左盟主这说得是何话？这些年，八方盟镇守滕兴郡，不知为修真界出了多少力，一方百姓也是感激涕零。此次我师尊难得有机会出来，自然要来帮忙……」

她话未说完，便听见了一人有些耳熟的声线：「姑娘！姑娘是你！」

方满扛着大刀自天空降落，兴奋冲到秦弄影身前！左天纵皱眉想说什么，方满却是朝他一声喝：「别说话！先听我说！」

左天纵疑惑闭上了嘴。方满上前一步：「姑娘，这次你一定要给我机会，让我把话说完！」

他在众人的瞩目下，开始了深情款款表白：「我今年才一百三十岁，就已是化神境，苦修天赋极好！我还特有财物，往后灵石灵药随便你用，你想要何我都能给你买！我是南境苗僵族人，咱们族的人都专一，爱你就是一辈子的事！我这人性格特别好，温柔体贴，知冷知热。你若嫁给我，肯定不会后悔……」

岑青锋又沉了脸，秦弄影眼疾手快抱住了长剑。左天纵还真以为方满有何重要信息，此时一脸不好意思斥道：「五弟，凌霄仙尊在此，不得无礼！」

方满话终于顿住：「啊？凌霄仙尊？」

他转头看岑青锋，再转头看向比他更有天赋、更有财物、还更有前途的仙尊徒弟秦弄影，半天憋出了一句：「……至少，我是真的专一性格好……」

岑青锋面色冷冷，拂袖率先走了。众人便也抛下呆滞的方满，跟着左天纵进了八方盟。

大厅中，岑青锋拿出小瓷瓶，置于桌面。左天纵仔细研究：「五弟说这是我大哥的东西？我大哥没有亲人，死后财物都充入了八方盟仓库。这瓷瓶看起来很普通，我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秦弄影在旁道：「它不普通。它与远古魔物直接接触，却并没有被魔气腐蚀。左盟主觉着，一个看起来普通、却对魔气有抗性的瓷瓶，适合装什么？」

左天纵脸色一变：「你是说……魔种？！」

这些日子，左天纵一贯在追查方盟主被魔种入侵的契机，却无所获。可将魔种装在不起眼法器中，再施以屏蔽大阵交给方盟主，的确是不惊动旁人、令方盟主被魔种入侵的最好方法。左天纵凝肃思量片刻：「我让盟里的老管家过来一趟。他近百年都在为八方盟打理琐事，或许会有印象。」

他吩咐下去，只不过不一会，便有一五十岁出头的男人赶来了。老管家看那瓷瓶一眼，果真道：「这是十年前，方盟主过寿时，一位宾客赠的礼物。」他努力回忆，却还是躬身道：「抱歉，当时前来祝贺的人太多了，那宾客到底是谁，我实在想不起来。且容老夫去翻一翻账本，再答复仙尊。」

老管家急急离去，翻查曾经的档案，凌霄宗众人则是在八方盟住下。既然业已放出了「不辞辛苦斩妖除魔」的消息，自然得坐实这一说法。凌霄宗众人准备休养一晚，明日再跟仙尊去「斩妖除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岑青锋打算等到老管家回复后，再暗中回凌霄宗。他本准备与秦弄影分别，却远远看见了徘徊的方满。

秦弄影应好，跟着岑青锋去了他房。方满只得止了步，丧气走了了。房中，秦弄影等着岑青锋开口。而岑青锋沉吟不一会，问：「你可对那方满有意？」

方满面色迟疑，时不时看秦弄影一眼，显然是还想来找秦弄影的。岑青锋便改口道：「弄影，你且跟为师来。」

秦弄影怔了怔，摇头：「没有。」

岑青锋神色便松快了些，又问：「那你觉着方满这般追求道侣，是否可行？」

秦弄影：「？？」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秦弄影差点就想回答「那可太不行了」！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等等，他家师尊可是收了合欢宗秘籍的！现下又蓦然这么问……难道是遇上了心仪的姑娘，琢磨着如何追求了？

那必须行啊！他师尊这种优质股，只要主动出击，就没有不行的好吧！

秦弄影措辞着开口道：「我觉着还行？毕竟追求恋人，最重要的就是坦诚将优势展现出来，对方才会心动接受。」

岑青锋深沉思量了半响，颔首：「为师明白了。」

她努力暗示：「当然，说不如做，做不如做漂亮。比如，假设师尊你想追求个姑娘，那与其说自己修为高深，不如指点引领她苦修，助她突飞猛进。与其说自己有财物，不如拿藏宝阁钥匙给她，里面的神器任她随意挑选。与其说自己温柔体贴，不如碰到她被人欺负时，直接帮她碾压欺负回去。自然我就是举个例子，师尊你恍然大悟我的意思吗？」

他说「为师恍然大悟了」！那不就是默认了！秦弄影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很想再来一句「师尊你看上了哪家的姑娘不如告诉我我来帮你出谋划策」！却又到底顾忌着男女之别和师徒这辈分，还是闭嘴了。

可嘴上消停了，心里却还是惦记着。秦弄影回到自己房中，便暗戳戳琢磨准师娘的嫌疑人。正头脑风暴起劲呢，却感觉房中微光闪过。

秦弄影业已条件反射了，随即朝旁跳开两步！再偏头看去，果真见到了熟悉的俊美男人。

凌霄这次好歹齐整穿着衣服，秦弄影偷偷松一口气：「阿霄，你怎么又变成人了？」

岑青锋深深注视她：「你曾经说，有了人形，我能够学很多人类的术法。」

这话题实在太久远，秦弄影一时有些愣：「啊……对，我是和师尊说过这话，怎么了？的确如此啊，我觉得这才是你渡劫境得到的‘能力’的意义。」

岑青锋便颔首：「好，我学。从今日起，我会以人身学习阵法与铸造。待我融会贯通，便可以为你提供灵力，助你施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秦弄影大喜：「有道理啊！这可比补灵之法好多了！我灵力不足，你配合给我提供灵力，我就能够越级施法了！」

她越想越觉着这主意好，兴冲冲跑到桌边，将乾坤袋中的书籍统统翻了出来：「等我给你找找书啊！阿霄这回可聪明了，记你一功！这么好的法子，我之前作何就没想到呢嘻嘻嘻……」

她的笑声忽然顿住，只因凌霄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站在了她身侧。男人两手环住她的腰，紧密拥住她，低头看入她的眼：「不着急学那些。」他哑声低语：「我先学给予之法……往后夜夜助你功力倍增，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