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盂兰盆会

午夜如黑幕，高空弦月洒落幽幽光华。

宝瓶寺内塔林中，九层钟楼笼罩月光下，宛若覆盖一层银霜。

一身洁白无尘僧袍的神秀和尚，站在第九层的飞檐上，目光深沉，遥望着城外伊水方向。

琉璃飞檐上夜风拂拂，神秀的衣袍纷飞，周身有禅唱梵音伴随，仿佛凌空飞升。

在神秀身后方，是一脸复杂表情的法澄方丈。

法澄方丈凝视神秀的背影，许久后，再才打破沉默，合掌追问道：

「神秀师兄，以后莫再涉足危险......你若出了事，宝瓶寺肯定保不住......」

「况且，神秀师兄你有镇守本寺之责。你若走了，小僧实在承受不了这个重担......」

说完之后，法澄方丈踌躇着，又再低语一句：

「听说此次‘盂兰盆会’即将秘密召集，神秀师兄绝对能够位列其中，再不可走了宝瓶寺，以免意外......」

神秀恍若未闻，仍是静静站在飞檐上，遥望伊水。

好一会之后，法澄方丈忍不住又道：

「徐......徐施主......他是不是，回不来了？」

话音落，神秀再才有所举动，回过头来。

他面上若有莹莹宝光，庄严肃穆，并不回答此物问题，而是反问：

「你觉着徐昊能否回来？」

法澄方丈摇摇头，惋惜道：

「可惜，‘仙劫之光’并非他能阻挡......或许，他此刻已然湮灭于世......可惜......」

神秀不置可否，徐徐道：

「他若真是某位佛祖的‘副身人’，那么他必定可以回来。但如若并非我们所想，那便湮灭在伊水河，从此遗忘。」

法澄方丈微微点头，像是也懂这个道理。

忽然。

神秀眉头轻轻一挑，转眼望向塔下。

塔下隐约幽暗远端，一人小沙弥领着徐昊，正快步而来。

「师祖......」

小沙弥正要通报，神秀已经显身跟前，不由得吓了一跳。

塔上的法澄方丈也看见徐昊，随即又惊又喜，赶紧也下楼来。

徐昊盯着神秀，脸上没有何表情，只是淡淡道：

「神秀师兄，你这手段玩得巧妙，徐某佩服。」

神秀上下上下打量徐昊，微微一笑：

「徐施主安然归来，可喜可贺。若有什么疑问，尽管问来，贫僧知无不言。」

法澄方丈对着徐昊施礼，然后拉着小沙弥快速离去。

九层钟楼下，只剩这二人相对。

徐昊暗暗皱了皱眉。

只因他很明显发觉，法澄方丈的态度显得非常恭敬，而神秀的目光中，也比往日不同。

「好！我正好有些猜测和推论，想找神秀师兄验证。」徐昊自顾自走到台阶旁，落座盯着神秀，又道：

「东山龙门佛台，有你需要的东西。所以你要我把你悄悄带进去，便于你行事，对不对？」

神秀和尚并无迟疑，含笑点头：「的确。」

徐昊接着出声道：

「你引发了所谓的‘劫光’，得到你想要的东西，随后悄悄离去，对不对？」

神秀继续点头承认。

徐昊指了指自己：「你当时清楚，我可能会死在‘劫光’之下，对不对？」

神秀的眼神中，再才犹豫一下，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静静看着徐昊。

半晌后，他再才回道：「贫僧觉得你不会死。」

「那我要是死了呢？」徐昊淡然道。

神秀沉沉地望着徐昊，缓缓道：

「你是佛祖‘副身人’，无论那延寿佛台上有何异变，皆不会害你。」

「如若你并非我想的‘副身人’，那么只能说，你与我佛无缘。」

徐昊不由得默然无言。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宝瓶寺早业已当他是佛祖「副身人」，难怪关系建立得这么快、这么融洽......

但徐昊肯定不会否认神秀的话。

这时，他心里飞速思考：

「我现在已经有三个宝贵的筹码：第一是西游记的知识；第二是程咬金的义子价值；第三是宝瓶寺的认同。」

「这些筹码一定要好好用！不枉我在东山受了一场惊吓！」

徐昊琢磨之后，再才觉得念头通达，心里有了盘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神秀观察徐昊的脸色，想了想，缓缓道：

「徐兄，你安然归来，足以证明贫僧此前的猜测成真。那么你与贫僧之间，关系便非比一般。可托生死！」

这个比女子还要秀气的年轻僧人，从来都是平静淡漠的态度。直到此时此刻，再才有了些许情绪表露。

「可托生死」这最后一句，说得诚挚，颇为着重。

徐昊听了，当然不会因为这句「可托生死」而动容。

但他仍是适当的配合，微微一笑。

神秀一拂袍袖，并肩坐在徐昊身边，低语道：

「年终月末，佛门‘盂兰盆会’即将召集。贫僧业已打定主意，将你的身份呈交，与贫僧一起列名入会。」

徐昊听到「盂兰盆会」这个名称，立刻暗暗一怔。

因为据他所知，在西游记的历史中，此物「盂兰盆会」是佛门最盛大隆重，规格也最高的集会。

盂兰盆会，是世尊如来佛祖亲自召集的佛会。只有佛门大能，天仙阶位以上的大人物，才有资格参与。

天庭蟠桃会、西天盂兰盆会、道门昆仑论道——此乃三教大能视为身份、实力、声望象征的高端集会。

徐昊不动声色，合掌对神秀致礼：「多谢神秀师兄代为引见！」

不管此物「盂兰盆会」是什么含义，徐昊先答应再说。

神秀含笑道：

「好了，徐兄心结已解，想来已是原谅贫僧的不告而别。今后携手合作，你我早日回归真身，寻回本源！」

徐昊点点头，随意追问道：

「神秀师兄引发劫光，得到不少好处吧？」

神秀微有感慨，笑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有徐兄之助，贫僧侥幸渡劫成功，目前已是两千年道行‘入玄神仙’。」

徐昊暗暗在心里打个响指，果真猜得的确如此，这个神秀和尚，真是跑到伊水东山渡劫。

只不过此前仅清楚神秀是八百年道行，想不到一夜之间，竟是晋升到两千年道行！

徐昊微微一笑，合掌道贺，随后又问：

「神秀师兄，我久居乡野来到洛州，对修行之事恍然大悟不多。想问问，如何才是渡劫？这道行之分，又如何区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