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地藏

夜阑人静。

徐昊和吴伦走了了张府。

一路上，吴伦忍不住询问：

「徐兄，你为何要收张家的小公子为徒？」

徐昊微笑：「张慎颉聪慧、知礼，愿拜我为师。他与我有缘，是以收为门徒。」

吴伦张了张嘴，实在不能将「聪慧、知礼」与那个跋扈小公子联系在一起，想了想低语追问道：

「他是副身人？」

徐昊点点头，也不多说。

吴伦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惊讶道：「啊，他真是副身人？！那他是谁？是哪个神仙还是妖魔？」

徐昊笑笑，只是含糊道：

「他初初觉醒，还不知自己是谁，需要时间修行开悟。」

吴伦顿时哑然，只得不再追问。

徐昊并不想让更多人清楚张慎颉是「红孩儿」，毕竟小张公子的亲爹是牛魔王。

如果过早的招来牛魔王的注意，在徐昊心里，并不是好事。

况且现在奉仙司要对付牛魔王，张慎颉做为老牛家的亲儿子，岂不是门徒变敌人？

是以徐昊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张慎颉，不要透露自己的「副身人」身份。

经过徐昊的点拨和忽悠，张慎颉同意了。

在没有实力的前提下，过早揭露自己是谁，并非明智的选择。

另外一人重要原因，是小张公子清楚了「副身人」竞争的残酷事实。

夜风拂面，凉意沉沉地，徐昊开始琢磨自己碰到的两种问号。

白色问号多多益善，是徐昊捡漏修仙的保障。

碧绿问号，目前能够看出，不仅能够点醒「副身人」，也能够「复制」对方的元神。

因为徐昊已经问过张慎颉，确认张慎颉自己的元神仍在。那么徐昊自己获取的元神，就是「复制」，并不是「掠夺」。

「可以肯定，神秀清楚自己是谁，不存在点醒。那么我要是摸头，必然也是‘复制’他的元神......」

「也不知神秀的身份，是哪一位佛门大能......」

神秀从未透露过自身根底，是以徐昊也猜不出来。

一想到摸神秀的头，徐昊就觉着自己头痛。

对方现在是二千年「入玄神仙」，岂是那么好摸的？

况且不是摸，而是要用法力弹脑门......

就更是难上加难。

......

吴伦辞别，独自回了奉仙司。

徐昊轻松地越过城墙，急速返回自家宅院。

还未接近家门，眼前就出现秀美的身影。

袁芷菁一身玉色裙衫，宛若凌波仙子，站在徐家门前，观望着夜色。

「小女子等了徐兄许久，徐兄终于是归家了。」

袁芷菁看见徐昊，含笑裣衽施礼。

徐昊猜得出她来干什么，不露声色，请袁芷菁入屋。

二人在槐树下就座。

袁芷菁仍是落落大方，直接出声道：

「徐兄何时去长安？小女子愿牵马相送。」

徐昊现在的底气，比起登上东山佛台时更要充足。

一来是清楚自己的道行，二来是既有元神又有神通，自保手段皆有，全然可以继续讨价还价。

「袁师妹两次前来，显然是诚意实足！」

徐昊开始斟茶，淡然说道，「然而，昨夜登上龙门延寿佛台，袁师妹想必也了解我的特殊之处。」

袁芷菁微微一笑，也未流露更多情绪。

徐昊轻轻把茶盏推到袁芷菁手边，再才抬起头，笑道：

「你我皆有诚意，何不坦诚以待？袁师妹可否告知，究竟想要我做何？」

袁芷菁仍是微笑，恬静淡然道：「徐兄到了长安，便可清楚国师的用意。」

徐昊摇摇头，手掌一翻，把程咬金送的紫金铭牌放在茶台面上。

「鲁国公说国师太小气，扭扭捏捏，不许重诺。」

袁芷菁像是并没有想到，徐昊会取出程咬金的信物，当即愣了一下。

但她随即脸色如常，居然平静霍然起身身来。

「徐兄既是收了鲁国公的好处，那自然是入了鲁国公的门槛。小女子告辞！」

说完，回身飘然离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徐昊手抚紫金铭牌，心里默数：「一、二、三......」

他心中笃定，袁芷菁绝对会继续拉拢。

首先是佛台指出诸佛之名，袁芷菁肯定得了好处。那么拉拢徐昊的份量，就会增加。

再然后有程咬金这横插一杠子，国师袁天罡必然不会就此偃旗息鼓。

混水好摸鱼，漫天要价就地还财物。徐昊心里有底，所以并不着急。

当他数到第七下时。

果然，袁芷菁又再回身回来。

「徐兄，你投靠贵妃西宫，延寿庆典之后，就不怕被过河拆桥？」

袁芷菁坐回座位，目光炯炯的瞧着徐昊。

「你应该知道，他们那帮老臣，从前个个皆是尸山血海闯出的悍将，如今更是老辣巨滑。」

「更遑论鲁国公等人，是最先觉醒‘副身人’身份的朝廷中人。每一步，皆是算计！」

「徐兄，你一介散修，无论如何，是避只不过这些老臣的谋算。鸟尽弓藏之事，徐兄想必比小女子更明白。」

徐昊笑言：「袁师妹的意思，国师不会鸟尽弓藏？也做不出过河拆桥？」

袁芷菁脸色平静，沉吟后再才说道：

「小女子可以说，武贵妃在洛州所做之事，是涸泽而渔，取短期利益，必有过河拆桥那一天。」

「然而我家老祖和太子，在洛州却是徐徐图之，取远期谋划。」

「徐兄，如今已是贞观四十年。将来朝廷大位，终究是太子登基。你如此年轻，又有特殊之处，此刻入太子东宫，将来必是股肱之臣。」

徐昊听完这一席话，还真是笑了：

「袁姑娘，你这画大饼的本事，是跟国师学的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袁芷菁听出徐昊的讽刺，仍是淡然笑言：

「徐兄比小女子聪慧，小女子句句属实，你一定会恍然大悟。」

别扯淡了，能拿好处出来谈吗......徐昊心里吐槽，但却笑而不语，只是把玩手中的紫金铭牌。

袁芷菁默然片刻，皱眉道：「你想要何？」

这才是谈价财物的态度嘛，画大饼谁不会......徐昊点点头，也不废话，正色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想知道，太子与贵妃在洛州之争，究竟争何？我为何是拉拢关键之一？」

「即便是一枚棋子，我也想清楚摆在哪里。如果摆在太子那里有保障，我自然会选择太子。」

徐昊意味深长，又加一句：「袁师妹，副身人觉醒不易。我想在洛州修身养命，并不想趟浑水。」

「但若是水太浑，我也有远遁之法，抽身而去。」

他说着，意念转动，瞬间勾通丹田内「元神」。

霎那。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道火线自他嘴中吐出，电转绕身，又再瞬息消逝。

「三昧真火！！」

袁芷菁惊讶，竟是当场色变。

她是袁天罡倾力栽培的孙女，无论道行、见识，在长安京城贵胄子弟中皆是上品。

此刻仅是惊鸿一瞥，便看出徐昊吐出的，赫然是「四大天火」之一的三昧真火！

这一下，袁芷菁不得不重新审视徐昊的价值。

此刻，她又再想起袁天罡老祖，亲口说的话：

「......此子若能知佛台根底，必争取到手！」

「......他对太子之事有好处，自不必说。然而，与你也有莫大好处，一定要切记......」

袁芷菁业已亲身感受到了好处。

就在昨夜的佛台上。

各种情绪交织，徐昊在她心中的份量，业已越来越重，但她也越来越看不恍然大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徐兄......」

袁芷菁的脸色也逐渐肃然，低语道：

「太子与武贵妃在洛州之争，的确是一件机密大事。」

「说与你听，不是不能够......但你却要许下誓言！」

「只因此事重大，绝不可外传！」

话说到这个地方，徐昊也早有心理准备。毕竟能够让国师和鲁国公扯下脸皮的事，作何可能是小事？

他想了想，琢磨之后，点头道：「好！」

当即，徐昊举手向天，许下天道大誓，绝不泄露今夜所听之机密。

袁芷菁再才脸色稍缓，顿了顿，沉声道：

「武贵妃在洛州伊阙建立延寿佛台，你知不知是为了何？」

徐昊皱眉道：「众所皆知，是为了皇帝陛下祈福延寿。」

袁芷菁微微摇头：

「祈福延寿，只是对凡俗间的说辞。」

「武贵妃真正目的，是为了‘奠祀’！」

「奠祀？难道武贵妃要借佛台渡劫？」徐昊也是脸色凝重。

袁芷菁点头道：

「只因武贵妃的副身人身份，是‘地藏菩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