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 不管是哪种男人,都会对自己头上那几点绿耿耿于怀。
刘诚也不例外。
沈蔓越一听他这么说,头大无比。再一回头, 又对上贺云山似笑非笑的目光。
她堂堂一人大明星作何就轮到这么个地步了她?在家没地位,出门还不能装装样子吗?!
沈蔓越清了清嗓子,企图拿腔作调。
「我方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沈蔓越强调,「我未婚,单身,ok?」
刘诚瞧着沈蔓越有点凶巴巴的样子,缩了缩脖子,「清楚了。」
贺云山瞧见, 倒是把方才沈蔓越一字一顿念的那四个字记在了心中。
未婚,单身。
刘诚问:「那刚刚那人是谁?」
沈蔓越暗自思忖......你问我我问谁。
她真是天降横灾第一人啊!!
贺云山似随意提及:「张信, 犯过多起偷窥猥亵罪, 经警方鉴定, 认为其有严重的幻想症,且精神不正常。」
沈蔓越一听, 随即问:「那他的精神病能够让他逃脱判决吗?」
总不能今天这事闹成这样,张信这人渣还不用受惩罚吧?
贺云山说:「我在,逃不了。」
跑得脱,马脑壳。
「行了,能走吗?能走就起来,回局里接受调查。」贺云山对着刘诚说。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区别对待的刘诚诶了两声, 忙霍然起身来。他没受何伤,就是腿有点麻,站不稳。沈蔓越瞧见了,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他。刘诚是个老实人, 脸一红,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语音语调,听起来还有几分小媳妇儿的意味。
贺云山扫了一眼,只觉得两个人接触的地方有些碍眼。
后来一行人去接受调查,发现张信是个狂热到死的变态跟踪狂私生饭,而且还跟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买通了消息,得知了沈蔓越一行要改去游乐园并要去鬼屋拍摄后,就不由得想到伪装npc在其中趁黑拐走沈蔓越。按照张信的说法,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胁迫沈蔓越在微博上公开两个人长达七年的婚姻。
.......纯幻想的那种。
在他的想象里,他和沈蔓越恩爱多年,这份爱情,始于微末,而没有终点。在综艺节目里跟别人谈恋爱的沈蔓越在他眼里就是当代女版陈世美,嫌贫爱富的那种。
沈蔓越一听这故事,只觉得要是没个十年脑瘫,都想不出这么离谱的东西。
婚他妈个奶奶的腿腿。
沈蔓越真是觉着自己上辈子是造了何惊天的孽,要遇到这种人。
只不过她好奇的是......贺云山怎么会会出现在这里?
听别的警队的人说,他们本来是去执行不仅如此一项任务的,哪清楚收工了,正好收到报警电话。前来调查的时候,一下就发现了在鬼屋某个隐蔽角落中躺着的那只奶嘴。这个奶嘴所在的方向为他们指引了暗道和密门的所在之处。
总之,就是缘分。
经过这件事后,刘诚跟沈蔓越道歉。
「不好意思,误会你了。」
沈蔓越瞧着他那张老实巴交的脸,又不由得想到被她当作恐怖片道具的八音盒,心里才是真的愧疚。
「不要紧,我也误会你了。」她极其诚恳地说。
刘诚:......?
尽管不知道自己出于何种原因被误会做了何事情,然而刘诚瞧着沈蔓越,心里的欢喜蔓延开来。
不知道是不是「吊桥效应」,还是共同患难之后的荷尔蒙在作祟,刘诚大胆了起来。他前半生还几乎没有过这么大胆的时刻。
今日这样「相依为命」的感觉,在刘诚的心中种下了不可攀扯的情绪。他都顾不上送他们出来的贺云山还跟在身后,一转头,把心里所有的想法一股脑都朝着沈蔓越说了。
「蔓越,我,我很抱歉,今天的约会给了你这么不好的体验。」
沈蔓越一看刘诚那一副要说大事的表情,心中不妙。
她赶忙说:「没事,没事。」
「今日——」沈蔓越急着想换话题。
刘诚赶紧断了她的想法,十分笃定地说:「蔓越,你先听我说完。」
别人都这么说了,沈蔓越有什么办法?她坐立难安,浑身都泛着刺。她全然可以猜到刘诚接下来要说的每句话,每个字。但在她看来,现在不是一个好的时机。她现在心情也很乱。因为自己之前的胡思乱想就误会了刘诚此物人,这让沈蔓越的心里不好受。
她必须承认的是,刘诚是个好人,不参杂一丝水分的那种好人。
他们之间也是有过缘分的,不然也不会在节目停止录制以后还在同一架飞机和同一个话剧场见面、工作。
可是,沈蔓越早就先入为主地在刘诚身上描摹了本来不该属于他的颜色。
些许恐惧,些许惧怕,一些天然的差距带来的遐想。
她的身份和她的经历,让她下意识地用怀疑的眼光去看别人。
在没有安全感和信任前提下的缘分,只能成为沈蔓越脑补的悬疑故事里的注脚。
沈蔓越看着刘诚,她为自己曾经有过的不好的推测而感到抱歉。除此之外,她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别的心情。或许曾经是有过一瞬的欢喜,在收到刘诚亲自制作的八音盒的时刻。但现在,就连那八音盒,都因沈蔓越自己的怀疑而被沾染上了恐怖的色彩。
可此时此刻,刘诚的面上只有真诚。他大概是第一次做这种当面告白的事情,很是紧张,脸都有些红。那一双能够打造无数神奇的道具的巧手,现在竟然明明白白地颤抖着。
「尽管今日的约会很糟糕,但是蔓越......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没什么逻辑的两句话,却是刘诚的真心。
「我其实,我其实一贯都清楚你。这次参加节目,也是我自愿的。」刘诚惶恐的时候,舌头都有些打结,话几乎都快说不清楚了。「我是想着你才来的。我清楚,我可能有些配不上你,然而我很喜欢你。」
「你演的电视剧,我每一步都看过。包括那糊涂仙女。」
「之前在飞机上和你偶遇的时候,我也很开心。我想,蔓越,我们、我们之间也应该是有缘分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所以,所以——」
到了这一步,刘诚还没忘记开拍前节目组的叮嘱。今日他要向沈蔓越询问,是否还有继续约会的意愿。
他双眸一闭,正想脖子一昂就把心中所想大声说出来,哪知道一捧热血只烧了一半,柴方才点燃,熊熊火焰正有蓬勃之势,正准备燎原的时刻,沈蔓越轻轻的一盆冷水就浇了下来。
「抱歉。」沈蔓越朝着刘诚鞠躬。
刘诚傻在原地。
沈蔓越还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谢谢你的喜欢,但很抱歉,我们的约会理应就到此为止了。」
再继续下去,不管是对刘诚,还是对她自己,都不是一件好事。
刘诚有些不知所措,「作何会?」他手脚都不清楚该往哪里放了。「是因为我不好吗?」
沈蔓越摇头叹息。
她挑不出刘诚的坏处,真正要说的话,刘诚真的是个好人。
是她不好。
是她自己站得太高,所以看向刘诚的时候,总带着怀疑的目光。这一段约会,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因为对方的努力才有了后续的。但就像她自己说的,她是那种一眼定终身的人。第一面不行,就真不行。
现在只要再看刘诚一眼,沈蔓越就会不由得想到自己那些荒唐的猜测,心中便又会无地自容起来。
哪里有她这样的人啊?
刘诚望着女人,他拿得起放得下。
现在说出了心中所想,告诉了对方自己的心意,他的心情轻松了些。
但他还是有一个问题想问。
「......所以,你拒绝我,真的不是只因隐婚,对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沈蔓越挤出一抹威胁的笑容:「你说出这句话就能够成为我拒绝你的原因。」
沈蔓越冷哼一声,刘诚瞧着她的模样,竟然也摇着头笑了起来。
他感慨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从我们见到现在,只有刚刚那个瞬间,你才是真的你。」
「是吗?」沈蔓越也笑着说,「我觉得我们做朋友也挺好的。」
大家都过了成不了就要闹崩的年纪。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再也不是被女朋友甩了就要立志考上年纪第一碾压女朋友的时候。
刘诚朝着沈蔓越出手:「那再重新认识下吧。我叫刘诚,道具师。」
沈蔓越回握刘诚的手,「沈蔓越,演员。」
两人握手,相视一笑。
沈蔓越说:「回头还得辛苦刘道具师,要是有遇到合适的剧,帮我推荐推荐,咱们再合作。」
刘诚知道沈蔓越这是在开玩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沈大演员,咱们都知道,做剧的时候,先定的是演员,再找的是我们。要不,我把简历发你,到时候你帮我物色物色新工作?」
两人彼此奉承,倒也搞笑。
到了该散场的时候,节目组派人来处理后续,沈蔓越的经纪人也赶紧赶来。临走前,刘诚说,「那八音盒你就留着吧。」
沈蔓越一愣,她对上刘诚带笑的双眼,不甘示弱地开了个玩笑,「当然。你送给我的东西,没有要收回去的道理吧?」
她想着八音盒被她压箱底封存这件事,就心虚,便对着刘诚,笑容更加热烈起来。
刘诚记下了这个笑容。
倘若人向星而行,追寻不到,对他来说,能够抬头直面星辰本身的灿烂,就业已足够了。
来参加节目,也没有想过会有结果。两个人之间的现实如隔重山,所求不过是几次回忆,能解未来无聊漫长岁月。
这次的相遇,对他而言,业已是足够。
人一走完,节目组派人来道歉,刘月生态度好,表示愿意承担所有赔偿。就算是沈蔓越就此退出节目,也不会算她违约,反而还要给沈蔓越倒贴财物。
刘月生想死的心都有了,都说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作何就只因一个上星的好事,给她招了这么多破事?她真得找圈内的大师算算看了,是不是节目组挑的开拍日子不对,或者恋爱小屋里的风水不对。
现在网上早就骂成一片,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半点风声都没有走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沈蔓越的粉丝拿着刀踏平节目组的心思都有了。
经纪人也觉得现在趁机退出是最好的选择,又能拿钱又能养病一段时间,还能够就此打消有些人对沈蔓越根本不是真心来参加节目的怀疑。
「走走走。」经纪人恨不得马上就拉着沈蔓越走。
沈蔓越自己却不乐意。
她问过了,她脖子和手腕上的伤不严重,处理一下就能够弄好。
现在最重要的是——
沈蔓越回头,偷看了一眼后方。贺云山正目视前方,一脸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他单手插兜,就站在不远处,一手拿着烟,不知道是压力大,还是心情不好。
沈蔓越戳了戳经纪人的手臂,「问刘姐要一张报名表啥的,给那个人一张。」
经纪人先是尖叫了一声,随后在贺云山看过来之前,捂住了嘴。
「你疯了?」
「这节目你还要参加?」
沈蔓越说:「刚找到点有意思的事情,作何能不参加。」
付小西给她的那个奶嘴业已被她重新配挎包上。随着沈蔓越的动作,挎包上的奶嘴也摇摇晃晃,和沈蔓越包上不仅如此的驼毛玩偶挂饰撞在一起,叮叮作响。
「你就去给他呗。」沈蔓越撒娇。
经纪人满头黑线,却耐不住沈蔓越这么磨人。
「你说你啊。」经纪人姐姐骂了一句,「此物时候还恋爱脑呢?」
沈蔓越才不服气这个标签呢。
「我还没恋爱呢,哪里来的恋爱脑?」她理直气壮地说,「我这是珍惜缘分。」
她洒脱地说,「你把报名表给他。」
「你这也太直接了!」经纪人姐姐头疼,「哪里有女孩子像你这样的?你别忘了,你还是大明星。」
「大明星作何了?」
「大明星就不能一见钟情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不能叫一见钟情。
毕竟她初中就和贺云山认识了,那时候没喜欢上的弱鸡,现在却是「卷土重来」,杀了她一人措手不及。一不由得想到贺云山出场的方式,沈蔓越就觉着,这简直就是独天得厚的偶像剧开端啊!!
她难道不是拿了【特警x大明星】的偶像剧剧本吗?
这么一人大好的机会,她当然要想办法抓住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况且贺云山现在的身份......就像是往沈蔓越的心里打了一针镇定剂。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瞧瞧对方现在正气凌然如有佛光笼罩的样子,沈蔓越就觉着安心。
别的不说,这就是正义的力量啊!!
只是,现在走上去跟贺云山套这么一人初中同学的近乎有点太刻意了......说实话,她连初中的时候发生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她那个时候不是什么好学生,娇里娇气,脾气差,人还没现在好相处。说不定,还欺负过别人呢。那她哪里有脸说这件事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还不如就借着这么一人恋爱节目的契机,来探探贺云山的心思。
属于成年人的拉扯之战,从重逢见面第一眼开始,战役就业已打响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刘月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结果,就算没有随身携带的报名表,她也得给沈蔓越整出来。
便,一场惊悚又荒谬的绑架案的结尾,是沈蔓越拿着一张报名表,走到了贺云山的面前。
「贺队,此物给你。」
贺云山早就在沈蔓越走过来的时候灭了手里的烟,猩红被碾碎,他将剩下的部分丢进垃圾桶里。
「何东西?」贺云山接过,扫了一眼,然后用猎鹰一般的双眼看着沈蔓越。这样的目光,总让沈蔓越有一种错觉。此刻,她是那被贺云山审讯的犯人。
沈蔓越硬着头皮说:「报名表。」
贺云山没说话,就是望着她。
沈蔓越稳住自己的表情,发挥自己的演技。她可是拿过影后提名的人,难道还怕贺云山?!
「贺队长,今天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我本来是在参加一档恋爱综艺的,但是只因今日的事情,和我搭档的男嘉宾跑了。制作人,咳咳,制作人让我再找个男嘉宾。」
「制作人说,贺队长很合适。」
贺云山又低头扫了一眼手中的报名表,忍不住笑了。
「我合适?」贺云山的手腕轻轻一动,那一张轻薄的报名表就在空气中发出震颤,抖动起来,就像是蝴蝶飞过,扇动了两人之间的气息,发出些许轻微的声响。
「沈蔓越,到底是制作人这么觉着,还是你自己这么想?」
沈蔓越心一空,嘴硬说:「自然是制作人。」
「清楚了。」贺云山两指一并,夹在其中的报名表就随即对折。他单手把这张表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放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还有事吗?」
沈蔓越看着他这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觉着烦人。
「没事了。」她假笑起来,转身欲走。
贺云山叫住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感谢你们节目组制作人的欣赏,不过帮我转告她,我是公职人员,不能随便上镜。」
得。
就这么一句话,沈蔓越知道,这事没谱了。
「还有,你放心。我在,他跑不掉。」
贺云山没有错过,方才她递过来报名表的那一刻,局子里传来张信的声音,沈蔓越的手抖了抖。
听了这句话,沈蔓越脚步一顿,又重新加快脚步,上了车,跟着众人走了。
贺云山瞧着女人走得火急火燎的背景,笑着摇了摇头。
多大的人了,还跟十三四岁一样,做何都这么急躁。虽然现在多了几分老成的掩饰,却怎么也盖不住她的本质。裤兜里的被叠成方块的纸张的边缘有些硌手,若是再用力些许,也能成为杀人的利器。这东西的存在提醒着他,他和沈蔓越重逢过。只是这重逢如同昙花一般短暂,过此之后,再也没有相遇的机会。
贺云山想到那一根还没抽完又被他自己碾灭的烟,瘾忽然地面来了,又还想再来一根。
手指还没摸到自己的烟盒,就有人在他的面前递来了新的一根。
贺云山侧头看过去,有些惊讶。
「廖局。」
廖局长笑呵呵的,看上去是一个好脾气的。他人也好,经常大家加班加点破案的时候,他都会拎着几个袋子的吃吃喝喝的东西过来,给大家补充能量。但局的人都服他,也都怕他。有些好相与的人一旦严肃起来,不亚于火山暴涌。
「我说你小子怎么一贯没进来呢,原来是在这送别人姑娘啊。」
廖局也八卦啊。
贺云山不是那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私事的人,他有些头大,也有些无可奈何,「廖局。我就只是出来透透气。」
「刚说什么我都听见了。」言下之意是,你小子也别骗我了。贺云山是他从警校看中一眼捞过来的,说成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也不为过。两个人之间,亦师亦友,甚至有几分父子的情怀。
贺云山看懂廖局的小眼神,知道这尊大佛准备说点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了。他头疼,接过来的烟也没有心思点燃,直截了当地问,「您说,有何事?」
「现在时代变了。」廖局开口就开始挖坑,「都是娱乐时间,互联网时代了。跟我们那个时候不一样。现在我们的形象,也得用这些渠道去宣传。」
贺云山心中不妙的预感不仅从没有下来过,甚至还越演越烈了。
「您是说......」
廖局笑呵呵地说:「刚刚说的那何节目,让我看看,参考参考?」
这宣传部丢下来的kpi落在他的肩膀上,搞得他也压力大啊。再加上一天到晚就有臭小子再嚎叫单身,这不再想想办法?更何况,别的不说,这贺云山算得上是他们队的门面了,这张脸,要廖局自己说,放出去绝对不比那些何个小鲜肉差。贺云山胜就胜在有一身男人气概。丢出去当个招牌,完成一下kpi,也不是不行。正好之前追踪许久的大案子今日了解了,还意外破获了一起女明星被私生饭绑架案。
贺云山摸着兜里的那一张报名表,不愿意拿出来。
廖局黑了脸,佯装生气道,「给我。」
没法。
贺云山把手里的报名表交了出去。
他心里有点烦,然而不知道作何会,也有点开心。当着廖局的面,他没敢笑。他知道这一笑,破事就注定少不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沈蔓越去了一趟医院做处理,随后又把经纪人甩给节目组谈事情以后,就马不停蹄地回了恋爱小屋。
此时,付小西和付云家业已在小屋里等着她了。就连赵芳莲都带着徐宁川先过来了。
邵南齐也在。
这个临时拼凑的家中,只有宋雅瑜还在赶回来的路上。
这也不怪她。今天严斯年说要带她去看海,结果两个人站在海边,天公不作美,狂风吹过来,都要把宋雅瑜随身必带的丝巾给吹飞了。
想象中的浪漫,变成了一地鸡毛。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宋雅瑜吃了一嘴的沙子,看着严斯年沉浸在自己设计的海边浪漫中,一面忍耐着,一边还要演戏,免得伤了严斯年的自尊心。
得知沈蔓越出事后,宋雅瑜二话不说就拉着严斯年往回走。
沈蔓越一赶了回来,付小西就飞一样地跑过去,小鸟般叽叽喳喳地问她:「沈姐姐,你还好吗?」
这种特殊情况,严斯年尽管可惜自己夜晚准备好的浪漫烛光晚餐没有施展的余地,但是也只能跟着宋雅瑜坐上回程的车。因为距离远,路上又堵得严重,是以两个人还没赶到恋爱小屋,只在路上。
「疼吗?」
「快过来坐坐吧。」
付云家只跟付小西讲了沈蔓越出了点事,然而具体何事,怎么会会发生这样的事,一人字也没提。她觉着孩子太小,现在就当着面说,不太好。
徐宁川亦步亦趋地跟在付小西的身边,他不说话,但是眼神里写满了担忧。
本来身体上也没有受太大的伤害,就连心灵上受到的重伤都只因见到贺云山被弥补的沈蔓越,瞧着朝着她奔来的两小只,笑着蹲下身子,一手一个,把他俩都给兜进怀里。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付小西朝她跑过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只因着急,肉嘟嘟的小脸颊都在一颤一颤的,特别可爱。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小孩子在这种时候最能够治愈大人了。
特指,可爱的小孩子。
沈蔓越把自己的脸蛋往付小西和徐宁川的面上蹭。
「别忧心哦,沈姐姐没事。」
付小西是个很会观察生活的小孩子,她能够在清晨的早晨路过河边时闻到方才收割过的青草的味道,也能够在下雨天之后发现缠在墙角的泥鳅和蜗牛。是以她理所自然能够一眼看出沈蔓越脖子上的医护处理痕迹。虽然沈蔓越为了遮住这一点,特意换了一件领子较高的衣服。
付小西往沈蔓越的脖子上靠,嘟着小朱唇,朝着上面直呼呼。
「不疼不疼了哦。」她还努力伸着手,去摸沈蔓越的脑袋。动作别扭,幅度奇怪,远远看上去,不像是抚摸,更像是拍打。「姐姐别哭哦。」
沈蔓越哭笑不得,她说:「谢谢小西,但是姐姐真的没事了哦。」
付小西才不相信呢。
她把小手掌放在沈蔓越的前胸。
「真的吗?」付小西歪着头,她在自己的脑海里,还是见到了一个抱着兔子哭泣的小女孩。那人不是她。而是面前的沈蔓越。「不用忍着也没关系哦。」
付小西见过些许大人,他们在看见自己的小孩哭了以后,心情就会变得超级不好。
有些人还会大骂着说,「哭什么哭?有何好哭的?」
「遇到一点事情就清楚哭,哭有什么用?」
「别哭了,丢不丢人啊!」
每次见到这种情况,付小西就想不明白。要是不能哭的话,神仙发明眼泪是干嘛的呢?既然这个世界上有眼泪这个东西,那么不流出来,难道要他们这些小孩子憋回去,堵在心里吗?
这根本不可能呀。
外婆也是,明明每次付小西都看见她偷偷流眼泪了了,她还要嘴硬,笑着跟付小西说,只是风大大了,沙吹得太狠,进了眼睛里。付小西努力扒拉着外婆的眼皮,强忍着忧心和惧怕在外婆的眼睛里找到了好久,也没有找到闯进去的沙子。
付小西只在外婆双眸里找到了眼泪,就像是一片小小小的海,凝聚在外婆的眼眸中。
那里有悲伤。
后来,付小西就清楚,每次外婆在下雨天看在窗外的时候,她最后就躲在一面,等雨停了再出去。
这样,外婆就不用被沙迷了双眸。
付小西以为大人里只有外婆是这样的,可是现在看来,沈蔓越姐姐也是这样的。明明她心里深处还是惧怕的,然而现在笑得如此开心灿烂,让付小西都快分不清真假了。
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付小西只好用力回抱着沈蔓越,就像是外婆拥抱她那样。
在那不知何处的黑暗中度过了一段时间的沈蔓越,在拥抱着付小西和徐宁川的这一刻,终究觉得有什么东西安安稳稳地落了地。
小孩子的身体软软的,抱起来有一股奶香味。填补到人心里的感觉,有点像是怕冷的冬天,一把拥毛茸茸的小狗小猫入怀一样。会有一种悠然而上的柔软和温暖,一下就流淌到心灵的深处。
她不用再把心绪故意聚焦到贺云山身上,用这样的方法来逃避自己的害怕。
沈蔓越湿润了一些眼眶,告诉付小西,告诉徐宁川,也告诉自己,「我没事。」
别的大人都没来打扰这一幕。
他们都或多或少地清楚这件事的始末。赵芳莲最先说了,她是最清楚之前那一次酒店闯入的事情给了女儿沈蔓越何样的阴影,现在再来一回,不用想也知道,这件事留下的坎,沈蔓越不会那么快地迈过去。
付小西清楚大人没说话的也别多问,可徐宁川不知道。
他就跟天生少一根筋一样,茫然地问。
「出何事了?」
沈蔓越现在也不清楚该开心徐宁川对着她说话了,还是该无语这小孩问的问题。
「没什么。」沈蔓越想用这句托辞糊弄过去。
哪清楚徐宁川不开口说话还好,一开口说话,就彻底贯穿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徐宁川皱起小眉头。
「有。」
小姨沈蔓越赶了回来之前,付小西不清楚听自家妈妈说了什么,都吓得哭了。赶紧去行李箱翻奥特曼,后来才想起来,她早就把奥特曼大仙还给了郑波波。面对问题不放弃,努力开动小脑筋的她,想了个绝妙的好主意。她让妈妈在移动电话上找了一张奥特曼的照片,随后自己虔诚无比地把手里摆在桌子上,背后拿一个大大的水杯靠住,免得滑下去。
付小西两只小肉手合十,祈祷许愿沈蔓越没事。
徐宁川跟奶奶一起待了一段时间,清楚付小西赶了回来了,忙不迭要去找小西玩,全然没注意到带他过去的奶奶赵芳莲脸上那是愁云满天,乌云密布。
徐宁川握那被打乱的魔方握了很久。
他本来想等小西回来了就教她魔方。可是小西只顾着拜奥特曼,都没有心情搭理他。
拜完了,徐宁川以为有机会了,哪知道小西又说,现在没有时间。
好吧。
徐宁川委屈地低着头,有点不高兴了。
只是不开心的徐姓小狗狗,在付姓小朋友的牵手下,随即变成会摇尾巴的高兴小狗了。
拉着他的手的小西认真地说:「小川哥哥,出事了,你跟我一起拜拜。」
「人多、人多力量大。」
便乎,徐宁川也被诱拐成为奥特曼的信徒。虽然在他的认知里,奥特曼只是一人动画片里的虚构角色,不具备任何能够改变现实的特殊力气。要是有,那也是原力的力量!!
但是在付小西的认真眼神的凝视中,他还是沉默地模仿着小西的动作,两手合十,虔诚地面对奥特曼,祈祷。
好不容易等到沈蔓越回来了,他也跟着付小西一起,去迎接沈蔓越,给了沈蔓越一人爱的抱抱。
虽然,被人拥抱的滋味,让徐宁川觉着有点别扭。
一切形式化流程走完,徐宁川忍不住要问出自己心中的困惑。
他不傻,看得出来,肯定是出事了。
不然小西不会掉眼泪,也不会拜奥特曼,更不会不和他玩魔方。
是以,出事了!
面对徐宁川执拗的目光,沈蔓越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将求助的眼神递给后面的赵芳莲。赵芳莲也拿自己孙子没辙,喊了两声小川,根本就得不到回应。
付小西不开心地教育徐宁川。
「小川哥哥,别问了。」
「为什么?」
付小西随口一说:「只因小孩子不可以。」她声线甜甜,说的话也软软,语音语调,都叫人觉着可爱。
徐宁川困惑地望着付小西,付小西又一次解释了一遍自己的话。
「因为这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能够。」
徐宁川眨了眨无辜的眼睛,「那男朋友,也不能够。」
两个人说话就跟打哑谜一样,邵南齐真是听得一头雾水。
付云佳却是听懂了。
徐宁川这话的意思,是在说,如果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能够,那么付小西就不应该帮付云佳找男朋友!
眼看付小西和徐宁川要吵起来,准确来说,是付小西单方面生气,徐宁川以不变应万变,甚至搞不懂付小西作何会生气。沈蔓越叹了口气,干脆不再瞒着小孩子,当着大家的面,把今天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邵南齐对私生饭最是有同感的。
「我最烦这些人了。」邵南齐眉头皱得紧紧的,「我不只一次遇到过这种人。飞机上买你隔壁座位,还要追车拦车,知道你的酒店室内号码,还要来室内里。」
但他好歹是个男人,多数追他的私生饭都是女生,虽然做出的事情令人见了难受,然而真正的生命威胁谈不上什么。邵南齐还没遇到那样的疯子。
偏偏沈蔓越不一样。
「我真不清楚这些人,为什么说着喜欢你,还要做这些伤害你的事情。」邵南齐唾弃。
沈蔓越听了,也敛眸,若有所思起来。
付小西听见沈蔓越犹豫和困惑的心声,忙挥舞着小手,着急地说:「不是的不是的。」
沈蔓越对着小孩子有耐心,现在一听小西要说话,马上收敛了复杂的情绪,摆出笑意,「小西想说何呀?」
付小西见了,伸出小手指头,按着沈蔓越强颜欢笑的嘴角。
「不高兴就不用笑哦。」付小西点了点沈蔓越嘴边的梨涡。
「虽然小西不知道这些人是何人。」私生饭是何,从未涉足饭圈的付小西,根本不知道。然而在她听到话和察觉到的心声来看,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小西知道,他们坏坏。」
「伤害你的,就是不喜欢你的。」
「姐姐才没有做错何!」
是以,请沈蔓越姐姐千万不要再想,是不是自己某个时候做错了事情,哪条微博发错了,给了这些人误会的错觉。
沈蔓越瞧着小女孩认真说话的样子,努力逗她开心的样子,眼眶一下更加湿润了。
她亲了亲小西的脸蛋,「好,就听宝贝小西的。」
「姐姐什么都没有做错。」
付小西超大声地说:「本来就是嘛!」
「长太好看,难道也是犯错?」
赵芳莲头一回直面「西言西语」,一听,就笑了,忍不住开玩笑,「我们小西这张嘴啊,作何这么甜啊,这长大以后,不清楚要骗多少小男孩呢!」
付小西还没说话,徐宁川就拉响了警报。
「为什么?」
赵芳莲手一抖,「小川,你这是跟奶奶说话了吗?」
徐宁川抿紧唇,怀疑是自己表述不明确,于是在说话之前,加了一人称呼。
「奶奶,怎么会?」
赵芳莲头晕目眩,差点一头晕过去。还好站在她旁边的付云佳手快,一下就把赵芳莲扶住了。
赵芳莲颤颤巍巍地说:「我、我在做梦吗?」
付云佳笑着说:「没呢,叫您奶奶呢。」
付小西也跟着凑热闹,「奶奶,你做何梦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芳莲开心得流眼泪。真真是喜极而泣了。原来这种事情,是真的会发生在现实里的。听着小川和小西说话,本来就已经是足够大的惊喜了,却没不由得想到,能够听到她耿耿于怀的一声奶奶。赵芳莲还在独自神伤感怀,看不懂气氛的徐宁川就已经很着急地又问了一遍,「作何会?」
赵芳莲自己都高兴懵了。
「何作何会?」
徐宁川憋着气,扭头,问付小西:「作何会要骗小男孩?」
付小西眨了眨眼,暗自思忖,她长这么大,还没有骗过小男孩呀!!不要污蔑她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