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寿宴（上）

七月十五中元之日，亦是萧珩的寿辰，东府城昨夜走水，一大清早，萧道成便传了口谕下去，寿宴改在华林园举办。

谢徵如愿可随桓陵一同赴宴，只是仍需扮作男儿身，以免被人认出谢昱的模样，玉枝服侍她换上男装，为她梳好发髻，便退至房外，谢徵端坐在梳妆台前，悄无声息的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来一把匕首藏进袖中，而后便抬首望着镜中的自己，目不转睛，看似在发呆，却不知是在沉思何。

这时玉枝在门外唤：「娘子，琼林已备好牛车，县侯适才派人来催促您动身了。」

「清楚了，」谢徵应了一声，便起身出去，玉枝送她到府大门处，再三提醒：「娘子此去一定多加小心。」

谢徵总是莞尔一笑，回她：「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谢徵却是头回见他穿，第一眼注意到他，不免愣了一下，她走去笑言：「县侯本就是个俏郎君，今日穿上这身朝服，愈显俊秀了。」

牛车停在府门外，桓陵站在一旁，他今日身穿御赐的鹤绫袍，头戴三梁进贤冠，脚踩皂靴，这样一副穿着打扮，看来极是庄重，因他是县侯，无需参与朝会，是以这身朝服便鲜少穿上身。

桓陵笑了笑，竟显得有些腼腆，曾琼林闻言却打趣道：「谢娘子该不会也倾慕县侯？」

「也？」谢徵愣了一下，桓陵忽觉得脸红心跳，当下就剜了曾琼林一眼，心中骂他多嘴。

曾琼林深以为桓陵倾慕谢徵，本想知道谢徵是否也倾慕桓陵，却不想张嘴就问了出来，着实失礼，于是赶紧圆话，解释道：「我是说，县侯俊美甚是，倾慕者数不胜数，外面可是有不少女人都哭着喊着要嫁，我还以为，谢娘子也同她们一样了……」

谢徵轻轻一笑，回道：「这倒不会。」

桓陵听得心凉半截，可脸上仍是欢喜之色，曾琼林却是喜怒哀乐都写在面上的，一听说谢徵对桓陵无意，笑脸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以为，桓陵与谢徵是两情相悦而皆不自知。

「不早了，寿宴就快开席了，咱们还需快些进宫去，」桓陵说罢，就回身自顾自的上了牛车，也不像往常那样先扶谢徵上去，谢徵看出他心情欠佳，并未多言，只跟在他身后上车，在他左侧坐下。

曾琼林一如既往地坐在辕座上驱车前行，车内二人却都一言不发，好一会，谢徵终于忍不住问：「县侯似乎不大开心，是德音方才说错话了？」

桓陵面色依然极冷，只回：「你没有说错话，是我多想了。」

谢徵未语，二人再度陷入窘境。

片刻之后，马车停了，忽闻外头一人铿锵有力的声线：「来者何人？」

谢徵掀起窗帘一角，望向窗外，原来是到了皇城外门，把守此门的羽林监正盘查过往车辆，她放下窗帘，收回手，又转头悄悄的看了桓陵一眼，却见他还是冷着脸，一副凡人勿近的样子，她也识趣，没再打搅他。

曾琼林道：「车内是永修县侯，进宫赴太长公主寿宴。」

那羽林监又问：「可有文书？」

「自是有的，」曾琼林自袖中掏出文书递给那羽林监，那羽林监捧着文书看了看，接着又近前来，掀开牛车的门帘朝里面看，见身穿朝服头戴冠冕之人，清楚那便是永修县侯，却不知他旁边这位是何人，便问：「这位是?」

桓陵道：「他是本侯的门客。」

羽林监点头，随即退下，冲另好几个守门的羽林监呼道：「放行！」

牛车继续前驶，过了这道津阳门，便算是身处皇城内了，谢徵又一次掀开窗帘，却望向西边，她皱着眉，亦握紧了拳，一时竟红了眼眶。

皇城南侧有四道门，分别是广阳门、宣阳门、津阳门和清明门。宣阳门是皇城的正门，津阳门在其东，谢徵往西看，看的便是宣阳门，三年前，她就是在彼处，被沈文和亲率的百余弓弩手围攻，被萧易夫亲手剜了心，也就是在彼处，从一人高高在上的大司马，沦为一个没有黄籍和照身帖，而只能冒用旁人身份的人。

谢徵紧紧握拳的手微微有些发颤，满目憎恨，桓陵已有察觉，当下就攥住她的手以此安慰，轻声道：「你我今日是来赴宴的，不要为以前的事乱了心神。」

闻言谢徵心中稍感温暖，她放下窗帘，长舒了一口气，低头望着桓陵搭在她拳头上的手，桓陵自知失礼，急忙收回手，谢徵道：「三年前，若不是县侯去求孙老先生救我，我怕是早已死了，如何有今日。」

「还有这颗心……」她抬手捧心，又轻叹一声，「如今想起来，还是有些对不住谢徵……」

牛车又一次停住脚步，这次倒不是被盘查，曾琼林掀开门帘，冲里面笑道：「到阊阖门了，该下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