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拜访（上）

转眼已到了八月，萧珩丧葬之事历时十数日，总算是告了一段落，宫里宫外，上上下下几辈人忙忙碌碌，而今终得一阵惬意。

至于易储之事，因泰山地震，公孙遂自缢，萧道成暂已置于，萧赜此物太子的日子，便也落得短暂的平静。

这会儿已近傍晚了，萧长懋和萧子良睡醒了晌觉，便被萧赜叫到了前院来，所见的是下人在地面摆了两个壶，另有两个下人各抱着一把箭，分站在两边。

两个孩子朝这儿走过来，萧长懋远远望见地面的壶，便知萧赜要叫他们做何，蹦着跳着就跑来了，笑言：「投壶？我喜欢投壶！」他一来就在下人手里拿了支箭，精准的投进了面前的壶里。

萧赜站在后面，见了便夸道：「好！长懋真是了不起！」

相比之下，萧子良就显得没那么积极了，反而还有些被动，他慢慢悠悠的走过来，满脸写着不情愿，萧赜问：「子良，你不开心？」

萧子良仰起头睁着圆圆的双眸望着萧赜，憋了好久才敢说出来：「父王，我不喜欢投壶……」

萧赜没有说话，这时萧长懋跑了过来，对萧子良出声道：「书上说，投壶游戏自战国便有了，士大夫都会投壶，我们若是不会，怕要被人取笑了。」

「可我就是不会啊……」萧子良说着说着就略带哭腔，像是委屈极了，萧长懋唯恐惹哭了他，不敢再多说何，这时萧赜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没事的，不会可以学，父王小的时候也不会，还常被你们爷爷训斥呢，如今不也会了？」

他说着，就拉起萧子良的手，将他拉着往那只空壶前走，而后从下人手中拿了支箭来，递到萧子良跟前，道：「试试也无妨。」

萧子良迟疑的接过箭，慢慢吞吞的往壶中投去，可手腕着实无力，那支箭抛在空中，偏还差了一硅才能进壶，萧子良仰着头看萧赜，哭丧着脸唤：「父王……」

萧赜又揉了揉他的脑袋瓜子，笑道：「不碍事，渐渐地来。」

萧赜见萧子良哭的如此伤心，竟有些手足无措，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好，萧长懋却急忙跑来安慰，伸手捧着萧子良的小脸蛋儿，说道：「子良不哭，母妃说过，男子汉大丈夫，不可以轻易流眼泪。」

下人又递来一支箭，萧子良满不情愿的接过，随手就往壶口一扔，这次依然没有投准，他已绷不住心中的委屈，「哇」的一声就哭了，奶声奶气的说：「我不要学了……」

萧赜也道：「子良，是父王不好，你既不愿学投壶，那咱们就不学了，你也莫再哭了。」

尹略站在一旁，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与萧赜出声道：「殿下，两位小殿下一个好武，一个好文，您也该因材施教才是。」

萧赜长舒了一口气，点头道：「孤清楚了。」他随即命下人带萧子良下去歇息，只教萧长懋投壶游戏。

未多时，裴惠昭也寻了过来，她本意在旁观看，可萧长懋却呼道：「母妃也来投两支？」

裴惠昭摇头，「母妃不会，在一面望着你们就好了。」

「不会能够学呀，」萧长懋说着，就转头望着萧赜，像撒娇一般，说：「父王，你再教教母妃好不好？」

「好啊，」萧赜面上笑意正浓，这便走到另一个壶前，拿了支箭就招呼着裴惠昭过来，裴惠昭走去自他手中接过箭，正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忽然就站到她身后方紧挨着她，又握住了她拿箭的手，对准了前面的壶，萧赜在她耳边呢喃，似在教她投壶技巧，可她却是半个字都听不进去的。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自从谢昱死后，萧赜就再也没有对她如此亲密过，今日这久违的温暖，她是觉着既陌生又熟悉，明明是曾经同床共枕多年的夫妻，她如今竟还面红耳赤，羞怯得很。

萧赜低语：「松手，」他说着，手腕就使了力气，裴惠昭应言松了手，手中的箭便飞入壶中，萧长懋在旁蹦蹦跳跳的，悦然道：「父王好厉害！」

待箭投入壶中，萧赜也松开裴惠昭的手，紧接着往旁边站了站，此刻正此时，门房匆忙走来，向萧赜禀报：「殿下，外头有位谢郎君，说是来拜访您。」

「谢郎君？」萧赜猜想是谢徵，只是不大确定，门房又说：「就是前些日子来过的那位。」

「果真是她，」萧赜愈发欣喜，赶紧说：「快请进来！」

说完自己却是也跟着往外走，言道：「不，还是孤亲自去请吧。」

裴惠昭见萧赜如此看重这位谢郎君，心里头委实不悦，总觉得殿下对此物人有些亲密过头了。

萧赜到了府门口，果真见谢徵穿着身长衫站在下面，她身后方还跟着个年纪相仿的随从，看这模样也颇是秀气，像是常跟在她身边的那个使女。

他立时下去迎接，笑问：「你作何来了？」

谢徵轻轻一笑，略带戏谑的出声道：「无意路过贵府，想进去讨口水喝。」

萧赜自然知她的性子，忙请她与随从进府。

此时前院的壶和箭还尚未撤掉，萧长懋也似乎还没玩得尽兴，萧赜带着谢徵往玊园去，途经前院，谢徵见地上的物件，知他们定是在投壶，便笑道：「看来德音来得不是时候。」

谢徵只不过是随口调侃，裴惠昭总是看不惯她，不管人家说何，都觉得人家心怀恶意，她剜了谢徵一眼，接着又从下人手里拿来一支箭，带着一股狠劲儿投入壶中，而后又唤：「长懋，母妃带你回后院去，」她气鼓鼓的说完，也不等萧长懋反应过来，就生拉硬拽的将他带走了。

她这一系列举动，谢徵自是注意到了，她也知裴惠昭对她有恶意，只是有些发笑，并不在意，可萧赜却很不好意思，讪笑：「让你见笑了，」裴惠昭莫名其妙的发怒，他也实在是摸不清头脑。

谢徵笑道：「不打紧，太子妃只不过是颇有个性罢了。」

萧赜实在觉着抱歉，便绝口不再提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