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约定

萧赜看顾逊的眼神极为复杂，尚书省尚书令裴封之是站在他这一面的，而今裴封之手下的右仆射却与陆家父子走得颇近，如此一来，便极易叫人怀疑，顾逊是萧映安插在尚书省的线人，何况萧赜本就是多疑的性子。

顾逊与萧赜相视，心中亦是惴惴不安，尚书省与临川王党派之间素来水火不容，他身为尚书省右仆射，理当避嫌，而今他前来给陆己祝寿，本应小心避人耳目，却不想，竟在此碰见萧赜，岂不自找麻烦？

「顾逊，你来得可真是巧啊，」萧晔看清眼下紧张气氛，倒是说起了风凉话。

顾逊听到萧晔的声线，方才被拉回思绪，便又转过身来给萧晔行礼，道：「见过武陵王殿下。」

萧晔佯装微醺，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手。

正当此时，萧映也被两个丫鬟搀扶着出了来，庾元规仍然紧随其后，萧映一出来就阴阳怪气的说：「顾逊，本王若没记错的话，你是尚书省的人吧？」

他说着，也有意无意的瞥了萧赜一眼，这兄弟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看似在说风凉话，实则却是在挑拨离间，向萧赜暗示顾逊有异心。

顾逊灵机一动，将来意推托了，恭敬道：「正是，下官今日是奉家母之命，前来给陆府君送上贺礼，」他说着，就指了指身后跟着的两个随从。

陆惠林见这形势不妙，忙走来替顾逊解了围，笑眯眯的说：「人到就行了，还送什么贺礼，你母亲什么时候与我们家这么生分了。」

他说话间，推搡着顾逊走到空的食案前落座，又招呼丫鬟倒酒，他小声同顾逊出声道：「今日这是家宴，他们都是外人，不必理会他们。」

「多谢陆世叔，」顾逊颔首，陆惠林这便又去逢迎起萧映。

「党派之争可真叫人恶心。」

身后方传来陆启微清脆的声线，顾逊回头看着她，冲她一笑，轻唤：「启微妹妹，有日子没见你了。」

陆启微提着酒壶过来，熟悉的坐在顾逊旁边，为他斟了酒，又接着说道：「祖父六十大寿，开开心心的办个酒席，请些熟悉的亲朋过来就是了，偏还把他们几位给招来了，硬生生的将寿宴给搅和了。」

顾逊轻叹，「真正的党派之争，可远比你注意到的要血腥。」

「子庚哥哥说的，可是那位谢姐姐？」

顾逊未语，在陆启微眼里，便已是默认了。

陆启微忽然指了指桓陵与谢徵的方向，打趣道：「子庚哥哥，那边有位姐姐，方才一贯盯着你看，怕不是中意你？」

「姐姐？」顾逊张望了半天，那边除了男人，便是府上的丫鬟，哪儿来的姐姐。

「就是坐在太子右手边的那位啊。」

「他？他不是……」顾逊仔细一瞧，才认出谢徵来，欣喜道：「是她……」

顾逊认出谢徵，当下就要过去，他正要起身，陆启微忙将他摁住，低语：「人家既是女扮男装，必然有她的难处，子庚哥哥就这样过去了，岂知不是害她？」

「说的也是，」顾逊微微颔首，陆启微随即就试探性的问：「子庚哥哥可否介绍我同她认识？」

「可我还不知她是谁……」顾逊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陆启微却是诧异，「你连她是谁都不清楚，就业已对人家动心了？」

陆启微与顾逊总归是从小玩到大的，早对他的心事了如指掌了。

「这话你可不能乱说的，」顾逊一颗心砰砰砰的乱跳，陆启微这话，着实触动了他的心弦，原来，他已对那位谢娘子动心了么？

彼时谢徵也是时不时的看顾逊两眼，可回回目光在他身上，他都一门心思在与陆启微说说笑笑，谢徵心中不爽，当即就起身，冷冰冰的同桓陵出声道：「我身子不适，回府了。」

她说完就走，桓陵唤她一声「德音」，却没能将她叫住，只得辞别陆己，紧忙跟着她一道离开。

顾逊这回还没同她说上话，如今见她匆匆走了，自也是心急如焚，他当即就霍然起身身来，本想将她叫住，却又不知此刻的她究竟作何称呼。

他怅然坐下，本想今日就问清楚她究竟姓甚名谁，可谁知竟又错过了。

「我清楚她是谁，」陆启微上下打量着顾逊，目中含笑。

顾逊惊喜：「她是谁？」

「适才听我父亲唤她谢棋士。」

「谢棋士？」顾逊喜上眉头，直呼：「那我便清楚她叫何名字了！她叫谢徵，会稽谢徵！」

名震朝野的谢棋士，谁人不知？前些日子听人提起这位，他便特地去打听了此人的来头，只是，谁能想到，这位谢棋士，竟是女儿身！

他也没不由得想到，她思慕的谢娘子，竟会是谢棋士！

顾逊欣喜若狂，连饮三杯酒，陆启微忍俊不禁，取笑了他一番，便起身离开。

彼时谢徵已回到侯府，她躲在房中，捧着顾逊的折扇看了半天，脑海中全是方才在陆己的寿宴上，顾逊与那小娘子嬉笑打闹的场景，她心中慌张，想顾逊，不会已经同那小娘子私定终身了吧？

「不行！绝对不行！」

谢徵轻叹一声，终于置于毛颖，只待墨迹干了，便将画卷起，交于玉枝，吩咐道：「把这幅画送去顾家，务必交到顾七郎手里。」

她斟酌了一番，随即唤玉枝取了笔墨纸砚来，在银光纸上熟练的临摹了折扇上的覆舟山雪景，而后又想题字「愿与郎君共赏」，可拄着毛颖左思右想，倘若她真这样写了，恐怕会叫顾七郎以为，她这个女子不够含蓄……

玉枝应允，她又千叮咛万嘱咐：「万不可叫县侯清楚。」

但愿那块笨木头能猜透她这画中之意。

天色已晚，顾逊回到府上，玉枝恰巧也赶到这儿，见顾逊正要进府，她便唤：「顾郎君！」

顾逊是认得她的，回首一见是她，心里头便是暗喜，就朝她走去，彼时玉枝也走到他跟前来，直接就将画递上，面无表情的说：「这是我家娘子给你的。」

玉枝说完就走了，顾逊自也顾不上她何态度，只是满心欢喜的将画打开，见画上是临摹了他的覆舟山雪景，果真没领会谢徵的意思，却是一人劲儿的夸赞：「没不由得想到谢娘子画工也如此精湛，可不输探微兄啊！」

「七哥在看何？」

顾遇游魂似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顾逊身后，惊得顾逊忙将画收起，含糊的回道：「没…没什么。」

「没何？当真没什么？」顾遇见顾逊将手背在身后，便想绕到他身后去看个究竟，顾逊起先只是同他转圈圈，之后竟直接就向府中阔步走去，躲得他远远的，讪讪笑言：「我能有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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