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正吃着饭,院外忽起吵闹:「官差来了!看何看,都散开!」
文渚身子一僵,筷子险些脱手。
不多时,院门被敲响。
文质置于碗,走向门口,文渚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
门一开,却见一道高大身影堵在门前,身后方还跟着几个气势汹汹的跟班,腰间都挂着一块漆黑的令牌。
那人面上斜着一道深疤,站着不动,一身煞气已压得人呼吸发紧。
此人正是赵二的大哥、黑水帮管事,暗劲高手——赵彪。
「你就是文质?」赵彪冷眼扫过文质,目光如刀子般从文质身上刮过,再刺到身后的文渚面上。
他对这对父子印象很深,眼睛微微眯起,「听说,你跟我弟弟闹过不痛快?」
「不痛快?」文质神色如常,微微摇头,「赵二哥是热心人。前阵子我病重,还多亏他周转银子救急,我感激都来不及。」
「前两日刚把银子还上,没不由得想到转头就听说赵二哥出了事……」文质顿了顿,故作遗憾地叹气道。
赵彪冷哼一声,搭在刀柄上的右手忽地一动。
拇指一顶刀锷,刀身弹出寸许,带起一线冷光,倏然削向文质颈侧。
劲风扑面,文质后颈寒毛倒竖。
「裂风刀!」
他心中猛颤,认出刀路,全身筋肉本能要闪。
可,短暂思考后,他竟是强行定住身形,只瞪大双眼,像被吓傻了一般,僵在原地不动弹。
他赌,赵彪不敢当街杀人。
他赌,赵彪这是在试探他!
刀光果然贴肤掠过,「噌」的一声,斩断几根发丝。
赵彪手腕一翻,刀已归鞘,目光锁在文质脸上。
文质脸色唰地白了,唇微张,却似因为惊惧而叫不出声。
踉跄退了两三步,他脚下一软,险些坐倒,右手捂住脖颈,指尖发抖。
「彪爷,有何事都来找小人吧,我儿子病才刚好,身子扛不住啊。」
文渚急忙拄拐要挡在文质身前,低头哈腰。
赵彪不为所动,盯着文质又看三息,忽然抬手,一掌拍在了文质左肩,稍稍凑近:「要是让我查出来你和我弟的死有何关系……我可不敢保证你爹会不会被丢到黑山林里去喂妖魔。」
他这一掌,带着一股劲道,拍得文质闷哼一声。
「清者自清,」文质整个人都弯成了一个大虾,咬牙出声道,「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说罢,赵彪才收回手,轻蔑地觑了一眼文质,回身带着人离开了院子。
院门合上,文质也直起腰来,痛苦的神色上如潮水般褪去,唯有肩头被拍中的地方隐隐发麻。
「你没事吧?没被他伤到哪边吧?」老父亲凑上来,心疼地说道。
「没事,爹,他刚才那一掌并未用力。」文质摇头叹息,宽慰道,「况且,我业已成为明劲武者,这点小伤还奈何不了我。」
「成了?」文渚愣住了,「真的成了?!」
他现在是又害怕,又开心。
生怕一眨眼,儿子就会消失在自己跟前,希望一眨眼,儿子便能平步青云,直上九霄。
「老天爷开眼!祖宗保佑!我儿文质终于有出息了!」文渚颤颤巍巍地面前,嘴唇哆嗦着,顿了顿又小声确认道,「那昨晚的事……」
「放心,我处理得妥当,他们查不到我身上。」文质上前扶住老爹。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文渚激动的两手发抖,「那…那你能参加武科了?」
武科,是普通人习武最容易改变命运的一条路。
一旦高中,身份旋即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因为按照大周律法,凡家中有武者考取武秀才,乃至举人,全族子弟都可享受武荫。
小至减免赋税,缓解生活上的压力。
大至在朝廷担任官职,吃皇粮,哪怕是见到县官老爷都可免除跪拜。
对于寻常老百姓来说,这简直是一件只存在于梦中的事情。
「以我现在的实力……」文质摸了摸下巴,沉吟道,「这件事还早着呢,来年开春的时候再说。」
从他接触武道至今,只不过短短八天,除了练桩还是练桩,其余一概不知。
看来还得抽空找孙毅再多了解一些情况。
不过他接下来的确得为武科做准备了,只有在武科扬名,才算是真正的出人头地。
文渚心头迅速地暗淡下去,慢慢跟着文质的步子回到餐桌旁的凳子上,低下了头,心中也是愈发愧疚:「成了就好,是爹没用,帮不了你……」
这些天来文质的努力他不是没有看见,文质在山中、城里两头跑,连在落脚地待的时间都没多少。
往往一回到家,就累得闷头倒在床上睡着了。
而他却受了伤,还要连累文质忙上忙下去照顾,何忙都帮不了。
文质道:「爹,别想这么多了。」
尽管文质在旁边安慰,文渚的脸上还是有些自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毕竟赵二虽死,但他的大哥赵彪还在,黑水帮还在,他们背上仍旧压着一座大山。
文质没再多说话,用过早饭,朝着门外走去。
他定要要赶在事情暴露前,尽快得到足够自保的实力!
约莫一两个时辰后,河山城文家大院。
文胜鬼鬼祟祟地趴在一处街角旁,此刻正左顾右盼。
此时的他,浑身湿臭,单足赤着,正找准时机,打算猛地跑回自己院门。
两名面色冷硬的捕快就从暗处闪出,把他给堵住了。
「文胜?」为首捕快目光如鹰隼,上下扫视着狼狈不堪的文胜。
文胜吓了一跳,正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是…是我,怎么了?」
他到现在也没搞清楚现状,到底发生了何。
一觉醒来,不但自己浑身衣物被扒得一干二净,况且一点银子都没剩下。
更要命的是,自己的佩刀丢了!
搜寻四周无果后,他也只好咬了咬牙,打算先回家换身衣服,找二叔帮自己去衙门里请个假,找到刀再说。
哪里想到刚要回家,就撞见了同事。
文胜正要埋头从两人中间穿过,却被对方一左一右夹住了他的胳膊。
这要是佩刀弄丢的事情暴露了,他这身衣服还保得住吗?
「跟我们走一趟,张捕头有事情要问你。」
两人语气毋庸置疑,夹着文胜就朝着衙门走去。
文胜脸色登时就白了,挣扎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们要干嘛?我……我犯了何事?我也是捕快,你们不能抓我!」
「你们清楚我哥是谁吗?我哥可是青云武馆的天才弟子!抓了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少废话!去了自然知道!」
两名捕快根本不理他,一巴掌直接呼了上去,把他打哑了声,随后拖着他往前面走去。
他们没走人多的大道,而是寻了一处僻静小路,走的还是衙门的后门,进了衙门后院一处僻静的刑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个地方光线昏暗,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血腥味。
左侧是文胜从没见过的男人,面上带着一道沉沉地的疤痕,虎背熊腰,浑身散发着一股煞气。
等到文胜被两人松开时,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颤抖着昂起脑袋来,就见上首坐着两人。
右侧则是县衙捕头张魁,此时正托着脑袋,细细上下打量着文胜。
文胜本以为张魁要呵斥自己,却没不由得想到张魁微微一笑,脸上反而露出一抹笑意。
「文胜,我本以为你就是个靠着家族来混日子的废物,没想到……」他声线温和,目光却像钩子一样刮过文胜颤抖的脸,「是我错怪你了,你竟给本官这么大一人惊喜!」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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