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打算，蛮牛劲

谁都没有不由得想到，一夜之间，整个镇子都像是活了过来。

几个半大孩子举着油渣在巷子里追逐，嬉笑声亮得像铃铛。井台边围满了洗衣的妇人，说嬉笑声隔老远就能听见。

「我家那口子分了条前腿，肥得很，熬出半罐子油呢！」

「还是文家小子厚道，那么大的野猪，说分就分了……」

「听说昨儿进山的，多少都捞着点肉，就李四空手赶了回来？」

「谁清楚呢，许是没找对地方……」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愁。

李四靠在门框上，沉默得像块石头。

目光扫过那些喜气洋洋的脸，掠过屋檐下晾晒的肉条，最后停在自己婆娘那张几乎拧起来的面上，叹了一口长气。

「爹，我饿。」

儿子端着一碗清可见底的菜粥，牵了牵他的衣角。

李四嘴角扯了扯，又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即将暴涌的婆娘，他很清楚，自己要是再不出门，这耳朵怕是保不住了。

于是他拾起弓，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回身出门。

只不过这一回，他没往山上去，而是埋头走到了镇北的一处大宅前。

敲了敲门。

「进。」

他推开门，抬眼便看见屋中坐着几人。

赵二笑眯眯地坐在中间，四周遭着镇上的混混。

李四微微一怔，王五竟然也在其中。

「哟，李四兄。」赵二打量着他，「作何有空到这儿来？」

李四没说话，只向前走了一步，意思很明显了。

他虽然想不通文质一个书生怎会有那样的本事。

可他知道，那点本事成不了何气候，能干得过赵二的武者大哥吗？

绝无可能。

「哈哈哈哈——」

赵二拍着手大笑道，「我懂了，李四兄你是也想吃肉了吧！」

「来来来，快坐，大家都是兄弟，别见外。」

……

文质站在承武轩门前。

他一早起来就先去了药铺，而药铺掌柜还算厚道，五株上等铁皮蕈作价五两，十四株中等四两二钱。

统共九两二钱。

卖完后他趁着时候还早，又在城里转了一圈。

想了想，拿出一两二财物银子买了些布、两包金疮药粉、几斤粗盐……一包石灰粉。

一切收拾妥当，文质瞧瞧时候也差不多了，这才走向城西。

跟前是一扇黑漆木门，门楣悬着旧匾，字迹模糊地写着「承武轩」。

这一带僻静，只极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吆喝。

上前叩响门环。

「谁？」门内传来中气十足的声线。

「晚辈文质，家父文渚，与江院长有旧，特来学艺。」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中年汉子上下打量他几眼，侧身道：「进来吧，师傅在里头。」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约有两进。此起彼伏的呼喝声中，七八个少年此刻正站桩，汗水在冬阳下泛着光。

汉子领文质到正屋阶前，朝里道：「师傅，人来了。」

屋里低应一声。不多时，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那人约莫五十来岁，精瘦，一身蓝布褂子，面上皱纹深刻——正是江七。

他立在台阶上，目光落在文质身上。文质只觉着像被何无形之物从头到脚刮过一遍。

「过来。」

文质上前，江七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胛，骤然发力。

文质疼得龇牙，却硬是没吭声。

「骨头还没长死，差是差了点，但能练。」江七缓缓道，「只不过得吃苦。」

「弟子能吃苦！」文质立即应道。

随即，他便从怀中取出八两银子奉上，「望师傅教我。」

江七微微颔首，将银子掂了掂收入怀中，「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父亲虽将你托付给我，这两月能练出几分火候，还得看你自己的造化。」

文质抱拳：「弟子定勤学苦练，不负师恩！」

终于，他可算踏上了武道这条路。

见文质眼带喜色，江七只摆摆手，背过身去：「孙毅，带他转转，讲讲规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先前开门的汉子对着文质咧嘴一笑。

「我叫孙毅，往后就是你师兄了。走，带你认认地方。」

孙毅领他在院里转了一圈，一一指点：「正房三间，中间是演武厅，晨练在此。东厢是师傅的静室与药房，西厢存放典籍器械，无事莫入。」

他顿了顿，指向墙角，「那些石锁、木人，都是打熬气力用的，用后须归位。」

回到厢房，孙毅从柜中取出一套青色练功服，连同本薄册子递过来。

文质双手接过，册子封皮上写着三个拙朴大字：

《蛮牛劲》。

他呼吸不由一促。

桩功！唯有修成桩功，武道才算入门。

见文质双眸发亮，孙毅笑了笑，正色道：「师弟，天下武学，归根结底只不过十个字：外练筋骨皮，内养一口气。」

「这《蛮牛劲》虽是入门功夫，练好了却足可让你劲力浑厚。根基打得越牢，日后突破暗劲时好处越大。」

「前三层心法都在里头，循序练力、练肉、练皮。」

孙毅指了指册子，又道，「练完需药浴温养，佐以肉食。院里每日提供一桶基础药浴、一顿午食，但若想进境更快，得自己加料。」

文质捏紧册子，点头应是，注意力却全然被跟前浮现的一行水墨鎏金小字吸引：

【新增可预支桩功：蛮牛劲。】

【当前进度：未入门。】

【是否预支「蛮牛劲」前三层（小成）？】

【偿还代价：练桩五十次。】

【注：当前正预支「射猎」（精通），未偿还前不可预支新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预支五次后，可增加一层预支额度。】

文质心中一震。

这竟还有「养征信」之能？

信誉越好，方能贷得更多。

不过桩功目前只能预支到「小成」，可见其与寻常技艺的不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也不知预支之后，会是直接领悟心法、提升明劲，还是另有玄机……

他心中又惊又喜，已恨不得随即上山狩猎，尽快还清「贷款」。

不过就在文质思索之际，却忽然听见身旁的孙毅压低了声音：「头三天，师傅会带着像你这样的新人站桩、走架，打磨根基。之后……」

孙毅卖了个关子，文质会意追追问道：「还请师兄告知。」

「之后就得你自己去琢磨，可你也清楚，就算有师傅带你领进门，后续的心法参悟起来仍旧是困难，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伤了筋脉。」

「你要想少走弯路，尽快突破明劲，可以找一些练成的师兄带——东厢张师兄每日五财物，西厢李师兄四钱。」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说到这个地方，孙毅话锋一转，拇指点点前胸，「若你家里银子周转不开，找我，我只收你二财物银子！」

孙毅转头看向文质的眼中，充满了期待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