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峨眉之殇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尽管已是盛夏，但黎明的晨风中依旧带着几丝寒意。

紫云山下，此时却多了一座新坟，薄薄的细雨之中，一道纤弱的身影麻木的跪在孤坟之前，任由从天而降的雨水将她的衣衫浸湿，泛着少女光泽的肌肤在湿透的衣襟下若隐若现，本是极为诱人的一幕，但此刻，少女面上那弄的化不开的哀愁，却让人难以生出半点亵渎之心。

「芷若姑娘已经业已这样跪了三天三夜了，再这样下去，对身体怕是……」李轩、宋远桥、空闻大师并肩站立在不极远处，望着细雨中，那道仿佛随时可能被风吹倒的身影，纵使铁石心肠，也会化作绕指柔。

「教主，飞鹰堂传来消息，蒙古皇帝业已在一众高手的护卫下，逃出元都，如今已在保定重整旗鼓，以汝阳王世子王保保为将，发兵五万，剿灭大都叛乱，另外元庭还发下海捕文书，能够献上教主人头者，赏黄金万两，并且不问出身，官升三级，如今各路牛鬼蛇神闻风而动，形shi对我教十分不利。」杨逍从李轩身后方走来，躬身道。

「这……大都城内义军，少说也有几十万，元庭何以有此自信，凭借区区五万人马就能剿灭义军？」宋远桥眉头微蹙。

「义军？」李轩嘴角掠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一开始，只是因为活不下去，对生活无望而奋起反抗的百姓商贾，当时或可称之为义军，但从皇城被攻破的那一刻起，他们的性质就变了，尤其是随着此前蒙古朝廷调往元都的大批粮草被他们截获，又有皇宫中获得的大批宝物，那些被利益而蒙蔽了双眼的人们，业已不再配称之为义军！」

李轩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宋远桥和空闻大师道：「短短三天，小小一座元都，竟衍生出二十七股大小势力，这些势力的首脑，不思如何一致对外，反而为了蝇头小利而相互倾轧，不断地耗损着自身的元气，这样的城池，莫说五万蒙古精锐，只要有一万可战之兵，运用得当，不消半月，就能让他们烟消云散！」

宋远桥和空闻大师相视一眼，能够注意到对方眼中无可奈何的苦笑，几十万义军视若无物，这种话，若旁人说出来，以两人一派掌教的修养，也会白眼相对，不过见识过李轩翻手之间间让一国之都一月之内石破天惊的手段，两人却是丝毫不怀疑李轩有将这番话实现的能力。

看着细雨朦胧中那道娇弱堪怜的身影，李轩轻轻叹了口气，对两人道：「两位，我去劝劝芷若，劳烦两位通知一下各派弟子，准备一下，蒙古皇帝既然无恙，接下来恐怕会用尽各种手段对付我们，此地即将沦为修罗战场，不宜久留，该是时候离开了。」

「施主放心。」空闻大师瞅了瞅周芷若的方向，点点头，回身与宋远桥二人并肩而去。

「教主，李山几位兄弟还留在城内，是不是派人前去通知他们，前来与我们汇合？」看宋远桥两人走后，杨逍才走近李轩身旁，低声询追问道。

「不用了。」李轩想了想，摇头道：「派人通知李山，把蒙古人出兵的消息告su他，余下的事情，全权由李山做主，我只有两点要求，第一，他们五个，都必须给我完整无缺的回来；第二，尽可能保住这支义军的元气，但若事不可为，以第一条为主，先保全自身。」

风林火山四大将，是最早跟随李轩的属将，忠诚度方面绝无二话，可惜四人的能力在混乱三国那猛将遍地走的位面中，实在有些寒碜，作为自己最早的一批下属，李轩自然不希望四人一贯碌碌无为，跟在自己身边当个家将，更希望他们有朝一日能够独当一面，如今正是一个机会，四人的实力，在倚天位面中尽管不算顶尖，但也不差，一贯跟在自己身旁，很容易被自己的光芒所压制，如今机会难得，也是时候让四人尝试着独当一面，就算失败也不怕，倚天位面毕竟不是自己的主战场，算是给四人一些历练的机会。

「教主放心，属下这就去办。」杨逍微微一笑，躬身告退。

望着杨逍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之中，李轩蓦然轻笑的摇了摇头，杨逍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越来越像个合格的下属了，回身，朝着雨幕中，那座孤零零的新坟走去。

周芷若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眼前的坟墓，坟前墓碑上刻着峨眉灭绝四字，眼神中透露着一股难言的无助和迷茫以及沉沉地地疲惫，灭绝尽管为人严厉，对弟子要求也极为苛刻，周芷若蕙质兰心，十多年的相处，能够感受到灭绝那冷厉的外表下对弟子的浓浓关爱之情，十余年的相处，灭绝对于周芷若而言，已经不仅仅是师傅那么简单，更是如同母亲一般，是她精神上的支柱，如今自己的精神支柱就这么蓦然的离开自己，让她的世界，突然间变得暗淡无光，冰冷的雨滴不断的滴落在她的身上，一股股凉意不断地侵袭着她的身体，却始终比不上心中的那股凉意。

「怪我吗？」一件精美的外衣被披在周芷若身上，李轩的身影就这么静悄悄的出现在她的身旁，很突兀，又很自然，仿佛自始至终，他都一直站在彼处一般，外衣上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让本已冰凉的身体，获得一丝暖意。

远处，一片密林之中，宋青书目光死死地盯着峨眉坟墓旁的两人，抓着大衣的手捏的紧紧地，骨节开始发白，却没有出去，只是以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的身影，怨毒之中，却又带着一股浓浓的畏惧，最终，没有出了去，默默地呆在树林中，死死地盯着两人的身影。

李轩挑了挑眉，目光重新落在灭绝的墓碑之上，苦笑着摇头道：「一贯以来，我觉着灭绝师太为人太过刻板偏执，将正邪之分看得太重，如今看来，倒是我有失偏颇了。」

摇摇头，周芷若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神采，却没有转移视线，轻柔的声线在雨幕中却极其清晰的传入了李轩的耳中：「师傅她临终前曾说过，她虽恨明教，却不恨李大哥，是明教毁了她的一生心血，但李大哥却给峨眉派带来了曙光，我峨眉派自创派起就一贯以驱逐鞑虏为己任，师傅她说……她说李大哥是当今武林中唯一能够实现峨眉派大业的少年英杰，让我……」说到最后，苍白的面上不知为何泛起两朵病态的晕红，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对于灭绝的了解，受原著的影响，李轩并不喜欢，但他却忘了，这个地方并不全然是小说中的世界，这个地方的每个人都是有血有肉的存zai，时间长了，连他自己都会不知不觉中将自己带入进去，又有何资格以小说中的人物模板去解读这里的每一个人？

周芷若没有接话，灭绝已死，无论她生前为人如何，但对周芷若来说，却是亦师亦母，也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不想在灭绝师太死后，妄论灭绝生前是非。

「逝者已矣，人生的道路，无论多艰苦，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走下去，灭绝师太尽管不幸亡故，但她的遗志还需要有人来完成，既然她将你视作她的继承人，这样折腾自己的身体，你觉得合适吗？」李轩洒然一笑，扭头看向周芷若。

「可是，我不清楚该怎么做？」周芷若回头，看向李轩，眼神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惶恐。

李轩摇头叹息：「不用去想太远，现在的你，只需要把眼前的每一步路走好、走稳，未来的路，自然也会出现，你还有我。」

「嗯。」周芷若双眸突然有些发酸，一股难言的感情在心中汹涌。

「起来吧，我们必须尽早离开了。」李轩霍然起身身，对着灭绝的墓碑又一次一礼，将手伸向周芷若。

看着跟前那只因长年练刀而有些粗糙的大手，周芷若俏脸微红的将纤纤素手放在对方的手掌之中，感受着手掌中传来的温度，心中却没来由的升起一丝心安。

「呃~」刚刚起身，周芷若蓦然一个踉跄，三天来长跪不起，腿部经脉早已麻木，骤然起身之下，难以掌握平衡，身不由己的整个身子都倒向李轩的怀里。

「没事吧？」李轩低头，看着周芷若不知所措的样子，有些好笑。

「没事，谢谢李大哥。」周芷若连忙低头，不敢去面对那双眼睛，挣扎了几下，从李轩怀里挣脱出来，尴尬的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呦~好一对痴男怨女，看得我都有些动容了。」一道尖锐的声线不合时宜的打断了恬静的气氛，两人抬头，却见丁敏君带着一干峨眉弟子出现在不极远处，丁敏君望着两人的目光里，带着戏谑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