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鬼脸

小车一路驶出市区，穿过好几个镇子，便折转入了山区。

山势渐高，人烟愈少，天色也愈暗。

透过车窗望去，一路所见的是山岩树林。

要不是乘坐着小轿车，李长安还以为又回到那方古代的世界。

他久坐无聊，便仰躺在座位上，手指敲打起拍子，微微哼起小曲。

「明月吐光，阴风吹柳巷……游魂踏遍，幽寂路上。寻觅替身，阴风吹冷月光……」

随着歌声，放在车座上的黑伞也轻轻摇晃，似乎和着拍子。

「李先生。」刘竹竿声线哆哆嗦嗦，「能换首歌吗？」

「怎么？」李长安明知故问。

「渗得慌。」刘竹竿双眸避过黑伞，舌尖都在打颤儿。

「好啊。」他爽快地换了首歌。

「七月半，生死无界。热闹纷纷，孤魂野鬼咦，笑阮人生残梦……」

这下子，黑伞舞得更欢，刘竹竿的面色也更加苦逼，要是说方才是苦瓜，现在可以说是黄连了。

好在小车转过一道山嘴，李长安便停住脚步了哼唱，因为目的地到了。他挺起身，摇下车窗，一片灯火辉煌映入眼中。

那是一座牌坊样式的大门，装饰着华丽繁复的浮雕与飞檐，大门之后灯火绵延成片。

这哪里是何农家乐，分明是个农庄。

李长安摩挲着下巴的胡茬，要价太少，亏了啊！

………………

进了农庄，刘竹竿把李长安领进游客大厅。

李长安一路上留意四周，虽然处处灯火通明，但空荡荡没有人影。偌大的大厅里只守着两个接待的妹子，两个妹子瞧见李长安两人时，面上明显是松了口气。

「我以为你们业已歇业了。」

「没有，闹鬼只在后山，前面这一块儿没事。」刘竹竿指着窗外小声出声道。

李长安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影影绰绰的建筑轮廓隐藏在深山的夜幕中。

「不过。」刘竹竿话音一转，「平时也怕出事，没敢开业，今日是为了接待李先生，才打定主意临时开业的。」

「接待我？」李长安脸上带着玩儿味的笑意，「那客人业已到了，主人又在哪儿呢？」

「这……」刘竹竿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也不用他多说，说曹操曹操到，两辆轿车停在了大厅门口，刘老板就从领头的车上下来，他目光扫过久等的李长安两人，却是停也没停一下，径直走到第二辆车旁，迎下了一老一少。

李长安看这老少的着装，有些讶异。

这老少头发都盘成发髻，身上穿着道袍。

难道遇到同行？

算上两辆车的司机兼保镖，刘老板一行五人迈入了大厅，刘竹竿老早就凑了过去，刘老板却仿佛才发现李长安一般。

「哦，李先生，你也到了，不好意思，让你等久了。」这刘老板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脸上却没看出任何抱歉的意思，可见只是随口敷衍。

说完，他就迫不及待退到老道士旁边介绍到：「这位道长你肯定也听说过，龙虎山天师府六十五代传人，羊城道教协会副会长，张素玄，张道长。」

我听说过？李长安眨巴眨巴双眸，我还真没听说过！

只不过李长安也明白这位刘总为什么蓦然变了脸，原来是自认为找到了更靠谱的。

李长安认真打量起这个素玄道长，身形清瘦，一身白色道袍在山间夜风中微微鼓荡，银白的头发盘起用木簪，面色红润健康。

再看李长安自个儿，大凉拖、牛仔裤外加一件t恤，斜挎着一人小文件包装着纸符，身后方长剑裹着黑布袋，手上不合时宜地提溜着把大黑伞。

李长安自己算不得正儿八经的修行人士，也看不出这素玄道长与自己修为相差几何，不过光这扮相而言，可以说是天差地远呢！

「素玄道长。」这会儿功夫，刘老板也指着李长安介绍到，「这位是……」

「不得了，好厉害……」这素玄道长蓦然开口。

本打算介绍李长安的刘老板顿时愣住了，他急急追问道：「怎么了，哪里不对劲儿？」

「你看这山川走势……」素玄道长指着后山，手指仿佛沿着山势起伏，「风中藏煞，水中流毒，好一个邪龙斗饿虎啊！」

风中藏煞？水中流毒？

李长安一人字儿也没听懂，只不过这套路……他摩挲着下巴……很熟啊！

「那……这……这该作何办？」刘老板已然慌了神，全不见在李长安面前的市侩精明，看来扮相和名头在神棍这个行当里，的确重要得紧。

「刘先生不要慌张。」素玄道长安抚了一句，「具体何情况还得让贫道到现场仔细勘察，不过从之前讲述的情况看，事态还没到不可挽救的程度。」

这番话听完，刘老板神色稍霁。可一转头，素玄道长就对徒弟吩咐道：「把车上的法器取下来。」

「那些法器？」

「全部！」

话音一落，徒弟和刘老板脸色都苦出了黄莲味儿。

…………………………

「就是这里了。」

七个人打着手电站在一栋楼前，这个地方已经是后山，建筑和各种设施还在建造中，路灯在半道上已戛可止，云翳深沉，月光晦暗，一行人不得不打着手电前行。

「这个地方是最开始闹鬼的地方，刚开始的时候，先是工人听到有女人的声音，我以为是女员工在这边偷懒，也没在意。后来，逐渐在夜里注意到女人的影子，我还是没有在意，后来工人就闹着停工，说是有鬼，我不相信，以为是有人恶作剧，晚上就带着人守在这……」说着，刘老板哆嗦起来。

那素玄道长走到他身旁，抚着刘老板的后背，笑言：「刘先生不用害怕，贫道自认还是有些本事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刘老板感激地点点头，继续说道。

「然后，我就真的遇到了……」他的声线干涩，「我以前其实不相信这些东西，但现在……」

「没有关系。」素玄道长笑言，「毕竟眼见为实，今日就让贫道来会一会这恶鬼吧。」

说完，他带头就跨入楼中。刘老板踌躇一会儿，也咬牙跟上。而刘竹竿和道士的徒弟以及两个保镖，则苦逼着脸合力抬起一人板车，上面八卦镜、桃木剑之类的法器堆成了一座小山。

落在最后的李长安用手电扫过这栋建筑。

这是一栋三层的建筑，半途停工，第一层业已铺上了瓷砖，安上了门窗，上面两层却只有空荡荡的「骨架」。夜风在「骨架「中穿梭，留下呜呜的呼啸声。

一进门，是一人大厅，几只手电就在厅内乱晃。

李长安从包中取出一纸黄符扣在手中，抬脚跟了进去。

李长安拉住刘竹竿。

「干嘛呢？」

「找开关。」

这一层业已安上了灯，来的时候特意通了电，只是这个地方没人熟悉，现在都手忙脚乱地找起了开关。

「啊！」

忽然，保镖一声尖叫。

几只手电顿时聚光过去，照得此物粗豪的汉子面上雪白。

「有、有、有……」

他嘴唇颤抖，死活吐不出下一人字，只是有手指着他的手电照着的方向。

六只手电齐齐转过去。

顿时，屋内一阵诡异地寂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窗户上，一张惨白的鬼脸森冷地看着屋内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