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狐狸

「鬼呀！」

李长安翻了个白眼，他今晚听到的尖叫可是够多了，耳膜都快受不了。

一个跟太监宣旨一般，尾音拖得长长的尖叫声突然响起，把其他人准备发出的尖叫声，都给吓了回去。

他手电往人堆里打过去，看看是谁的声音如此奇葩，却见着素玄道士双手捏在胸前，此刻正「引颈高歌」。

得，这下他如果还圆得过来，那可就真见鬼了！

「哐当。」

那边，刘竹竿双眼一翻，直直倒在地面。那「女鬼」见到刘竹竿倒下，蓦然嘻嘻怪笑着靠了过去。

「李先生！」刘老板还算有点良心，没有立刻跑路。

李长安微微颔首，解下背上的长剑，连鞘握在手中，鼻翼抽动，冷笑言：

「鬼？我看是装神弄鬼！」

说着，他从楼梯口一跃而下。

「女鬼」发现有人下来，便舍了刘竹竿朝着李长安扑了过来。人未到，就把手上肉块掷了过来，李长安挥剑荡开，眼角瞄到肉块上沾着几根绒毛。

收回目光时，「女鬼」已经冲到了眼前。

这「女鬼」一头长发胡乱披散开来，身上穿着的白色衣裙上染满了血迹。大半夜，瞧着这么一位冷不丁冲过来，确实能下得人心脏麻痹。

便，楼梯口上刘老板一帮人的尖叫的声音又高了几个声贝，李长安揉了揉耳朵，心想以后如果再有这种活计，一定要让每个人带上一人口塞。

再看冲过来的「女鬼」，他反倒是笑了起来。

「身上半点鬼味儿没有，也好意思装鬼？」

李长安身体一侧便闪过了「女鬼」的扑击，这时伸脚一拌，那「女鬼」顿时变作滚地葫芦。

没等她起身，李长安就一步跨过去，把这「女鬼」两手绞在背后，给摁回了地面。这「女鬼」在地面乱拱一阵，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也不再挣扎，只吃吃的笑。

李长安腾出一只手，撩起披散的头发，露出的却是一张脏兮兮的中年妇女的脸。

「果真是人。」他把中年女人的脸扭向其他人，「有谁认识么？」

可李长安愕然发现，刘老板们的神色非但没有放松下来，反倒是更加惊恐。

刘老板哆哆嗦嗦指着李长安身后方。

「李先生，你后面……」

「后面？！」

李长安不假思索，立刻往前一滚，身体同时转向，手中的长剑也顺势出鞘。

可？

李长安瞧着空荡荡的身前，除了那装神弄鬼的女人，什么也没有啊？

他纳闷地瞧向刘老板，要问个究竟。

可刚转头，迎面就是几声高亢的尖叫，刘老板好几个连滚带爬从楼梯上冲下来，转眼就跑了个精光。

「唔……嘶……」

却是刘竹竿捂着后脑勺从地上爬起来。

「刘……」

李长安刚要打声招呼，刘竹竿顿时瞪了个溜圆，一下子弹了起来来，拔腿就跑！

李长安眨巴眨巴双眸，又是狐疑地四下看了许久。

的却是没何东西啊。

他打开黑伞，吴老大圆滚浮肿的身子从伞下挤了出来。

吴老大在伞里呆了大半夜，还没来得及舒展下水肿的身体，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就被李长安拽住，劈头问道：

「这里有没有脏东西？」

吴老大愣了一下，随即抗议道：「我不脏。」

「你也不是东西啊。」李长安随口答道，「我是说除你之外。」

吴老大总觉着这话有点不对，但还是四下检查几圈。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还真是怪了？」李长安皱起眉头，他没闻到鬼味儿，吴老大也没有发现同类，刘竹竿他们为何作出恐怖的神情，莫不是集体出现幻觉？

李长安正寻思，耳边蓦然听到一阵「咿咿呀呀」的叫唤。

原是那「女鬼」又从地面爬了起来，捡回了那块肉，蹲在地上小口地撕咬，发现李长安在看她，她一下把肉块藏在身后方，把头发拢在身前，朝李长安咿呀乱喊。

李长安不由得有些怜悯，原以为她是刘老板竞争对手或者仇人派来装神弄鬼破坏生意，现在看来，只是个疯癫的可怜人。

「这就是那女鬼？」吴老大飘到女人旁边，好奇追问道。他在伞中时，对外感知范围有限。

「何女鬼，只不过是流浪过来的精神病人。」

「疯子？」

吴老大念叨着，绕着她走了两圈，蓦然把手往女人面上伸过去，手腕转动，竟然生生把手钻进了女人的鼻孔里。

李长安瞪住双眸。

「你做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话没说完，吴老大已把手缩了赶了回来。他用另一只手从手臂到指尖捋过去，竟然捋下一团东西。

「……何东西？」

李长安走近细看，吴老大手心里，攥着一把奇怪的粘液粘着的细碎黄毛。

「我一眼就看出不对劲。」吴老大嘻嘻笑着，「她不是疯了，是被什么东西给迷了。」

李长安想起那画后的黄色影子，顿时恍然。

他得到「通幽」和「剑术」两项变化之后，无论是神经反射还是眼力身手都提高了许多，那黄色影子一闪而过间，他隐约瞧出是只狐狸。

狐狸这玩意儿很是邪乎，相较于其他动物，特别容易成精，是以古代传说里，出场最多的就是狐狸精了。即便没有修成妖怪，但活得久的狐狸也会有些迷惑人的奇异能力。

怪不得这一段时间，刘老板他们这么容易受到惊吓，素玄道士徒弟还作出怪异的举动，最后更是集体产生幻觉。原来是一进门瞧见那鬼脸画时，就中了招，再加上现场的环境和之后的事故，更是越陷越深。

不过这点儿能力，还不成气候，所以能让刘竹竿等人产生幻觉，但却迷惑不了身具法力的李长安。

而李长安只顾着找鬼，倒是没有注意到是狐狸作祟。

再看中年女人，取出体内的碎毛后，已经从狐狸的迷惑中挣脱，兴许是消耗了太多的精力，业已沉沉睡去。

李长安把她稍稍安置，打算让刘老板等人来处理，他自己先去寻那狐狸的晦气。

出了门，却没有看见其他人的身影。拨打刘竹竿的电话也无人接通，但好在山里安静，隐约可听见远处电话铃声响起。

李长安顺着声线寻过去，远远看见一人屁股在发着光，走近了，瞧见刘竹竿一个倒栽葱倒在水沟里。

在旁边的树丛里，刘老板绕着一棵歪脖子树狂奔不止，气喘吁吁眼看就要口吐白沫。

李长安再用手电照了照，其他人七零八落地倒在周遭。

把刘竹竿从水沟里拉出来，检查一番，这位房东尽管表情扭曲，但力场尚存。

李长安稍稍松了口气，把刘竹竿扔回沟里，起身拽住已经跑得翻白眼的刘老板，掏出一张「收惊定神符」就贴在了额头。

刘老板顿时就安静了下来，但不说话也没动作表情，只是呆在原地双眼空洞无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刘老板？刘总？」

李长安唤了几声也没有回应，正想着是不是让吴老大来掏一把。

「哇！」

这刘老板突然嚎啕大哭起来，身体委顿在地，手却死死抱住了李长安的腿，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是一阵子哭，一阵子「李大师」「救命」的乱喊。

李长安没兴趣安抚一人中年男人，手脚并用把他甩开。那边，吴老大业已把其他人挨个检查了一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作何样？」

「没啥事。」吴老大摊手出声道，「都是被吓晕的。」

李长安稍稍放心，只吓人不伤人，看来那个狐狸倒也不是个凶神恶煞。

挨个叫醒太麻烦，李长安干脆一人一张「收惊定神符」，黄符之下，所有人都陆续清醒。唯独那素玄道士，仍旧双眼紧闭，像是收惊定神符对他没了作用。不得已，李长安只好使用物理疗法。

他左右开弓，啪啪就是两个耳光，只打得素玄道士两颊「抹粉」，却仍旧没有醒来。

李长安寻思着是不是再来一下，却不经意看见素玄道士双手握拳，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李长安哂然，原来不是不能醒，而是不愿醒。真不知道该说这人是脸皮厚，还是脸皮薄。

李长安不再理会他，扭头冲其他人说道：「那东西业已跑掉了，你们先回去……」

走了两步，想起屋子里还躺着一个，便回头出声道，「依稀记得把房子里那位女士带上。」

「李大师。」刘老板慌忙喊起来，「你去哪儿啊？」

「我？」李长安头也不回，「拿了你的财物，当然是去办你的事。」

……………………

李长安绕到房子背后。

吴老大在窗户下捡到一张a4纸，屁颠屁颠拿了过来。李长安接来一看，正是之前的鬼脸画像。细细看才发现，这张画的画技很糟糕，全然没有章法，像是小孩子的涂鸦，但在一笔一划扭曲的线条中，像是倾注着画者无声的恐惧。

李长安收起画，打开手电筒在周遭搜寻一阵。

终究，在一处灌木下，发现一根黄色毛发。

他把黄毛放在鼻下，在浓浓的腥臊味儿下找到一股淡淡的精怪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