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电锯斗僵尸

消防报警已经关闭。

空阔无人的大楼里，没有了其他声音，只有在楼道深处，那一声一声：

扑通……

扑通……

俄而，走廊里有了第二种声线。

砰、砰、砰……

李长安独自在站在走廊上，手中剑柄有节奏地敲击着房门。

「扑通」声被他敲门的声线所吸引，逐渐逼近。终于，在楼道的拐角出，首先探出一个暗淡的影子，那影子逐渐拉长，最后跃出两根僵直的手臂。

面对独自等在楼道的李长安，那僵尸却没有立刻扑上来，却左右转动脖子，像是在观察有没有埋伏。

「果真……」李长安冷「哼」一声，「那黄壳书让自己对付的敌人没有那么简单！」

寻常僵尸不过是追寻血肉的野兽，只要知晓弱点，定好计策，好几个成年男子都能解决。而这头白僵的脑子明显还没腐烂干净。

只不过那又如何？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李长安掏出一把小刀，在手背上轻轻一划，顿时鲜红的血液涌了出来，于此这时，僵尸昏黄的眸子一下子冒出了红光。

「有法力的修士血液，闻起来很香吧！」

「吼！」腐烂的声带迸出混沌的咆哮。

白僵飞跃而来。

近身后，僵尸的双臂如同铁棍朝李长安横扫过来。李长安不敢用木剑硬接，只是矮身避开，僵尸扫到墙上，墙体立时被撕开一条豁口，水泥石屑四溅。

李长安仗着灵活身手与发狂的僵尸缠斗，且战且退，一直到一人小厅。

一路缠斗许久，虽然李长安每次都能在千钧一发间，或用灵活的身体，或用手中的剑，化险为夷，但气力业已有所不济。那白僵却仿佛永动机，被李长安的鲜血所激，眼中红光愈盛，愈加凶猛。

这是两层楼之间的一个夹层，林立着粗大的承重柱。

忽的，李长安脚上力气一时没跟上，动作稍稍慢了一丝，躲闪不及，被僵尸动作余波带上，整个人就被掀飞出去。

胸腹重重撞在水泥柱上，压力将胸腔内的空气粗暴地挤出来，李长安虽未没背过气去，但一时半会儿也起不了身。

僵尸却趁此机会扑了过来，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动手！」

水泥柱子后蓦然响起一声怒吼。

一人钢丝绳套从地上升起来，正套住了僵尸蹦起的双腿，此时，白僵正在半空中，猝不及防一头栽倒在地。

柱子后面绕出两个保镖，两人分别拿着绳子的一头，把僵尸往后拖。

白僵被拖拽了几步，嘶吼着弯起腰想用指甲切断绳索，旁边却又飞来两个绳套，分别套在了它的手臂上，刘老板、刘竹竿以及素玄师徒相继从柱子后面闪出来。他们奋力一扯，绳套收紧，那僵尸竟然被绳子拉扯着，一人十字形固定在了半空中。

「李大师你没事吧！」

僵尸挣扎的力气很大，刘老板把钢丝绳往柱子上套了半圈，用身体抵住。

李长安摆摆手，从地面爬起来，却又忍不住咳嗽几句，呼吸道里满是铁锈味。

他走到僵尸面前，这僵尸尽管手脚都被绳索套住，但与他缠斗许久的李长安深知其怪力骇人，刘老板等人此刻都是青筋暴起面色通红，显然也撑不了多久。

李长安不敢拖沓，他咬破手指，催动精血，在木剑上迅速绘制血符。

「天煞煌煌，地煞正方，吾今下笔，万鬼消亡。」

画完血符，李长安朝着僵尸的心头全力刺下去。

「咔嚓！」

李长安收势不住，栽进了僵尸怀里。

「呸！」

他吐出嘴里的臭泥烂树叶，定眼一看，木剑只剩下小半截剑尖嵌在僵尸心口上。

这特么绝对不是桃木剑！

李长安气冲冲把手中剑柄摔在地上，吼道：「有厉害的家伙么？」

「有！」一个保镖随即答。

无暇多想，李长安接过他手中的绳索。

「快去拿过来！」

……………………

与僵尸搏力，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可所有人都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只要一人疏忽，丢的就是所有人的小命。

那保镖是个实诚人，不多时，就喘着粗气跑了赶了回来。他把手里的大号物件拎起来。

「这玩意儿厉害不？」

好家伙，竟然是一把伐木电锯！

李长安一时间也不清楚如何回答，哪家道派的祖师爷，也没教过电锯画符后，可不可以给僵尸开瓢啊。

不过也只有试一下。

他和保镖换了把手，指挥道：「放平。」

几个人闻言动起来，把僵尸背朝上，放倒在地。

李长安用膝盖压住僵尸背心，再一次咬破手指，在电锯上画起血符。

「天煞煌煌，地煞正方，吾今下笔，万鬼消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道符画完，李长安有些微微眩晕，他知道这是精血消耗得太多，可能会损伤修为，但非常时刻，顾不了许多。

他启动电锯，在「嗡嗡」的轰鸣声，锯向了僵尸的脖颈。

僵尸的皮肉看似腐烂，但却出奇的坚实柔韧。普通的武器想必对它也造不成伤害，可惜李长安手里拎着的是电锯。

电锯的链条飞速转动，带起泛着腐臭味儿的骨屑肉沫，从僵尸脖颈的口子上溅射出来。

最终，僵尸的头颅竟被李长安活生生给锯了下来！

白毛僵尸的头颅滚落在地，李长安发现自己像是与砍头有不解之缘，他把电锯扔到地上，整个人也瘫了下去，这一夜又是入山寻狐狸，又是电锯斗僵尸，这一口气松下来，顿觉每束肌肉都在疼，每根骨头都在响。

其他人也一样，一个个相继瘫倒在地，可旋即都痛呼起来。之前，与僵尸搏力也搏命时，各自手心都被钢丝绳磨破，只是兴奋与恐惧交杂，没有留意。现在兴奋消退，眼望着满手是血，痛觉便仿佛加倍回来了。

叫上外面的妹子进来给他们包扎，李长安歇息了一阵，问到：「这里有荔枝柴吗？」

刘老板愣了愣，还是答道：「只有刚移栽过来的荔枝树，李大师，你要荔枝柴干何？」

李长安指了指身首分离的僵尸。

「烧他！」

说完，他一个大字躺在地上。

「你们砍些过来吧，我快累死了！」

最后，也没向荔枝树下刀子，只因刘竹竿想起库房里还剩有一批荔枝树苗。

几人用荔枝树苗堆了个柴堆，又把僵尸的尸体扔上去，可那狰狞的头颅却没人敢碰，李长安只得自己爬起来，把僵尸脑袋扔进柴堆里。

本担心树苗太湿点不燃，可僵尸碰上荔枝树就像加了助燃剂，一下子就给点着了，突然冒起的熊熊火势把众人吓了一跳。

其他人各自回房休息，李长安却惧怕还有什么变故，干脆就强撑着疲惫，守着火堆。

直到柴火熄灭，里面的僵尸业已化作白灰。看来荔枝柴在处理僵尸时确有奇效，刘老道闲来无事胡咧咧的话，不全是吹牛逼。

眼尖的李长安从白灰里发现一截黑色的物体，外表圆润晶莹如玉，不像是树木燃烧后的木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将它捡起来，相较一下形状，原来是那僵尸的一截尺骨，不清楚什么原因没被烧成灰，反倒呈现出黑玉色泽。

李长安耸耸肩，也不深究，找了个东西把它装起来，正好带回去与那张画皮收藏到一处。

刚收起来，刘老板业已闻风赶来。

「李大师，现在怎么样呢？」

李长安打了个长长哈欠，指着身后方的僵尸灰，意思是自己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刘老板远远看了几眼，又走近了那树枝扒拉几下，确认的确是烧干净了，这才置于心，转头看见李长安神色疲惫，便出声道：「要不你您去休息一会儿？」

天光已然破晓，李长安便摇头出声道：「算了，不睡了，直接回去吧！」

刘老板欲言又止。

李长安瞧得出刘老板是忧心又跑出何东西，他一走，这边就只得坐蜡，便笑着出声道：

「你放心，如果你这边还冒出何奇怪的玩意儿……」

「那该怎么办？」刘老板赶紧求教。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李长安拍拍他的肩头。

「你就干脆把这庄子上交给国家吧！」

刘老板：「……」

…………………………

打趣完刘老板，李长安便自个儿会室内收拾东西。

一关上房门，他就阴沉住脸。

他很恍然大悟这只僵尸不是刘老板庄子的「土特产」，反倒与自己梦里的僵尸一模一样！不，这分明就是同一只僵尸！

我不去就山，山便来就我么？

真tmd!李长安咬着牙低声怒骂，这次是做噩梦醒了，下次还能及时醒过来吗？在睡梦里就糊里糊涂丢掉性命？这次好在是闹鬼的农庄，有惊无险，没有人丢掉性命。可下一次如果是在闹市呢？李长安简直不敢想象那一幕。

这算何？是告诉他别以为埋了书，就能逃得掉？李长安仿佛看到命运之后，有个幕后黑手在无声地嘲笑他的天真。

李长安狠狠踹了几脚墙壁，终究接受自己没得选择的事实。

「明天回老家把那本书挖出来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李长安无可奈何摇头，一回身，一本黄壳书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

人畜无害，像是一本睡前读物。

「尼玛！」他忍不住骂出声来。

…………………………

几天之后。

租屋之中。

他翻开黄壳书，不出所料，画着蓝皮恶鬼后一页上，绘制一只白毛僵尸。

李长安身着道袍，身旁全是这几天四处收集来的各种物资装备。

熟悉的眩晕感再度袭来。

这次却不如以往强烈，要是说以前是生拉硬拽，这次可算作爱来不来。

李长安还有闲情发现，眩晕感来源的方向，凭空浮现出一人一人高的旋涡。

大抵就是这玩意儿把他扯过去的！

李长安连背带抗，身上码着小山一般的物资装备，渐渐地挪进旋涡……随后……

他被吐了出来。

他扔掉一些，进入旋涡，不予通过。

再扔掉些许，仍旧不予通过。

最后，他朝旋涡竖了一人中指。

抓起委托刘老板花大价财物买来的赖茅，背着长剑，只身闯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