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玉门雪（十六）

「苍天在上，我史敬奉在此立誓。今日吐蕃人杀我一人，他日我豆卢军玉门军必杀其十人以报。吐蕃人毁我一城，我豆卢军玉门军必毁其十城以报！」

「报仇，报仇！」

关上的*将士同声高嚷道。关下的尚塔赞心头却泛起一阵寒意。他开始有些后悔作出这样的打定主意了。不过适才还透活的生命转眼业已成了一具具没有生气的死尸。事情已经至此，是没有挽回的可能了，便尚塔藏钢牙一咬，抽出宝刀道：

「大吐蕃的勇士们，杀啊！」

「先登上玉门关者，赏黄金百斤，封千夫长！」

「先登上玉门关者，再加赏草地十里，牛羊百头！」

「先登上玉门关者，再加免三年赋税！」

「不论是谁，只要先登上玉门关，朗生升为平民，平民升为贵族！」

······

赏格不断地往上攀升，登上玉门关的吐蕃士兵也越来越多，可是无一例外的结局就是死亡。吐蕃军杀红了眼，*也杀红了眼。吐蕃军的红眼里注意到的是自己的族人不断的被杀死，脖子里或者某个致命的地方嘟嘟往外冒着血泡，以至于眼前的玉门关墙都成了红色，而*眼里注意到的，则是关下的数千亡魂。

每当有士兵觉着自己力气将尽，想就此撒手的时候，他就会看到关下的那数千亡魂，然后不自觉地咬紧牙关，冲向下一个敌人，直到再也咬不动。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站在凌烟阁上，望着西方，李诵口中油然诵出了王之涣的名句，一股惆怅之情像是看得见，摸得着。知道皇帝是在忧心玉门关的战事，立在李诵身后方的吕元膺清一清喉咙，道：

「陛下圣文神武，春风马上就要渡过玉门关了。」

吕元膺的意思是李光颜的大军即将进军玉门关，解史敬奉之围。然而对于史敬奉能不能坚持到李光颜到，吕元膺自己都不确定。李诵也清楚吕元膺是想宽他的心胸，就装作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转换了话题道：

「朕让你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吕元膺道：

「臣以为，陛下应当把太子殿下召回来。」

李诵追问道：

「怎么会？太子率军在外，岂可轻易走了。你是以为朕的身体支持不住了吗？」

吕元膺道：

「陛下龙体安康，是天下之福，但是有人不这么想。前不久陛下中风，业已有人蠢蠢欲动了。现在储君又领兵在外，兴风作浪的人自然也避免不了。两件事如被有心人加以利用，只怕会惹起大乱。臣的部属报告说，有些亲王的宅子最近热闹非凡，而有些宅子却是冷落的有些不合常理。还有，最近一人月内，东宫有三拨人去了前线。」

李诵「哼」了一声，道：

「几个跳梁小丑，能奈朕何？朕想清楚的是，你的人在哪里呢？」

这话问得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也亏吕元膺反应快，马上道：

「臣没有人，臣的部属都是陛下的忠臣，随时听从陛下的调遣。」

李诵道：

「清楚就好了，你先退下吧——记着给太子提个醒，他如果敢为了私人置国家大事于不顾，偷偷跑回长安来，朕随即废了他！」

吕元膺告退后，李诵又拍拍手掌，唤过了李忠言。

残阳如血，喇叭声咽。

血红的「唐」字大旗依然在关头飘扬越来越多的吐蕃士兵站到了玉门关上，可是尚塔藏也清楚那第一个登上去的，再也没有机会领取到他的奖赏了，领取奖赏的只能是此物士兵的将军，前提是此物将军还能活着，或者有自己的家族和后人。

「擂鼓！」

最后一支精兵呐喊着向玉门关墙上的云梯冲去，尚塔藏相信只要这支兵马登上关去，延时数月的玉门关之战就将结束了。望着退下来在自己阵中歇息的部下，尚塔藏脸上露出了微笑：

「儿郎们，这块土地旋即就要变成你们的骏马，任由你们驾驭驰骋了。」

此物时候，死掉多少人已经不重要了。

两双大手握在了一起。满身是血的史敬奉和浑身是伤的李继言，对视了一眼，李继言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道：

「作何，你也受伤了？」

史敬奉喘了口粗气道：

「我不像你，我身上的血是敌人的多。」

两双年少的手也握在了一起。张义谭对张议潮出声道：

「二郎，待会儿厮杀的时候，跟在我身后方。」

张议潮擦了擦脸上的血，笑着道：

「你还当我是小孩子吗？」

「杀，杀，杀上去！」

尚塔藏业已近乎疯狂了。一人个栅栏被推倒了，吐蕃军的黑色旗帜越来越多的出现在了关上，而*的红色旗帜尽管越来越少，在最高处的那却依然不倒。

砍翻了自己面前的吐蕃兵后，张议潮眼皮一抬，马上就大喊了起来：

「吐蕃大营起火了，咱们大唐的援军来了！」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里带了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