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 章

反正他皮糙肉厚不怕疼

短短的一路上, 季知乐都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勇敢承认自己的错误就是乖小孩，没有人不喜欢乖小孩，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只要认错了道歉了就没事了……

季知乐嘴里念念叨叨，重复着在幼儿园里老师说过的话。

他业已打定主意了，要跟冉阿姨坦白, 是他把姜冉洋踹倒划伤的。

伤口很严重，要去看医生, 不能泡水。

姜冉洋拿着菜篮子跑得飞快，一路上都是洗后的蔬菜落下的水, 季知乐踩着水滴前进。

到了姜冉洋家门口，季知乐停住脚步, 努力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里面传来姜冉洋和冉缨的声音。

「妈妈，我把菜洗干净了, 我可以去玩了吗？」

这句话得到了冉缨一阵咆哮输出：「姜冉洋你能不能不是每天都想着玩, 你看看其他人, 夏嘉然帮妈妈干活, 季宁一早晨去拿早餐，季知乐让他妈妈住别墅，就连沐小诗也贴心，谁像你一样每天到处跑？我让你做的事情你做完了吗？」

季知乐听到这咆哮后小小的肩头都颤抖了下，脚步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姜冉洋问：「妈妈你让我做何事啊？」

「去把帐篷收拾干净！」

姜冉洋：「好嘞。」

「妈妈，收拾干净我就能出去了吗？」

冉缨：「你想都别想！」

姜冉洋一跑出来就看见了季知乐，表情随即惶恐起来：「季知乐你在这里干何？我今天上午估计是玩不了了。」

冉缨站在屋子里能注意到外面帐篷，所见的是帐篷旁边没人, 立刻大步走到门口问：「姜冉洋你还在磨蹭何？」

「嗯, 季知乐？」

季知乐小小的身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冉缨视线里, 冉缨此时对季知乐的印象还不错，便用略微和善一点的语气问他：「季知乐来找姜冉洋的吗？」

对上冉缨的视线，季知乐飞快地摇头叹息：「不是。」

「那你来做何呀？」

冉缨自认为语气已经很温和了，但刚才季知乐把她的怒吼全部听在耳中，此刻如惊弓之鸟，一点声线都让他胆颤心惊。

「我，我没事，我随便走走。」季知乐说，「冉阿姨我回家了，再见。」

飞快回身跑掉了，冉缨觉得有点莫名。

姜冉洋走到了帐篷旁，开始收拾东西。

他觉得季知乐一定是来找他的，哎，看来季知乐是真的很想做他的好朋友了，不仅主动提出要帮他写作业，况且才分别了几分钟就忍不住来找他玩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姜冉洋觉着季知乐就像只小老虎，把双眸睁得老大，跟他妈妈生气时还有点像，他还有点怕呢，现在看来，全然是只小猫咪嘛。

季知乐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司甜。

「妈妈！」季知乐如乳燕一般投进司甜怀里，抱着她不松手。

他穿的薄，身上暖暖的，又软软的，抱着的手感很不错，司甜毫不客气地揉了揉季知乐的头发。

「怎么了？」

季知乐的头在她怀里蹭了蹭，又乖巧又依赖人。

司甜问：「被欺负了吗？」

季知乐想了想：「没有。」

声线闷闷的，没有被欺负，但被吓到了，本来都准备跟冉阿姨说明真相的，但是冉阿姨好凶，要清楚是他害姜冉洋受伤的，肯定要把他吊起来打。

太可怕了。

「那作何了？是做何坏事了？」每次季知乐的热情和拥抱必定伴随着些许不寻常事情的发生。

果真，季知乐的身体一僵。

司甜捏捏他的脸蛋：「说吧，我不打你。」

季知乐双手抓住司甜的手指，抓得紧紧，好像这样就能够提防司甜动手。

他声线小小的：「我把姜冉洋推倒了，他手背划伤了，还流血了。」

司甜昨天也注意到了姜冉洋手背的纱布，工作人员问冉缨的时候，冉缨说是姜冉洋自己不小心弄伤的，没事。

姜冉洋也不在乎，今天直接把纱布取下了，还是照样和他们玩闹。

司甜双眸微眯，看着季知乐：「所以昨天姜冉洋根本不是自己弄伤的，是你？」

季知乐头低得更厉害了，但他都打定主意跟妈妈说了，便承认：「是我。」

「昨天的事今天才告诉我。」司甜本来想说他两句，但转念一想，季知乐好不容易坦白，她还要很凶的骂人，这不是让季知乐以后都不敢说实话了吗？

便司甜放软了自己的语气，问：「你跟姜冉洋道歉没有？」

季知乐：「我忘了……」

司甜望着小儿子低头反思的样子，心里软下来：「那我待会带你去姜冉洋家里，你跟他道歉能够吗？」

季知乐点头，很乖地说：「可以的。」

有妈妈在，他就没有这么怕了，要是冉阿姨打他，妈妈肯定会保护他的。

季知乐没觉着这有什么奇怪，他忧心这件事被妈妈清楚会被批评，但这时也清楚要是别人欺负他，妈妈会保护他。

就像在幼儿园里，妈妈帮他拿回了属于他的零食礼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司甜说：「好吧，看在你主动坦白并且认错的份上，我就不说你了，然而记住自己做的事情别让其他人背锅。」

季知乐说好。

司甜反手攥住他的手，准备现在就带季知乐上门拜访冉缨。

但转而一想——

「季知乐你何时候跟姜冉洋在一起把人推倒的？」

日中吃饭之前姜冉洋的手还是好好的，下午的时候就受伤，这时间点不应该啊，季知乐都跟她在一起呢。

季知乐肩头一缩，想起了同样严重的事情。

他不敢说话了。

司甜：「你说啊。」

季宁一出现在门口，声线有些低：「妈妈，我知道。」

起初，季宁一注意到季知乐朝姜冉洋追去便在等他回来，赶了回来后的季知乐情绪有点不对，季宁一便跟在他身后，也听见了季知乐和司甜的对话。

季宁一想起头天日中的事情，便恍然大悟了许多。

因此，在季知乐不敢说话的时候，选择帮他说，他知道昨天日中睡觉的时候季知乐偷偷溜出去了，帮他隐瞒，现在站出来也是和他一起承担。

司甜没不由得想到季宁一也知道这件事，合着只有她一人人被蒙在鼓里？

听季知乐说完没吃饱出去买东西，司甜轻皱眉，没吃饱买东西可以理解，然而——

季宁一说出了准确的时间，季知乐也无法隐瞒了，一五一十把自己偷偷溜出去做的事情说出来了。

「昨天阿姨做的饭菜这么多，为何不吃饱呢？」

季知乐睫毛眨眨，语气别扭：「我不喜欢夏嘉然妈妈。」

季宁一眼睫低垂，附和着弟弟的话：「我也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没事。」司甜这句话就脱口而出，想说我也不太喜欢，但作为一人家长这样的话太主观也不太合适，便说，「下次我们就自己泡泡面。」

心里却想，难不成这就是母子的心灵感应，养久了出现这样感应也正常吧？

不过这番其他话题的介入让司甜冷静了许多，对两个孩子说：「下次别瞒着我了，我也不是何不通情达理的人。」

「知乐，做错事就要去道歉。」

「宁一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季宁一点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

因为要去道歉，两个小孩还准备了礼物，可惜这个地方的物资的确缺乏。

季知乐带了一点葡萄，季宁一用水果盘装着切好的西瓜。

*

冉缨在准备日中的食材，当门被敲响时还有些诧异，只因他们的做厨房的简陋小屋没有门，转过头发现却是季宁一和季知乐还有司甜。

看见两小孩，冉缨心情还不错，一注意到大人，脸色就冷了下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们有事吗？」

季知乐问：「冉阿姨，我们是来找姜冉洋的，他在吗？」

冉缨第一反应就是姜冉洋又惹出什么事了，心里的怒气点燃又被压下。

「姜冉洋，出来。」

姜冉洋不多时跑来，还挺开心：「嘿，季宁一，季知乐你们怎么来了？」

季知乐第一眼就是看向姜冉洋的手，只是角度不太好，没看见手背伤口的模样，然而姜冉洋洗菜时泡在水中伤口发白的场景又浮现在季知乐跟前，他抿紧了唇，有些难过，很认真地说：「姜冉洋，抱歉。」

「啊？」姜冉洋一愣。

季知乐道何歉呢？饶是姜冉洋在短短的时间内想破脑袋也想不出。

难道季知乐不想跟他做朋友了才说对不起？怪不得季知乐妈妈也来了。

姜冉洋很大气地挥摆手：「没关系。」

反正等季知乐妈妈不在，他们还是能够偷偷玩，这种事姜冉洋很有经验。

季知乐又对冉缨说：「冉阿姨抱歉，我头天把姜冉洋推倒害他手被划伤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季知乐双手递上葡萄，认真地说：「这个地方的葡萄每个都是我挑的，希望姜冉洋吃了能快点好起来。」

这两个小孩一人比一个会说话，冉缨平时很少和小孩接触，她脾气比较凶，家里一个已经够费神了，小孩也比较怕她，冉缨还鲜少遇到季宁一和季知乐这样的乖小孩。

季宁一也送上西瓜：「冉阿姨，这是头天我们留起来的西瓜，冉阿姨不要生气，姜冉洋手受伤了不能做的事情我和知乐都会做的。」

小孩子打打闹闹发生冲突很正常，姜冉洋在学校也经常发生这种事，只不过一般来说姜冉洋都是道歉那个，今日居然有别人来道歉了，冉缨还觉得挺稀奇。

她也不是个扭捏性子：「没事，一点小事。」

转头看向姜冉洋：「你觉着呢？」

姜冉洋抓抓自己的头发，季知乐道歉竟然是为了昨天的冲突，姜冉洋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他乐呵呵一笑，拍拍季知乐的肩头：「哎呀这点事情不用道歉的，我也不疼。」

季知乐扭过头看见姜冉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那道伤口就大大咧咧地出现在季知乐面前，近距离一看，季知乐自己都觉着疼，眼圈悄无声息地红了：「疼的，呜，抱歉。」

姜冉洋一下慌了：「你哭什么啊，我都没事，再说了我也不小心推倒了你嘛。」

季知乐很要面子，一下止住了泣音：「我才没哭呢！」

姜冉洋嘿嘿一笑：「你要向我学习，我从来就不哭。」

季知乐不信：「真的吗？」

「当然！」

冉缨看到姜冉洋这混样子也无声叹了口气，姜冉洋的确是这样，他从小就是个不爱哭的性子，真让人心疼都疼不起来。

冉缨又看看季知乐眼眶微红的模样，又是诚恳道歉，又是认真准备礼物，真让人没法生气甚至还有点心疼。

要平时姜冉洋也这样，少顶嘴，她也不至于每每被气的要跳脚。

「好吧。」季知乐说，「我妈妈已经跟我说了，我以后做错了事就要道歉，不要隐瞒，也不能让别人帮我背锅，我告诉妈妈，妈妈会跟我一起解决，不会骂我。」

「姜冉洋，你也要这样哦。」

季知乐声线稚嫩又天真，姜冉洋含糊嗯嗯几声，只是姜冉洋也是个心里有主意的，季知乐妈妈才跟他妈妈不一样呢，他要犯了错，他妈绝对能大义灭亲。

姜冉洋倒觉得背锅也没何，他原来也做过不少，反正他皮糙肉厚不怕疼，大家都是朋友嘛。

倒是冉缨听到这句话看了一眼司甜。

司甜正注视着两个小孩，唇边漾起浅淡的笑容。

这件事处理顺利的程度超过了季知乐的预料，原来做错了事承认也不并不可怕。

季知乐鼻尖闻到了米饭的香味，仰头问冉缨：「冉阿姨在做饭吗？」

冉缨说是。

季知乐说：「冉阿姨我帮你吧，让姜冉洋去休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现在季知乐也觉得冉缨没有很可怕了，只因冉缨没有骂他。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冉洋连忙说：「不用，我不休息。」

季知乐不干，把他推倒板凳上落座，然后站在冉缨面前说：「我能做不少事的。」

季宁一跟着说：「冉阿姨，我也可以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冉缨一时没法拒绝这两个小可爱，毕竟在家要姜冉洋干点活都得催促着，极少情况姜冉洋会主动干活。

「行吧，你们剥下蒜子。」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两个小孩便一人拿碗一人拿筷坐在小凳子上行动起来。

司甜站在旁边一时有点不好意思，那她要做何呢？

她自然是知道冉缨对自己有不小的意见，但她没有原主记忆，也不知道这是作何回事。

冉缨目光落在司甜身上，想到往事，又觉着心里有点梗。

司甜不是那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别人不喜欢她，她就远离，只是现在两个孩子都在这个地方她没法远离。

故意问：「司甜你妈病作何样了？原来不是还挺严重？」

司甜对此也不清楚，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季知乐听见了，替她回答：「外婆已经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只不过每年爸爸都会带我们去陵园看外婆的。」

冉缨表情愣住。

作者有话说：

二更在晚上十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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