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乐是一路包着眼泪跑回了自己室内,他小拳头握得很紧,一直告诉自己不许哭,他已经三岁半了,业已上幼儿园了,不能像个两岁小孩一样说哭就哭。
他很坚强,是男子汉。
靠着这种信念,季知乐跑到了自己室内,只是一关上门,眼泪就有点忍不住。
他伸出有点肉乎乎的手,用力地擦掉眼泪。
他就知道,妈妈一点都不喜欢他,明明他都做到了,都保守住胳膊受伤的秘密了,但妈妈还是用很讨厌的目光望着他。
现在竟然还问他作何回事,还批评他。
季知乐觉得肚子有点饿,目光在室内里四处搜寻了一下,薯片也被那女人拿走了,他现在拒绝叫她妈妈。
想到被拿走的薯片,季知乐又想到方婆婆,要是方婆婆也走了了,家里就没有喜欢他的人了。
哥哥总是和那坏女人站在一面,肯定不会帮他。
季知乐拿出自己的电话手表,拨通了爸爸的电话。
铃声响过几声,爸爸的声音出现:「知乐。」
季知乐没忍住,抽噎了两声:「爸,爸爸。」
「作何了?」
爸爸也是喜欢他的,只是爸爸太忙了,经常不在家,在听到爸爸声线的一瞬,季知乐又觉着手臂上那条丑丑的毛毛虫伤疤疼了起来。
「我胳膊疼。」
「我让林医生来看看,知乐你现在在家里吗?有没有其他人在旁边?」
季知乐乖乖回答:「我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在室内里。」
「只是胳膊疼吗?还有没有其他事。」
季知乐下意识就说:「今日我和妈妈一起做灯笼,妈妈,呜呜……」
他忽然意识到,要是把后面的事情也告诉给爸爸,那他原来保守的秘密就会暴露了,季知乐立刻捂住唇,他要做个守信用的人。
季江舟意识到了何:「妈妈作何了?」
季知乐撇撇嘴:「她做的灯笼很丑。」
季江舟站在落地窗旁,撂下了会议室的下属股东,略放软了声音,安慰着季知乐:「那知乐做的一定会更好看。」
季知乐有点不好意思,含糊地「嗯」了一声,另一只手揪着衣摆,把布料弄成了一团皱褶。
「爸爸,妈妈要把方婆婆辞退,你能让方婆婆留下来吗?」季知乐有点惶恐地问。
季江舟直接说:「可以。」
季知乐立刻笑了,小声欢呼:「爸爸最好了。」
季江舟也露出浅淡的笑:「这次爸爸出门太久了,下周二会赶了回来,知乐想要何礼物吗?」
季知乐想了想,说:「我要可乐味的薯片。」
季江舟:「除了零食。」
季知乐撇撇嘴:「那我要奥特曼衣服,要迪迦的!」
「好。」
挂了电话,季知乐心头美滋滋的,哥哥有奥特曼衣服,他也有了。
妈妈不喜欢他就算了,他也不会喜欢她!
季知乐待在房间里,拿出了自己的玩偶,正准备玩时,室内门被敲响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跑到门边,打开门,发现是妈妈,顿时季知乐的小脸就皱了起来,准备关门。
司甜哪能让他关上,用脚抵住,看着季知乐还在生气的样子,她快刀斩乱麻,飞速道歉:「季知乐对不起,我不理应在你生日时推倒你让你受伤,今日又问你这件事让你难过。」
司甜一口气说完,花了不到两秒钟。
季知乐小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手上的动作也无法维持,司甜顺利地进来了。
从未有过的跟小朋友道歉,司甜还有点不好意思,只不过说出口了仿佛也就那么回事。
季知乐仍然保持着仰头的动作,有点呆地望着她,唇小小地张开,双眸还有些红。
司甜瞧见他这一副呆呆的模样,轻笑一声,没忍住动手揉了一把他的小卷发。
季知乐随即从她手掌心逃脱:「不许摸我!」
司甜笑:「我是你妈妈,能够摸。」
季知乐朱唇嘟嘟的,默默回到自己的床上,抱着自己的玩偶,咬着腮帮子默默地想,妈妈跟他道歉了。
季知乐一直没想过大人也会道歉,好像也不是,妈妈把他推倒让他胳膊受伤时,也说了抱歉,然而季知乐觉得今天的妈妈和那次的妈妈不一样,至于作何不一样,季知乐还没思考出来。
只不过老师教了他们,做小孩要有礼貌,别人说了对不起,要说不要紧。
季知乐迟疑了几下,张开嘴,声线小小的:「没关系。」
司甜愣了下。
虽然季知乐声线很低,但室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也听见了。
霎那间,司甜心中感触复杂,她上辈子没生过小孩,平时和小孩的接触仅限于同事的孩子,她对于季知乐这般大小孩的印象就是熊,自然,见到季知乐的第一面,司甜也觉得他熊,现在她觉着自己原来对季知乐的评价似乎太单一了。
司甜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季知乐面前,坐在他的小板凳上,努力让自己的视线和季知乐的平行。
季知乐看了她一眼,又低着头拔着玩偶的毛,拒绝和她交流。
「知乐,抱歉,我刚才在儿童房不理应那样说你。」
季知乐又抬眸看了她一眼,匆匆垂下睫毛,有点慌乱的样子,过了一会,带着点别扭的声线才传来声:「没关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司甜唇角微弯,她望着季知乐胳膊上的伤疤,不一会后用手轻轻碰了下。
季知乐胳膊一缩,没说话。
「现在还疼吗?」
「不疼了。」季知乐很勇敢地嘴硬,「当时也不疼。」
他想了想:「我说了没关系了。」
司甜却皱了下眉,当时季知乐伤得这么厉害,血流了好多,怎么她道个歉他就这么大度原谅她了?更别提那会被人一哄就把责任全揽在了自己身上。
怪不得是彻头彻尾的恶毒男配,这也太傻了。
「你也能够不原谅我,要是你不想原谅我。」司甜说,「不是别人道歉你就要原谅。」
但季知乐却皱眉:「我说了没关系。」
他小声比比:「反正你第二天也摔骨折了,就扯平了。」
司甜:?
季知乐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立刻有点嚷:「你是自己摔倒的,不是我推的!」
司甜说:「我清楚,跟你不要紧。」
季知乐嘲笑:「你笨,洗澡都能摔倒。」
司甜差点没忍住,握紧拳头才能勉强维持这看似母慈子孝的一幕,臭小孩,居然说她笨!
只不过她也算清楚房间里那两根拐杖是怎么回事了,和季知乐一前一后受伤,一人是胳膊,一人是腿,听起来还真有偿还那味。
「要吃午饭了,去洗洗脸吃饭。」司甜说。
季知乐低头按亮电话手表,看了一眼时间,认真道:「十点五十,还不到吃饭时间。」
司甜说:「我饿了,今日想早点吃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季知乐撇撇嘴,觉着好不公平,他肚子饿不可以吃薯片,妈妈肚子饿就可以早点吃饭。
十一点,准时开饭,两小孩和司甜坐在餐桌旁,食物丰盛,口味偏清淡,但司甜是个无辣不欢的人,她顿时觉着自己没何食欲了,她早晨吃得挺饱,现在也不饿。
司甜打定主意待会就去跟做饭阿姨说,以后加点辣椒,把她吃的和两个小孩吃的区分开。
季宁一坐在司甜旁边,吃饭也很斯文,彰显著良好的教养,全然不用人操心。
只是季知乐却没动,司甜目光移过去,便看见方婆婆拿起碗,准备喂季知乐吃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司甜眉心一皱:「方婆婆,知乐可以自己吃饭。」
她真是太忙了,还没来得及告诉管家,辞退方婆婆,下午一定。
方婆婆却说:「夫人,知乐还这么小,手拿筷子都拿不稳,怎么吃饭呢。」
司甜转头看向季知乐,语气带着刻意的嘲讽:「你都三岁半了还拿不稳筷子?」
季知乐耳朵随即红了起来:「我能够!」
他在幼儿园都是自己吃饭的,他有个漂亮的勺子,但对筷子的使用还比较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方婆婆却不太愿意放手:「夫人,知乐只是个小孩。」
「方婆婆我自己来。」季知乐拿过一双筷子,自己努力去夹菜,但他毕竟使用筷子次数少,夹了好几次才夹起,颤颤巍巍放在自己碗里,小面上随即绽放出一丝惊喜。
司甜彻底看不下去了,她这暴脾气,直接喊:「卢叔!」
方婆婆见状,立刻端起碗,准备再次喂食:「我的小少爷哟,你这么小自己作何吃饭,让婆婆帮帮你。」
卢叔是季家的管家,闻声便走了过来,司甜说:「把方婆婆的合同给我。」
卢叔面色不变,只说:「夫人,请您跟我来。」
司甜不疑有他,跟着卢叔去到了另一间房。
客厅里,方婆婆面色大变,喂食都喂歪了,季知乐摇头:「方婆婆,我自己吃饭。」
他都三岁半了,是个大孩子了。
方婆婆慌了,刚才司甜的举动很明显就是要辞退她,但方婆婆把所有的赌注压在了季知乐身上,她虽然在季家工作的时间只有三年,但业已把情况摸盘得差不多了。
司甜虽然是季家的女主人,但是最没有话语权的那个,连两个孩子都比不上。
所以方婆婆一直以来的目的都是针对季知乐,只要季知乐依赖她,她就能在季家工作,按道理来说她是不应该慌的,只是刚才司甜的表现太惊人,和以前的懦弱不管事不一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方婆婆只能问季知乐:「知乐,你跟你爸爸说没有。」
季知乐嘴里塞着米饭,她声音含糊:「说何鸭。」
季宁一还在这个地方,方婆婆知道此物孩子鬼精鬼精的,也不敢说得太明显,只说:「知乐还想吃薯片吗?」
季知乐秒懂:「我说了,爸爸答应我了。」
方婆婆放心了:「知乐真是个乖孩子,要吃什么婆婆帮你。」
季宁一眉心微拧:「方婆婆你不用帮知乐,他自己会夹。」
方婆婆讪笑,放下了筷子,其实她一开始讨好的目标是季宁一,毕竟季宁一年纪更大更听话,但接触了没两次,方婆婆就放弃了。
季宁一很难讨好,那一双眼跟能看透什么似的。他平时只爱跟着司甜,就算司甜对他不闻不问恶语相向。
*
司甜跟着卢叔往另一边走去,她觉着有点奇怪,怎么拿个佣人的合同还需要她自己去,但毕竟对周遭环境不熟悉,司甜也只能跟着。
直到卢叔问她:「夫人,您要方婆婆的合同做何?」
司甜说:「她的教育理念和我的有冲突,我想把她辞退。」
卢叔仍然用那样温和的声音说:「夫人,今日先生通知了我,知乐比较依赖方婆婆,他不希望方婆婆离开。」
司甜:?
「你说的先生,是季江舟?」
卢叔说:「是的。」
卢叔这态度摆明了是只听季江舟的,叫她来拿合同其实根本不是拿合同吧,只是把她支出来单独说。
顿时,司甜觉得头有点冒烟,一股浓浓的不好意思袭来。
司甜略微平静:「我清楚了。」
卢叔抱歉地笑笑。
司甜一人人待在房间,不好意思过后涌上心头的是生气。
季江舟他怎么回事?从书中内容来看就是一人没智商宠儿子,为了儿子直接把人家搞破产的霸道总裁。
这要跟司甜没关系,估计她还能磕着瓜子吃瓜。
但现在她穿书了啊!还肩负重要任务,季江舟就是一个拖后腿的。
她一定要告诉季江舟,他不想管就别管,别在那指手画脚!
司甜怒上心头,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顺利找到季江舟的名字,用力点下拨通键。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电话接通——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司甜,有什么事?」和情景回溯中的男声一模一样,低沉而悦耳,但那次司甜像个局外人,这次是实打实地听到,这感觉不太一样。
她对声线好听的男人一般没啥抵抗力,但季江舟太过分了,司甜用很凶的声线反问:「你不知道是何事?」
那头沉默几秒,压抑着情绪说:「你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作何会要把方婆婆留下来,你知道她怎么对季知乐的吗?」司甜噼里啪啦就全吐了出来,包括但不限于今日方婆婆说她坏话,离间她和季知乐的关系,吃饭时还要喂季知乐,最后总结,「你这么久没赶了回来,不想管孩子就别在那指手画脚。」
沉默片刻后,司甜听到了季江舟的道歉:「抱歉,是我没了解清楚。」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司甜轻哼,没说话。
只道歉就行了?她才是季家的女主人吧,结果没有一点话语权。
「我下周二会回来。」
司甜冷嘲:「你多忙啊,赶了回来做何。」
季江舟没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只说:「听说你带宁一去买衣服了。」
司甜:「是啊。」
「财物够用吗,我让助理再给你打一百万。」
司甜:?
「你原来说想要的宝石,我在s国拍卖会上注意到了,回来送给你。」
司甜:??
「你在家辛苦了,我会让助理再从我的账户上转两百万给你。」
司甜:!!!
她放软了声音:「你下周二回来吗?忙不忙呀,忙就不用回来了,我在家也挺好了,两个孩子也挺乖,只是现在带孩子实在花财物,你人不赶了回来再打点财物也可以,我带他们去买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