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他们家是不是很穷

司甜：…………

裴景小小的面上有些困惑，但还是很懂事地开口：「感谢姐姐。」

尽管她现在是两个孩子的妈，但她觉着自己还非常年少，尽管严格意义上来说，季宁一的同学叫她阿姨很合适，但司甜说：「还是叫姐姐吧。」

司甜把信封推给他：「这是你应得的财物，别人赔给你的。」

但裴景只攥紧了手里的五十块，声线微微沙哑，说的话却很清楚：「如果今天不是您，我得不到这财物，我拿五十块就够了，剩下的应该给您。」

裴景这时的倔强让司甜改观，她以为裴景务实所以要钱，努力替他争取多一点的财物，但没想到他又在这方面有自己的坚持。

到底还是小孩。

司甜心软了下来，说：「那这样吧，我们一人一半就好了。」

裴景说：「不……」

司甜弯唇一笑：「宁一说你是他的新同桌，那以后就请你在学校里多照顾宁一了。」

裴景抿了抿唇，终究把财物收了，声音低低的，但语气郑重像做出一个承诺：「好。」

服务员把新的汉堡拿了过来，还送了他们一杯可乐。

裴景拘束地说：「感谢。」

季宁一眨眨眼，没想到在学校外面的裴景和教室里的全然不一样，教室里的裴景孤僻冰冷，就像小刺猬，用手碰一下都会被刺伤，但在学校外，他有礼貌了许多。

季宁一说：「裴景你尝尝可乐吧，很好喝的。」

裴景犹豫着出手，学着他们的样子，把吸管插进盖子的小口中，轻轻喝了一口。

季宁一笑得双眸弯弯，眉目和司甜有几分相似，期待地问他：「好喝吗？」

裴景咽下，有点辣有点甜，他还不太适应，然而很新奇的感受，生命中的从未有过的，裴景点点头：「好喝。」

他咬着汉堡喝着可乐，他觉着自己和这些人好像也没有何不同，只是他没有爸爸而已。

裴景吃饭的速度比季宁一和季知乐都快，三下五除二就把汉堡吃完了。

季知乐面前有个啃了一半的汉堡，手中还拿了个鸡腿，他此刻正吭哧吭哧地啃，而托盘上还放了一些没有动过的食物，看样子是吃不完了。

他眼珠子一转，立刻说：「哥哥你吃得好快呀，一个汉堡吃不饱吧，我把我的给你。」

季知乐很热情，拾起一人没动的嫩牛肉卷就放在裴景面前，眨巴眨巴眼，期待地看着他：「哥哥你吃。」

裴景没接触过这么热情的小朋友，有些不好意思，刚想摇头拒绝，就听见司甜厉声说：「拿回去。」

裴景手指一颤，把喉咙口的话咽了回去，他按住自己的衣服口袋，里面有财物，他更愿意自己买食物。

司甜哪里不清楚季知乐的主意，她冷笑：「季知乐你别忘记你说过的话，自己点的食物吃不完就带回家接着吃，拿给别人吃算何？」

竟然还冠冕堂皇说何把我的给你，你没吃饱。

年纪小小就花里胡哨的，长大竟然也没成个白切黑，反倒是最表里如一的恶毒男配了。

季知乐嘟着嘴：「我愿意送给哥哥，哥哥也愿意要，只要我们双方愿意。」

司甜乐了，觉得季知乐真是翅膀硬了，就敢拿她刚才说过的「只要双方愿意」这句话来堵她了。

不过司甜作为一个成年人，自然是比季知乐这个小豆丁看得清楚，裴景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好意，他性格务实，但骨子里却有自己的坚持。

司甜看向裴景，稍微放柔了声线问：「裴景，你愿意接受季知乐的好意吗？」

为了表明自己甚是公平，司甜加了句：「说出你自己的想法就好了，不用在乎谁的感受。」

季知乐甚是期待地望着裴景，非常希望他把那嫩牛肉卷吃掉。

裴景感激地看了司甜一眼，然后对上季知乐渴望的视线，他说：「谢谢弟弟，但我更想自己买。」

说出这句话，他像是松了一口气。

司甜转头看向季知乐：「听到没有？这只是你单方面愿意，把你的东西拿回去。」

季知乐撇撇嘴。

司甜又说：「还有你剩下那半个汉堡，吃不完你也得带回去。」

季知乐闻言，另一只手拾起汉堡，张大朱唇，恶用力地咬了一大口，瞪着司甜，腮帮子鼓鼓，声线含糊：「我吃得完。」

只是一大口是季知乐想象中的，现实是他朱唇只有那么大点，咬了一大口也只让汉堡受了一点轻伤。

季知乐低着头，看着汉堡，小声说话，像是自己给自己加油：「我能吃完的，我一定能够的。」

司甜轻哼一声，嘲讽：「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裴景没忍住笑了一声，得到了不仅如此两个小孩诧异的目光，季知乐问：「你笑什么呀？」

季宁一的目光也有些疑惑。

裴景明白了，他们不清楚司甜这句话的意思，但他清楚，原来住在外婆家的时候，外婆就经常说起，但此刻裴景不想让他们清楚，便说：「没笑何。」

他一直没有接触过这样的家庭，不是那么母慈子孝，也没有关系破裂，但他觉着这是很好很好的。

司甜轻嗤一声，转头看向季知乐：「你活该。」

季知乐瞪圆眼睛：「啊，我生气了！」

真的生气了，生气得又发疯一样啃了几口汉堡，用力地嚼啊嚼，只是最后的怒气消失在了真的吃不完的汉堡里，季知乐双目呆呆的，无神地看着司甜，形容可怜。

司甜丝毫没有软化，极其冷酷地让服务员拿来打包袋，把季知乐没吃完的所有东西装着，让季知乐自己提着回去。

季知乐是很想哭的，他一直没有在外面吃饭拎过打包袋，然而又不敢不做。

司甜丝毫不在意他的感受，转而问裴景：「裴景你住哪儿呢？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

裴景摇头：「不用了，谢谢姐姐，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司甜点头：「那好。」

季宁一抬头看她，说：「妈妈，我想送裴景出去，能够吗？」

「自然能够。」

季宁一带裴景出门，他是有话想告诉裴景：「裴景，我家有我原来穿过的校服，我可以借给你先穿，等你的校服到了，你再还给我。」

今日做课间操的时候，全班只有裴景一人人没有穿校服，看上去甚是显眼。

季宁一想，如果全班只有他一个人没有校服，他也会很难受的。

裴景问：「要是借给我了，你还有校服吗？」

季宁一笑：「我还有两套呢。」

裴景点点头：「感谢你，季宁一。」

季宁一说：「不用客气，我们是同桌呢。」

裴景握紧小拳头，像下定何决心，说：「我答应过姐姐要照顾你的，如果以后有谁敢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打人很厉害。」

说完这句话，裴景脸有些红，手攥住书包带子，跑掉了。

他觉得自己能照顾季宁一的地方仿佛很少，虽然才进入新班级一天，但他业已了解了许多，季宁一很受欢迎，应该不会被欺负，会被欺负的都是没有朋友的。

但裴景也知道这不是何优秀的技能，说完自己也有些脸红，不敢再待下去了。

只是裴景能拿得出手的技能仿佛只有这个了，季宁一看上去不会打架，他会。

*

季宁一回到了餐桌旁，司甜只是说：「现在我们要回家了。」

季宁一自己主动开口：「妈妈，我想把我原来的校服借给裴景，能够吗？」

「自然，那是你的校服，你拥有处置权的。」司甜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谢谢妈妈。」

一母一子都甚是开心，不开心的人恐怕只有季知乐了，季知乐提着自己没吃完的肯德基坐到车上，终究问：「我们为什么要把没吃饭的食物打包回家啊？」

司甜说：「只因没吃完就扔掉是甚是浪费的行为。」

季知乐不懂：「可我们有财物呀。」

司甜冷笑：「是吗？那你很快会体会到没财物的感受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培养娃娃从小时候抓起，千万不能让季知乐长成一人只会浪费花钱的富二代。

季知乐这时候还不懂何叫没钱的感受，他又问了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妈妈，怎么会裴景哥哥不要道歉只要钱呢？」

「是只因他没有财物吗？」

季知乐的语气很天真，司甜像前胸中了一箭，虽然她现在有钱了，但毕竟是过过苦日子的人，听到季知乐这句话甚是不顺耳。

「这和裴景有没有财物无关，这是他的选择，只要没有妨碍到其他人就行。」司甜说，「如果是我，我也会选择要钱，只因这对我来说更重要，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只要做出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就好。」

「还有季知乐，以后不要随便对人说你没有钱这句话，很容易被揍。」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季知乐哦了一声，有点不高兴。

他拎着打包袋，看着窗外，小小的脑袋里经历着一场头脑风暴。

妈妈为什么也要财物呢，是只因没有钱吗？尽管妈妈不允许他说，但他想能够吧。

季知乐脑海中想起了老师说过的话，要工作才能挣钱。

但妈妈没有工作。

季知乐忽然意识到一人天大的问题，妈妈是只因没有钱，所以才让他把肯德基打包带回家。

季知乐皱起小小的眉头，思考着一个沉重的问题，他们家是不是很穷。

作者有话说：

小崽沉思，我们家很穷的话，以后我还能吃肯德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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