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爸爸，快来和我一起捡瓶子吧！

起初, 季知乐是围在场上看表演的。

游乐园里的表演很简单，身着民族服饰女生在跳舞，还是有剧情的舞蹈, 季知乐踮着脚，看得可认真。

直到他听到了旁边女生的讨论。

「她们的裙子好漂亮啊。」

「我搜下同款，哎！只要一百八十九呢, 你看看。」

季知乐耳朵动了动，侧过头去便注意到了两个女生在热情地讨论着这条裙子。

季知乐联不由得想到了什么, 神色也低落下去。

漂亮的裙子，一百八十九, 他一天捡瓶子能挣五块钱，那要多久才能买一条裙子呢？

季知乐只会些许加减法, 还没学过乘除，掰着手指头也算不出来, 但他清楚肯定是要很长很长时间的。

季知乐望着场里跳舞的女生, 目光落在她们金光闪闪的裙子上, 季知乐觉着要是妈妈穿这条裙子一定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

但是妈妈好可怜, 只有一条裙子。

他刚才坐了两次旋转木马，坐了小火车，坐了摩天轮，一定花了很多钱。

季知乐顿时连表演也不想看了，目光在周围搜索着，随后顺利锁定了一人垃圾桶。

只不过要是在这个地方翻垃圾桶肯定会被妈妈看见的，季知乐迟疑不决，就在此时, 他看见了不远处正拿着瓶子的女孩。

他不能去垃圾桶里捡瓶子，但能够让别人把不要的瓶子给他呀。

女孩比他大一点的样子, 手里拿着的瓶子里只有一点水了, 季知乐觉着她理应马上就会扔掉。

便，季知乐朝女孩走近，他长得乖，让人很容易心生好感。

「姐姐。」季知乐喊。

女孩转头看向他，表情有丝茫然有丝胆怯，小声地问：「你叫我吗？」

季知乐点点头：「你要喝完水了吗？要是你不要可以把空瓶子给我吗？」

女孩点点头，拧开瓶盖两口就把水喝完了。

季知乐看着，眼睛都在发光，脑袋里计算着要多少个空瓶子才能换一条漂亮裙子。

女孩把水瓶递给他，季知乐很有礼貌地说：「感谢姐姐。」

他嘴角咧开一个笑，手刚碰到瓶子，就听到妈妈的声线：「季知乐，你在做什么？」

季知乐心里一慌，一个手抖，瓶子没接稳掉在地上。

司甜已经走到他面前。

季知乐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敢去捡瓶子也不敢看司甜，小声地说：「没做何呀。」

司甜看向小女孩，小女孩胆子很小的样子，司甜试图放软声线：「你们在玩游戏吗？」

小女孩怯怯地看了她一眼，声线细细的：「不是，弟弟想要空瓶子，我给他。」

司甜一愣，完全没不由得想到事情是此物发展，季知乐要空瓶子干什么？难道是幼儿园又要做什么手工了？她加了班级群，周五的时候还专门看了，老师没有布置何作业啊。

不得不说，在此刻，他们夫妻俩的想法高度统一了。

任谁也想不到，季知乐要此物瓶子是为了去卖财物的。

司甜蹲下身，捡起瓶子，放在两个小孩中间：「那现在此物瓶子是谁的？」

女孩有点不敢看她，小声地说：「是弟弟的。」

司甜递给季知乐，季知乐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生气，才接过。

「感谢。」季知乐此时变成了很有礼貌的小孩。

此时女孩的家长也过来了，把女孩带走了，司甜站在原地，非常疑惑，她看上去很凶吗？怎么会一个陌生小女孩都一副不敢看她的模样，这让司甜觉着很郁闷。

她不知道，女孩跟着自己妈妈走远，声线小小的说：「小姨，那阿姨好漂亮，我都不敢看她了。」

「小诗也很漂亮呀。」

女孩低着头，手指缠绕在一起，没有说话。

*

季知乐拿着瓶子走在司甜身旁，他总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司甜，又低下头去盯着自己手里的矿泉水瓶。

司甜捕捉到了季知乐的视线，顿时更郁闷了。

「季知乐，我看上去很凶吗？」

季知乐抬头看她，很诚实地微微颔首。

司甜试图压住脾气跟他讲道理：「我不会乱发脾气的，你看我上次揍你也是只因你对我没礼貌是不？」

提起这件事季知乐就不太开心，朱唇嘟起，但又不能不回答，只闷闷嗯了一声。

「那你有事就直接跟我说，不要总是看我。」

季知乐犹豫了一下，终于问：「妈妈你会生气吗？」

司甜一脸莫名：「我生何气？」

司甜噗嗤一声笑了：「你要瓶子有自己的作用，那女孩也愿意给你，我怎么会要生气？」

季知乐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瓶：「因为我去要瓶子了。」

季知乐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妈妈没有问他要瓶子做何，季知乐也就不说了。

司甜又问：「季知乐你要不要喝水，我去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去买水=花钱，季知乐果断摇头：「我带了水的。」

司甜又问了季宁一，得到同样的回答，司甜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直接去买奶茶了。

排队的人挺多，她站在最后。

季知乐看见了便问季宁一：「哥哥，奶茶很贵吗？」

季宁一比他懂更多：「一杯要十几块呢。」

季知乐震惊地张大了朱唇，那他要捡好几天的瓶子才能买一杯奶茶，不知道妈妈有没有钱。

季知乐捏了捏自己口袋里的五块财物，毅然决然地朝司甜走去，拽了拽她的衣摆，仰着头问：「妈妈，你有财物买奶茶吗？」

要是没有的话，他能够把自己仅有的五块钱给妈妈。

司甜说：「当然有啊。」

她蹲下身，悄悄在季知乐耳边说：「其实我们家还挺有财物的。」

财不外露，不能让别人听见了。

季知乐却很疑惑，明明爸爸一天只能挣二十块，为何妈妈还一贯觉得他们很有财物呢？

司甜买了奶茶后就坐在凉椅上继续休息，两个孩子也去玩了，她又有空和系统进行一番深度交流了。

「小爱。」

第一遍，系统是没有回复她的，安静如鸡就像死了一样。

司甜：「我知道你在，别装死。」

小爱终究出声了，用着很懵懂的语气说着很殷勤的话：「我才听到呢，宿主有什么有事吗？」

司甜慢条斯理喝了一口奶茶，这才过去多久，连系统都变得圆滑了。

刚才经历一番事情后，司甜现在也不想和系统多磨蹭了，直接说：「我要设置卡池，设置最低掉落时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小爱在心里预设了宿主这种答案，因此游刃有余地问：「宿主想设置最低掉落时长为多少呢？」

要是设置成一天，那它就勉强答应，要是设置为两天，那还能够讲讲价，小爱都想好了。

「十天。」

小爱：！！！

「这不行，我做不到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哪有人一上来就直接突破人的心理线的！

司甜皱眉：「那八天吧。」

小爱嘤嘤哭泣：「真的太多了。」

司甜又一次退步，很不耐烦：「最低五天，不行就拉倒，我们都玩完。」

小爱：「呜呜，我会去申请的。」

司甜放软了声音：「嗯，去吧，你就看我都让步好多了，既然是合作就得拿出诚意来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小爱想想也是，委委屈屈答应：「好的。」

司甜十分满意地闭上了眼休息。

看来开窗理论不仅对人奏效，对系统也一样，传统文化果真博大精深。

*

母子三人在游乐园玩了一上午，回去司甜精神很好，毕竟她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还和系统的斗智斗勇中取得了胜利。

或许都不能叫斗智斗勇，那是单方面碾压。

到家时，阿姨业已做好了饭菜，两个小孩吃的清淡，司甜面前的都红艳艳的，铺着一层辣椒。

没有胡萝卜，季知乐松了一口气，转眼又注意到了司甜的菜，顿时有些馋。

终于在司甜专注又津津有味地吃饭时，季知乐没忍住诱惑，说：「妈妈，我也想吃你的菜。」

季知乐双眼放光，他看妈妈吃得津津有味早就馋了，今日终于可以尝到了。

司甜本想拒绝，但又想到今日才告诉了季知乐有事直接说，现在拒绝肯定很打击人，便点头：「来吧。」

季知乐拿起自己的小勺子，试图舀起水煮肉片里的食材，只是勺子终究不好行动，最后还是司甜给他夹起一块肉放进季知乐的勺子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季知乐乐呵呵地放进自己碗里，嗷呜一口送进嘴里。

舌尖在尝到辣味的电光火石间，他顿时皱起来脸，慌里慌张爬下凳子，全部吐在了垃圾桶里。

司甜瞠目结舌，没见过人这么不能吃辣的。

季知乐喝了好几大口水才压下去嘴里奇怪的味道，他皱着眉说：「妈妈，不好吃。」

司甜顿时笑了：「我没骗你吧，原来就告诉你不好吃了。」

今日的体验全然颠覆了季知乐的认知，他很认真地说：「妈妈你别吃了。」

司甜摇头，要她不吃辣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我就喜欢这口味。」

季知乐想不通，哪会有人喜欢难吃的东西呢？难道是只因这很便宜吗？

那今日妈妈在游乐园里告诉他，他们家有钱其实是在骗他，季知乐觉着自己什么都恍然大悟了，他心里做下决定，一定要多捡瓶子！

回到室内，季知乐又给爸爸打了个电话，一定让爸爸给自己带矿泉水瓶回来。

季知乐在心里列了一个小小的计划，不能只周末去捡瓶子了，妈妈吃这么难吃的菜是只因他们太穷了，只要他多捡瓶子，妈妈也不用委屈自己了。

季知乐是个很有行动力的小孩，周一夜晚吃了饭后，他主动说：「妈妈，我想出去玩。」

司甜当然同意了，她也当过小孩，清楚小孩在家都是呆不住的。

别墅区里安保好，不用忧心出什么问题。

季知乐一出门就直奔小区里的垃圾桶，他今日去上学的时候都观察过垃圾桶的位置了，他拿出口袋里装着的垃圾袋，开始努力地找瓶子。

不过瓶子不能带回家，不然会被妈妈注意到的，季知乐觉得能够藏在他们家外面的花园里，等周末在和小元一起拿去卖。

他额上有些汗，顺手擦了下，再把一次性手套取下扔掉。

在小区里第一天捡瓶子，季知乐收获了十好几个瓶子，把垃圾袋藏好之后，季知乐才回家。

季知乐回家时，司甜此刻正看电视剧，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顿时惊了。

「季知乐你去哪里了，作何把脸搞得这么脏？」

季知乐还有点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司甜飞快地把他带到了盥洗间。

季知乐抬头一看到镜子中的自己，脸上的还有黑色手指痕，顿时嗷了一声，把头埋进了水里。

呜呜，他作何会把脸弄脏的，明明带了手套的。

司甜望着季知乐拼命洗脸的样子，调侃道：「季知乐你该不会是去捡垃圾去了吧。」

季知乐身体一僵，嘴硬道：「才没有。」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是去捡瓶子，才不是捡垃圾。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点小小的挫折并没有打击到季知乐，他打定主意第二天还要去捡瓶子，他们小区垃圾桶的瓶子虽然不多，但季知乐出门方便，积少成多的道理老师都告诉过他们。

第二天，季知乐继续往兜里塞着垃圾袋出了门。

天黑了下来，路灯散发出明亮的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城市中地价最贵的别墅区里，一人比垃圾桶高不了多少的小孩此刻正奋力地在垃圾桶里找着瓶子，他避着保安，一人人偷偷摸摸的，非常努力。

*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季江舟此时此刻正回家的路上，司机开车驶进别墅区，季江舟揉了揉眉心。

头天公司突发事情，但为了履行自己周二回家的承诺，季江舟花了一个通宵处理好便赶了回来，只在飞机上睡了一会，此刻越发疲倦，只是他不习惯在车上睡觉，便把目光投向窗外。

忽然季江舟目光一凝，落在某一点上。

「停一下。」

车停稳，季江舟打开车门，跨步走了出去。

他站在车外，目光逡巡过周遭一遍，没有看见任何小孩身影，只有道路两旁的棕榈树在路灯下投下黑影。

季江舟觉得自己可能是缺少睡眠导致看错了，刚才他在车上看见一个小孩在捡垃圾，背影有点像季知乐。

但只需一想，季知乐这时候应该在家里，怎么会在外面，而且还翻垃圾桶。

尽管他们父子俩在一起的时间不多，然而季江舟清楚小儿子很爱干净，讨厌脏臭。

季江舟准备正回到车上，后面却忽然传来了一道惊喜而稚嫩的声线。

「爸爸！」

季江舟转过身，一人小孩撞了过来，搂住他的大腿，仰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脸蛋红扑扑的，有些汗水，额上还有一抹黑色痕迹，手中还提着一个垃圾袋，里面装了不少瓶子，摇晃中发出哐啷哐啷的碰撞声。

季知乐很兴奋地说：「爸爸你赶了回来啦，快和我一起捡瓶子吧！这儿好多空瓶子呀！」

作者有话说：

季总：？

我儿子为何在捡垃圾？还一脸兴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