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太坏的孩子就算不被任何人喜欢，他也不会怪谁

望着监控视频, 司甜咽下喉咙间的酸涩，闷闷地「嗯」了一声。

「妈妈会把哥哥带赶了回来的。」这句话是回答季知乐的话，也是对自己说的。

季知乐不是自己离家出走的, 但季宁一是。

司甜不清楚他那时候在想什么，但一人小孩会离家出走，要么是惧怕父母的惩罚, 要么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心里异常难受。

季知乐也想一起跟去找人, 司甜说：「知乐你太小了，在家里等我们就好了。」

季知乐撇撇嘴, 他现在有些纠结，哥哥才把他扔掉, 他也不要去找哥哥，只是一人人在外面太惧怕了。

「乖乖的, 在家别乱跑。」司甜说。

季知乐说：「我才没有乱跑, 我很乖的！」

司甜微笑：「那是谁找到小门带哥哥跑出家的？」

唔……

季知乐支支吾吾不说话了, 低着头望着自己的鞋尖装死。

司甜心想现在还没给你算这笔账呢, 现在又有别的事，便用力揉了揉他的脸颊：「方奶奶也在家，你想吃什么能够让方奶奶帮你做。」

季知乐嗯了一声。

司甜一出别墅就随即喊出了系统，小爱应声的时候，季江舟的声线这时也在她身旁响起，只是她现在不想搭理季江舟，一门心思和小爱对话。

「宁一在哪，你必须告诉我了。」

谁料小爱这次竟然没有经过讨价还价就告诉了司甜宁一的位置, 只是仍然是一人大概地方, 还在移动中。

司甜敏锐地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你变了。」

「啊, 是吗？」小爱还蛮受宠若惊。

司甜语气平静地指出：「我问知乐的位置时，你吞吞吐吐不肯说，现在爽快多了，位置还详细了。」

小爱声线莫名有点虚：「啊，这是应该的嘛……」

司甜一针见血地问：「是宁一现在处境很不好吗？」

小爱：「不，不……」

但它好像瞒只不过宿主，只能说：「有一点。」

「我这边看到季宁一的情绪起伏比较大，这种情况很容易出事，宿主你一定要快点找到他。」

司甜面色也严肃起来：「我知道的。」

「往左边走，宿主。」

司甜按照小爱给出的路线前进，此时季江舟的声线再次在身旁响起：「抱歉，是我的原因。」

司甜转过头看他：「何？」

季江舟眉心微蹙，看得出来现在心情也很沉郁：「宁一说他想睡觉了，我便想让他一个人休息一下。」

他说：「我才发觉我并没有很了解宁一。」

季宁一是个乖孩子，乖孩子是最不用父母费精力的。

他给季知乐洗澡的时候，季知乐很难过，情绪也低落，说话也没什么逻辑，之后吵着要妈妈。

宁一话很少，两个孩子的情绪似乎统一成了沮丧而失落，季江舟也从季知乐口中单方面得知了事情的大概，但他并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是宁一丢弃了知乐，不然他不会在宁一说要睡觉的时候离开。

听季江舟说完，司甜有些生气：「宁一还是一个小孩，这种时候你作何能让他一人人呆着呢？」

季江舟声音低了许多：「是我做得不好，如果做父亲有分数，我可能连及格线都达不到。」

司甜心中的怒气便在他良好的认错态度下消去不少，她想起宁一什么也不肯跟她说，心情也失落：「我也及不了格。」

「没有，你做得很好。」季江舟说，「两个孩子都很喜欢你，依赖你。」

司甜说：「可我不了解他们，我甚至都不清楚宁一在想何。」

季江舟说：「先去找宁一吧，你既然选择左边，那我去看看右面。」

「宁一在这边，我们可以找不同的路。」司甜有系统此物作弊器在，语气很肯定。

季江舟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固执己见，他点点头：「好。」

两人在不同的小路上找人，约定谁先注意到宁一就发信息告诉对方，司甜根据小爱模模糊糊的指引，尽管走了一点弯路，但还是找到了季宁一。

季宁一蹲在湖边的一棵柳树下，目光望着前方，背影瘦弱失落，不知在想些何。

司甜注意到季宁一的一瞬，心中惊喜，但还没走近，又有些胆怯。

「小爱，我这样走过去会不会吓到宁一啊？」她真怕会把宁一吓到落水。

小爱似乎了解她顾虑，告诉了她这片湖并不深，淹不死人的。

司甜拿出移动电话，给季江舟发了信息，告诉他自己找到了宁一，会把宁一带回家，让季江舟自己先回去。

换位思考，如果她做错事了离家出走被人找到，一定也不想在第一时间面对不少人。

司甜慢慢靠近，季宁一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并没有发现她，直到司甜一把把他抱起，远离了湖边，季宁一才慌乱地抬起头看她。

「妈妈。」他声音低低的，很沙哑，刚才哭太厉害了，现在尽管没掉眼泪，但双眸还是红的。

司甜席地而坐，和季宁一并肩坐在草坪上，问他：「这儿很好玩吗？」

她说话还是像平常一样，没生气，挺温和，季宁一小心翼翼地瞧了她一眼，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以为自己业已走得很远了，其他人都找不到他，但妈妈找到他了，妈妈没有生气。

但季宁一的心中却七上八下的，他很少做坏事，但今日做了两件，抛弃了知乐，还离家出走，妈妈一定会觉着他很不乖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季宁一垂下头。

但肩膀被人握住，他被妈妈半抱在怀里。

「要是宁一喜欢，觉着这儿很好玩，下次我们一家人一起出来行吗？」司甜说，「你今日一个人出门，把我们都吓到了。」

季宁一低着头，绞着手指：「抱歉，妈妈。」

「既然宁一说了对不起，那这件事妈妈就原谅你了。」

季宁一神情怔了下，没不由得想到这么容易被原谅，他一贯觉得犯错是一件很大很大的事情。

司甜问：「那宁一现在愿意跟妈妈回家吗？」

季宁一又沉默。

司甜揉揉他的头发，说：「妈妈小时候也经常想离家出走。」

说完这句话她暗暗注意着季宁一的反应，尽管他还是低着头，但手上的动作却悄悄停住脚步了，似乎想听她继续往下说。

「我考试没考好被老师批评了，回家又被父母责骂了，就想过离家出走。」这是真的，不过真实的细节是，老师说这道题你来问我，我还专门给你一人人讲过，你作何又错了？父母也用同样的话来教育她。

业已过去很多年，但司甜确定老师是没有单独给她一人人讲过的，她当时委屈极了，觉得全世界都不相信她，就想离家出走。

现在长大了再看这件事觉着当时的想法好幼稚，但小孩很容易钻牛角尖，很容易产生极端想法，这是他们那个年龄段特有的，就跟长大后每个人都有拖延症一样普及。

季宁一声线软软地说：「外婆外公和老师不理应骂妈妈的，妈妈也不是故意考差的。」

听到季宁一这句话，司甜顿时眼睛有些热。

明明是她在安慰宁一，怎么反倒是宁一在安慰她小时候了，作何会有这么乖的小孩，可她仿佛是一人不及格的妈妈，连他真实的想法都不知道。

她抱紧季宁一的胳膊，把他往怀里揽，声线也微微有些哑：「所以，妈妈也相信宁一不是故意的。」

季宁一听到她变化的声线，惶恐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又低下头，他觉得自己好坏，妈妈一直相信他。

「妈妈，我是故意的……」他声音低极了，一瞬间就消失在了微风中，说出这句话后，头垂得更厉害了，愧疚极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司甜深吸一口气：「就算是故意的也有理由对吗，那你愿意把理由告诉我吗？」

季宁一不说话。

司甜说：「宁一，妈妈不清楚你在忧心什么，但无论你是因作何会原因做了这件事，妈妈都不会……」

「嗯……可能会生气，但这就是最大的后果了。」

季宁一似乎被她的话打动了微许，低声问她：「妈妈会不要我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自然不会！」司甜肯定地说。

宁一为什么会这样想啊，她平时做了什么让宁一很缺乏安全感的事情吗？如果小孩这样问，一定是异常惧怕被丢下。

司甜不由得想到何，又说：「宁一原来不是说妈妈病好了吗，妈妈以后都不会生病了。」

她好像只能不由得想到这个了，至于做出此物承诺，也并非空口支票，系统的任务成功的判定是季宁一和季知乐是否能避免事故，那业已是十几年后，那时候宁一业已是成年了。

「妈妈不会不要你的。」司甜又一次重复，柔声道，「宁一是我的宝宝呢。」

季宁一头微微朝她这边靠了一下，像是已经放松了许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司甜试探着问：「那先从简单一点的开始，宁一能够告诉我今日为何要走了家吗？」

季宁一睫毛颤了颤，小孩的声线还带着稚嫩，语气却有些怯：「因为我做了很不好的事情，我……」

他哽了下，声音也发生了微许变化：「我把知乐扔在树林里了，我很不好，我想还给知乐。」

司甜一听这个理由只想说好傻，可是宁一的想法就是这样纯粹，只因做错事了所以把坏事在自己身上重演一遍。

「我还怕，怕爸爸妈妈不要我了。」他说完这句话，眼泪又掉了两颗，自己伸手擦掉，身体软软地靠在司甜怀里，即使刚才司甜说过不会不要他，但他还是通过这样的示弱靠近妈妈，仿佛这样就能让人更可怜喜欢，即使得到了承诺也依然胆怯害怕。

司甜心头一涩，搂紧他：「傻瓜，季宁一你听好了，无论发生什么事，爸爸妈妈都不会不要你的。」

她说：「你不清楚我和你爸爸看见你离开家时多害怕，你是我们的孩子，好不容易长到这么大，我们作何可能不要你。」

季宁一揉揉眼，声音中的泣音明显：「抱歉，妈妈，我不想你们害怕的。」

他今天就很害怕很惧怕了，这种情绪太糟糕了，他不喜欢爸爸妈妈也被同样的情绪困扰。

「那以后不要离家出走了。」司甜说，「如果我今日没找到你，会很难过，要是一贯没找到你，会一直难过，难过一辈子。」

季宁一微微地挽住她的胳膊：「我不想让妈妈难过。」

可是他今日让妈妈难过好多次了，妈妈看不到知乐的时候难过，看不到他的时候也难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妈妈，我不太好。」

司甜理解他的说话方式，肯定道：「你很好。」

她努力找着季宁一平时的表现，试图让他自信一些，而不是现在这个沮丧的模样。

但她一说，季宁一就摇头：「我不好的，我不懂事。」

「你不用做个懂事的孩子。」司甜开口，她想起了婆婆的话，对于一人孩子来说，懂事是一种表扬也是一种禁锢，她才回忆起原来对季宁一说过多少次，宁一真乖，宁一真听话……

宁一也会被她一口一个的表扬禁锢吧。

司甜语气认真地说：「就算你不懂事，妈妈也依然很喜欢你。」

她举例：「知乐挑食调皮，但妈妈也依然喜欢他的。」

季宁一眨眨眼，语气微微，问出了司甜意想不到的问题：「我和知乐一样吗？」

司甜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敲击了一下，咚的一声，四周在瞬间寂静了一秒，她似乎接触到了一点宁一的真实想法，那让她震惊。

不过一秒，她不多时开口：「自然一样，你们都是我的孩子，都是一样的，我给知乐多少喜欢，给你也会有多少喜欢。」

季宁一却又不说话了。

司甜抱住宁一的肩膀，她现在其实是有些怕的。

她听过也看过二胎家庭的种种矛盾，是以当她穿成两个孩子的亲妈后，也很注意这一点，尽量让两个孩子不产生任何差距。

是以一开始，尽管不喜欢季知乐，也会问他要不要去商场，很喜欢宁一，也会努力平衡他们的关系。

但此刻司甜才意识到好像并不是这样，祝盼可怜，但宁一也没有很好，不然不会问她会不会不要他，不会问我和知乐一样吗？

在婆婆家看到祝盼时，甚至还庆幸自己没有这样的偏心，祝盼太可怜了。

宁一平时乖巧懂事，而知乐活泼闹腾，她的注意力好像是会不由自主放更多在知乐身上，但她也一直没有忽略过宁一，为什么宁一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不少事情从孩子的角度和大人角度上看全然是不一样的，她也只能问季宁一。

稳了下心神，司甜开口，声线微涩：「宁一，是不是妈妈平时对你和知乐不一样？」

季宁一又绞着手指，唇紧紧抿着，很纠结的模样，司甜没继续追问，只是寂静地抱着他，她只触及到了宁一一点真实想法，但还远远不够。

终究，季宁一开口，声音很低很低：「妈妈给知乐买了很多新衣服，给知乐讲了很多故事，会先去接知乐放学，还会……」

他又闭上了唇，等了几秒才继续说：「是我不好，我是哥哥，我应该让着知乐的，是我不好……」

「才不是！」司甜厉声打断了他。

季宁一身子一僵，他又惹妈妈生气了吗？

他不想这样的，他仿佛越来越不懂事了，虽然妈妈说了不懂事也喜欢，但长久以来的想法还是让季宁一很难转换思想。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宁一，你是知乐的哥哥，但是哥哥不意味着何都要让着弟弟，你想要何想做什么都能够告诉妈妈。」司甜说，「不然妈妈也无法知道你的想法。」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给季知乐买不少新衣服是只因季知乐这也要那也要，给季知乐讲不少故事是因为季知乐那天很晚才睡着，先去接季知乐是只因季知乐更早放学……

她以为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所以没有考虑太多，不知道这在小孩眼中是这样的，更不清楚季宁一会一贯认为他是哥哥要让着弟弟。

一人多月的时间，宁一竟然都是被这样的想法围绕吗，无论在他的角度遭遇了何不公平的事也默默忍着，只会在心里告诉自己他是哥哥，然后继续生活，依然对知乐很好，和知乐一起睡觉，陪知乐写作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作为宁一的妈妈竟然也没有发现异常，还一直认为宁一是懂事听话的孩子，把这些词加在宁一身上。

她不敢相信宁一这段时间承受了多大的压力，还要粉饰太平，明明他只是一个还未满七岁的孩子。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司甜感到了深切的内疚，她作为宁一的妈妈，竟然还在不停地给宁一施加压力，不由得想到她在找到季知乐后，对宁一说过很多次妈妈相信你是好孩子，宁一会不会更难受？

但就算这样，当她说出自己小时候的事情时，宁一竟然还会安慰她。

她觉得自己给宁一的喜欢，好像根本不及宁一给她的极其之一。

原来不少事也浮现在司甜跟前，宁一不喜欢穿幼稚的衣服，却会只因她喜欢而穿，宁一不喜欢吃青菜，却会因为她一句向哥哥学习吃掉。

她明明有所察觉的，只是当宁一否认后也没再多关心，要是她当时多问一下，宁一是不是也不会忍到现在才爆发，不会做错事让他自己也那样难受。

鼻头一时酸涩，司甜抱紧宁一，声音沙哑：「抱歉，宁一。」

季宁一听到妈妈的声音，顿时慌了，他意识到，妈妈好像哭了……

哭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是只因他吗？

他学着妈妈以前的样子，用手拍拍她的胳膊：「不要紧的，妈妈。」

妈妈为什么要向他说抱歉，明明是他不对。

但他都说了不要紧，妈妈却没有好起来。

「宁一，你不要懂事了，对不起……」

妈妈真的哭了，季宁一全然慌了，霎那间，他的眼泪也忍不住。

「没关系的，妈妈。」就算妈妈做错了什么事，他也会原谅她的。

「妈妈，你别哭了。」他伸手，微微碰上妈妈的脸颊，手指在上面擦过。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抱得更紧了，为什么呢，是妈妈觉得他不乖，是以也不想再喜欢他了吗？

季宁一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又害怕又慌乱：「抱歉妈妈，我不是故意的。」

他一直说自己是故意的，故意丢掉知乐，这时候终究改口了。

「我也不清楚当时作何会会把知乐丢掉。」

甚至走出了树林还不愿意回头，他当时为什么会有那种想法啊，明明知乐是他的弟弟，他们一起长大，他竟然想要知乐消失。

「妈妈，我太坏了。」

太坏的孩子就算不被任何人喜欢，他也不会怪谁。

作者有话说：

双更，会渐渐地解决问题的，至少现在司甜充分认识到了宁一的问题。

感谢在2022-10-18 22:30:00~2022-10-19 22:38: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9936300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想有黑眼圈的大熊猫、游鱼 10瓶；青柠子、vera.、亓亓迷路 2瓶；水水水、南柯一梦、39936300、南风解我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