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撤退

「射击！」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枪声，仓促迎敌的死兵营流寇们在毫无掩护遮蔽的情况下倒下了一大片。

「何……」

在后面观察到这一切的孙可望差点没把手里的千里镜掉在地上。

作为一名积上了年纪匪，孙可望对火铳并不陌生，但在他的印象里，火铳的威力虽然还不错，但比起弓箭也强不到哪去。

况且火铳的缺点也不少，射程不高、质量不好、使用条件苛刻，尤其是在雨雪天气里更是无法使用，这样的东西在他看来就跟鸡肋差不多。

有鉴于此，孙可望对于火铳向来是嗤之以鼻的。

但是今日，他感到自己家坚持多年的观念被打翻了。

要是说饥兵营的溃败他还能够毫不在意的话，那么死兵营的损失就让他开始感到肉疼了。

作为他手里的主力之一，死兵营大都是由青壮、投降的朝廷官兵以及来投靠他的土匪组成，一旦损失过大，想要补充可是很麻烦的。

「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火铳声不断传来，透过烟雾，孙可望可以清楚的注意到死兵营尽管依然在发起袭击，但袭击的力度已经大为减弱，甚至开始有了停滞不前的迹象。

不提眉头直皱的孙可望，他旁边的头目也看得面色发白，这些年来他们跟官兵交手的次数也不算少了，还从未见过如此凶猛的官兵，那火铳打得就跟下雨似的。

有人赶紧劝道：「孙爷，官兵的火铳太猛了，还是让兄弟们先撤下来吧？」

孙可望面上的肌肉扭动了一下，有些不甘心道：「可是就这么扯下来，前面的兄弟不是白死了吗？」

这名手下继续劝道：「孙爷，老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您手里可就那么点人，若是今日全都丢在这里，回去后八大王彼处还有您说话的地方吗？」

「这……」

这句话可谓是说到了孙可望的心坎里。

作为一名积年老匪，孙可望早就看惯了生生死死。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在乎手下的死亡，他在乎的是自己的实力会不会受到损害，一旦损失过大，他在张献忠彼处的地位必然直线下降，到最后恐怕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沦为最外围的炮灰。

先到这里，他咬了咬牙：「罢了罢了，咱们先让这些狗官兵多活几日，等我回去跟八大王禀报后，一定调齐义军踏平此物正阳县。」

尽管他手里还有一千多名由骑兵组成的老营，但这可是他最器重的家底，要是连老营给打没了，他可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呜呜呜……」

伴随着苍凉急促的号角声，正被火铳打得苦不堪言的死兵营赶紧如同潮水般撤了下来。

注意到流寇撤退，在后面督战的陈耀也松了口气。

刚才的战斗他在后面全程看在眼里，表面上看流寇丝毫没有站到便宜，但只有他清楚，白明志他们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才堪堪抵抗住流寇的袭击。

最重要的是，流寇彼处还有一支一千多人的骑兵没有出动，要是对面的流寇头子能够狠下心把这一千多骑兵也投入战场，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冲破他的方阵。

跟流寇不同，他的三个方阵只要有一个顶不住那就是全军崩溃的下场，上千号人搞不好就得全部交代在这个地方。望着如潮水般退下的流寇，激战了半天的乡勇们也全都如释重负。

刚刚打退了流寇两次进攻的他们体力也消耗得很大，刚才之是以跟流寇打得难解难分，那是因为他们明白，流寇对他们可谓是恨之入骨，一旦败落，他们这些人能活下来的机会相当渺茫，所以全凭一口气支撑着。

现在流寇退却，不少人这才察觉到身体早已是大汗淋漓。

看到流寇退却，不知是谁高声喊了起来。

「我百盛军威武！」

「我百盛军威武！」

刚开始只是聊聊好几个人喊，渐渐地的喊的人越来越多，最后一千多人全都喊了起来。

看着欢呼的士卒，陈耀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知道这支他亲手打造的军队从今日开始算是正式成军了。

而作为对手的孙可望，听着对面发出欢呼的百盛军，面上却是阴晴不定。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一件蠢事。

这时，原本负责督战的刀疤子也赶了回来了，他劝道：「孙爷，咱们还是撤吧，等到禀明了八大王后咱们再来寻回这个场子也不迟。」

孙可望想了一会，觉得刀疤子说的也有道理。

对面这支自称百盛军的官军尽管火器犀利，但撑死了也就千把号人，只要八大王的大队人马一到，想要碾死这支官兵那只是轻而易举的事。

只是想是这么想，但他总觉得有些不甘心，他轻哼了一声：「今日算是便宜了他们，不过咱们的老规矩可不能变。

既然这个百盛军是个硬茬子，咱们就到别的地方转一圈，顺便抓点贱民赶了回来补充损失！」

说完，孙可望一提缰绳，战马发出了一声嘶鸣，调转马头朝着来路而去。

不多时，上千老营骑兵和两千多死兵营流寇紧跟在他后面潮水般退走，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无数哀嚎的伤员以及震天的欢呼声。

在后面，陈耀望着撤退的流寇沉吟不语。

不多时，白明志、李国安等人策马而来，一脸喜色的对他道：「恭喜团练大人，孙可望被您打败了！」

「只是退走而已，说是败退却是言过其实了。」

陈耀倒是没有如同两人这般开心，摇摇头说道：「此番贼寇只是被咱们吓跑而已，而且我看得出来，此物孙可望只是心疼他的人马，保存实力而已，否则一旦他将所有人马都压上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啊。」

听到这里，李国安和白明志不说话了。

他们自然恍然大悟，百盛军毕竟是一支刚成立不久，里面充斥着大量的新兵，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如果再打下去一旦心里那根弦崩断，那就是全军溃退的结果。

注意到两人沉默不语，陈耀反倒笑了起来，安慰道：「好了，你们也别忧心。这次孙可望退走，短期内肯定是不会再来了。

等到下个月就该入冬了，届时他们就算是向打咱们也没那条件，是以说即便是他们想对咱们动手，那也是开春之后的事了。

不过嘛，等到开春以后，就不是他们打咱们，而是咱们主动找他们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