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梧桐大道》

文/东风吹来

2023.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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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天降暴雨。

空旷又充斥着明亮白炽灯光的教室里，陶景然又洗好了一轮牌，招手问黎粲还有林嘉佳玩不玩。

「不玩了，都玩了一下午斗地主了，这雨下得没完没了，太烦人了。」

林嘉佳甩手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阴雨沉沉的天气，心情明显不佳。

要是早清楚今日会下这么大的雨，她想，她就不跟他们出来玩了。这样的下雨天，窝在家里刷手机看电视，可比闷在教室里玩牌要舒服多了。

「粲粲，你呢？」陶景然又转头转头看向黎粲。

坐在教室最角落里的少女，专心致志地玩着移动电话，闻言，也摇头叹息。

「不想玩。」

「啊。」陶景然失落，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

居然不知不觉，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那这样吧，三局，再等我们玩最后三局，玩完了我就带你们去吃火锅，我们学校附近最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味道还不错，我每次不清楚吃什么就去彼处，怎么样？」

「天天吃火锅？那不得把你的嘴巴吃出口腔溃疡来？」

「去去去，不会说话就别说，少诅咒我！」

两个女生不玩扑克，那剩下三个男生，正好还能凑一桌最简单的斗地主。

林嘉佳望着他们又开始抽牌，无趣地摸到黎粲身旁：「我们去楼下转转呗，一下午光在陶景然他们教室了，还不清楚实验其它地方长何样呢。」

他们好几个人，今日下午本来是听陶景然的话，想要来他的新学校逛逛的，哪想，人刚到他们教学楼，天就开始下雨，他们除了窝在教室里打了一下午的牌，别无其它的去处。

「亏我还带了相机出来，结果一张照片都没拍。」

林嘉佳身为一位业余的摄影爱好者，出门玩的时候，经常会带不同的相机。

今天出门，她就带了一台轻便的富士xt4.

「走嘛，我们下楼去，我看看能不能给你拍几张照片。」

身为她的好闺蜜，面容姣好、五官精致到几乎挑不出错误的黎粲，自然就是她镜头底下出现次数最多的人物。

但凡换个天气好点的晴天，林嘉佳看着黎粲今天这一身纯白的大衣和黑白格纹的围巾，想，她都能给她又拍出一组校园高冷女神大片来了。

她拉着黎粲背上包，和好几个男生打过招呼之后，就先一步下了楼。

今天的黎粲，心情其实也有些不好。

她爸妈业已有一个多月没回过家了，前几天元旦跨年，说好的要回来，结果又是等她把所有的聚会都推了之后，突然告诉她飞机飞不了，他们被困在香港了。

困在香港，然后到现在，都两天了也没赶了回来。

黎粲神情恹恹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林嘉佳拉着她一路从实验的国际部转到普通年级部，她面上冷冰冰的表情也没有变过。

好在是林嘉佳从小跟她一起玩到大，清楚她就算不生气的时候，脸色也就是那样，不然只怕真的会以为自己是哪里惹到她不快了。

「粲粲，看这个地方！」

林嘉佳不清楚何时松开的黎粲的手，也不清楚何时就把背包里的相机掏了出来，黎粲听见她声音的时候，只看见她业已站到了她的对面，架好了相机，只等她抬起头来，就是一顿狂拍。

黎粲面无表情，对于林嘉佳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掏出相机这种行为，已经见怪不怪。

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实验高三年级部的教学楼底下，昏暗的光线并不比之前在国际部那边要强多少，黎粲不知道，这种环境有何好拍照片的。

「留个纪念嘛。」

林嘉佳朝她挤眉弄眼，一面偷偷地笑着，一边把相机里刚拍好的照片亮给她看。

黎粲看了眼，恍然大悟了。

她哪里是想拍她，她分明是看中了刚才从她身后走过的那男生，想要把人家记录下来而已。

照片里的黎粲，尽管眼神正敏锐地捕捉住了镜头，但是她的全身，都被林嘉佳放置到了相片的一侧，那并不属于她的另一侧，主角是一个背着书包路过的男生。

虽然只有一个侧影，然而高高瘦瘦的身形，再加上雨天阴翳的氛围感，叫人很难不觉着，此物男生长得不错。

「我早听说了，实验的学霸，不仅学习好，还有不少都长得甚是能够，之前一直没有机会来见见，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嘉佳直等到男生的背影在走廊上彻底消失不见，才小声和黎粲分享着自己的兴奋。

「……」

黎粲无声的沉默，快要比雨水敲击在路过的伞面上的声音还要振聋发聩。

「这才是你今日来实验的目的？」

「那作何可能！」

林嘉佳宝贝地收好相机，尽管嘴上并不承认自己今日来实验的目的是学霸帅哥，然而身体还是相当诚实地，拉着黎粲又往高三教学楼前竖着的那块学生荣誉墙去。

学生荣誉墙，顾名思义，是实验专门在每个年级的教学楼前设立的一块玻璃展示墙。每个学期，都会有一批优秀学生代表被选中，用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展示。

实验中学，是整个云城最好的公立高中。

而在这竞争最大、读书最卷的公立高中里头，还能上荣誉墙展示的，一定不简单。

林嘉佳抱着这样的想法，对云城最会念书的一批学霸们，一直有着极大的兴趣。

因为家里的缘故，林嘉佳和黎粲，还有今天一起来实验中学玩的好几个朋友，从小念的就是国际学校。

包括陶景然，虽然他中途走了了云城几年，今年才方才转学赶了回来，但不论他是在云城，还是在其他城市，都毫无例外，学的是有别于普通高考模式的东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以，对于传说中的普高学霸，林嘉佳一直有一种特殊的好奇。

她们从荣誉墙的最末尾开始看。

实验中学的学霸，不论男女，光是那一张统一的蓝底标准两寸照，再加上那身统一的蓝白校服，就给人很会念书的感觉。

再看一眼每张照片下面紧跟的那一串密密麻麻的获奖实绩，这种感觉，很快就化为脚踏实地的必然。

「2017年省级优秀学生」

「2017年全国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一等奖……」

林嘉佳比黎粲先一步看完这张榜单上的所有人，直看到位于第一排第一人男生的时候，才没有忍住，掏出相机来把他拍了下来。

「我要再说一遍，实验就是男高的天堂，这种颜值，这种脑子，不记录下来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她一面碎碎念着，一面手速极快地摁动快门，把男生的剪影封存在了自己的相机里。

黎粲听见她的动静，目光不由得跟着从后面先移了过来。

那是黎粲从未有过的见到邵轻宴的样子。

哦不，之前还有过一次。

只是那次，她的印象实在太模糊了，连是不是他都不确定。

这是她第一次，完全然全、认认真真地记住邵轻宴的脸。

被张贴在荣誉榜上第一名的少年，眉目清俊，五官明朗。

明明穿的是一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校服，然而他眼中清晰可见的沉稳，却锐化了不少的少年气，为他平添了几分冷静可靠的气质。

他和榜上的其他同学，仿佛有着很大不同。

但又好像没何不同。

黎粲多看了他两眼，觉得真要在这张榜上挑一个想要记录下来的人的话，他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是她倒也不必在这张榜上做纠结。

她不多时又把目光移走，漫无目的地继续寻找着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陶景然三人终究在这时候赶来。

「看何呢？」

「原来在看我们学校的学霸。」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作何样，好看吧？是不是全然不输思明的？听说人还业已保送清华了，浑身上下除了穷了一点，没有别的毛病。」

「已经保送了？」

林嘉佳对这等学霸帅哥的滤镜一时更重了。

「是啊。」

陶景然昂起首来。

尽管他才转来云城这所市重点不到好几个月，并且待的还是跟人学霸八竿子打不着的国际部，但莫名说出「清华」两个字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与有荣焉。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们学校好歹是云城最好的高中，每年都有好几个提前保送的，不是很正常吗？」

「好了好了，快走吧，别看这些了，我请你们去吃火锅，就在学校对面，马路过去走两步就到了。」

「真吃火锅啊？我头天刚洗的头发呢。」

「哎呀，那就再洗一次嘛。」

男生永远不懂女孩子洗头发的麻烦。

林嘉佳一面嘟哝着，一边去挽黎粲的手。

两人合撑一把伞。

「粲粲你说，我要是找一人实验的学霸帅哥做男朋友，是不是能把艾米莉气死？」

林嘉佳平时在学校里最不对付的人，就是同班的艾米莉了。

这么多年，艾米莉执着于找学霸帅哥做男朋友，交往的每一任，不是实验的，就是师大附中的，刚刚在荣誉墙上看过去，里面就有一人是艾米莉的前男友。

「我要是找刚刚那，最厉害的那，业已保送清华的，你说艾米莉以后还敢不敢拿她男朋友那点成绩显摆？」

方才最厉害的那个？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黎粲脑海里逐渐浮现起邵轻宴的样子。

「你想谈恋爱了？」

她没回答林嘉佳的问题，而是直接给她换了个话题。

「这不是，大学的申请都业已交出去了，我们接下来闲着也是闲着，找个帅哥谈谈恋爱，摸一摸青春期的小尾巴，我觉着还是不错的。」

国际学校的进程和国内普通高中的不一样，黎粲和林嘉佳的打算都是去英国念书，是以早在元旦之前，就业已把申请书统统提交了上去。

现在，她们只用在家等消息就行。

黎粲沉吟片刻，看了眼走在她们前面的三个男生。

「谈恋爱能够，但是我觉得，最好还是别找太穷的。」她建议道。

「怎么会？」

黎粲又回头看她。

她今天的上衣，是一件香家今年的秋冬最新款，裙子是意大利的小众品牌，脚上踩的马丁靴，是把店开在云城市中心的师傅纯手工定制的软羊皮，每一单除非加财物，否则排期起码三个月起。

但即便是这样，她还是丝毫不会忧心今天下雨，鞋子沾水会不会坏。

反正在她看来，坏了换一双就好了。

林嘉佳被她盯得莫名心虚。

「哎呀，可是陶景然说了，除了穷，真的没有别的毛病了诶。」

穷难道不就是最大的毛病吗？

黎粲不置可否地轻笑了一声，没再说多余的话。

前段时间两人一起定做的羊皮靴子，双双浑不在意地踩在泥泞的水坑里，继续慢条斯理地向校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