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十五章

邵轻宴跟着文加雯走了。

黎粲站在体育馆门前最高的台阶上，一言不发地望着一直往楼梯下去的两个身影，从未有一次觉着，云城春日里的光晕，也有些许刺眼。

「邵轻宴，你……认识黎粲啊？」

直到走下几十级的石阶之后，文加雯才敢在黎粲视线的盲区里，回头悄悄看了一眼她，顺便问向邵轻宴。

邵轻宴不置可否，淡淡应了一声。

「那你跟她很熟吗？」文加雯继续问。

邵轻宴不再回答，只是扫了她一人眼神。

文加雯随即又说：「我不是多管闲事，邵轻宴，我知道你很忙，平时几乎一直不用微博这种东西，所以你也许不清楚，黎粲她……」

「我清楚。」

出乎文加雯的意料，邵轻宴的回答来得这么轻描淡写，且冷静到不可思议。

「关于她的新闻，我全都清楚。」他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望着文加雯，说，「所以你还想说什么？」

「……」

文加雯莫名感觉到一阵压迫。

「你既然知道，那你也该清楚，唐沁的事……」

「那不是唐沁在造谣她？」

「你真信那些传闻吗？」文加雯急道，「邵轻宴，唐沁去年可是跟我们一起拿过学校的三好学生的，成绩好，长的也不差，有什么理由好去嫉妒黎粲的？这件事情，我们所有人都在猜测，压根就是他们黎家家大业大，是以故意找关系给唐沁施压……」

「那就叫唐沁报警吧。」

邵轻宴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打得文加雯彻底哑口无言。

「不是，邵轻宴，这件事情，你是向着黎粲的是吗？你觉得她是无辜的？」文加雯可笑言，「一人国际学校的富二代……」

「一人国际学校的富二代，难道就可以不受法律的制裁吗？如果不行，那我还是建议唐沁去报警。」

邵轻宴每一句话都说的如斯轻松，却直接压得文加雯要喘只不过气来。

她脸色越发难看。

「邵轻宴……」

「崔老师还在等我们，快走吧。」

又是这样波澜不惊的语气。

文加雯目睹着他的身影从与自己并排到先行走在了自己面前，就算是有再多的不满想说，眼下也只能是咬咬牙，拔腿先追了上去。

「你等等我。」

她固执地走在邵轻宴身旁，路过每一株刚刚春来抽芽的桂花树，都妄图在树底下留下自己和他的身影。

—

黎粲找到林嘉佳他们的时候，几个人已经在后台和陶景然玩嗨了。

「粲粲！」陶景然一看见她，就立马把她揽了过去，喊人给他们来了几张合照。

他身上还穿着一会儿表演需要的舞台服，硬梆梆的，紧挨着黎粲，把她的肩膀刺得有点疼。

黎粲拍了几张照片后就不客气地推开了他。

「你们怎么还没开始？」

「快了快了，八点半开始。」

「哦。」

黎粲和林嘉佳相视了一眼：「那我们现在能够去看台了吧？」

「等等，粲粲。」林嘉佳又拉住她，圆圆的大眼睛扑闪。

「陶景然刚才说，我们既然都来了，要不下午就陪他一起留下来吧，他下午还跟普通年级部那好几个同学约好了，要留下来给他们捧场，合照。」

「是啊。」陶景然也说，「留下来，我中午直接带你们尝尝我们学校的食堂，味道还是蛮不错的。」

「……」

黎粲沉默地看着林嘉佳，仿佛在质问她，说好的中午就走呢？

林嘉佳甚是不好意思地挽着她胳膊，无声地撒起娇。

黎粲只能又看了看岑岭和何明朗两个人。

两个人尽管没有说话，但不好意思笑起来的神情，仿佛也明晃晃地就在说：「我们也想留下来……」

黎粲翻了个白眼：「那你们都留下来，我还能一人人走吗？」

你作何不能？

所有人顿时都松了一口气，还真怕黎粲一生气，回身就一人人走了。

幸好没有。

好几个人见时间差不多了，就逐渐走了了后台，坐到了正对着看台的观众席上。

实验中学国际部的成人礼，从校长和国际部负责人发表讲话开始，总共耗时四个小时。

日中，黎粲跟着他们一起在食堂吃了一顿午饭。

一路上，她能够明显感觉到，不断向自己投注而来的，有许许多多奇怪的目光。

她大概知道是作何回事，得益于从小被孙微女士锻炼到大的强大心理素质，她全程面不改色，仿佛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甚至，她在这些人的注目礼之下，还无比正常地和林嘉佳他们在实验的校园里又溜了一大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光明正大。

招摇过市。

等时间终究到了下午，几人一并走着，又往体育场回去。

黎粲和林嘉佳一人手里握着一杯奶茶，正在看他们不清楚从哪搞来的流程图。

首先依旧是校长和年级部长发言，其次，是高三年级组优秀教师代表发言，再其次，则是终究轮到了万众瞩目的学生代表发言——

「一号学生代表发言，二号学生代表发言……」林嘉佳抬头瞅了瞅台上此刻正忙碌踩点的众人，「怎么还需要两个学生代表？」

「一人男一个女呗。」何明朗告诉她，「听说实验今年保送的名单又多了好几个，其中就有两个是女生。」

「这么厉害？」

林嘉佳挑了下眉，立马回头看了眼黎粲。

「粲粲，你放心，那女生代表，绝对不可能是那姓唐的。」她对黎粲说道。

黎粲：「……」

她倒也没有那么小肚鸡肠。

如果真是唐沁做此物学生代表，她想，那只能说明——

实验是疯了。

她望着林嘉佳开始不断调整起相机的参数，开始对准舞台上不断走动的人群拍摄。

等到那两个传说中的学生代表终于露脸的时候，林嘉佳突然拍了拍她。

「粲粲，竟然是学霸诶！」她惊奇道。

黎粲迷惑着脸。

她自然清楚，能够代表学生上台发言的，一定是学霸中的学霸，战斗机中的战斗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等等……

她蓦然又顿了下，意识到不论是林嘉佳还是陶景然的口中，「学霸」这个词，好像早就业已成了某人的专属名词……

她终于把目光眺望到了遥远的舞台之上。

那是黎粲从未有过的，看见了穿着正装的邵轻宴。

上午还是一身校服从她面前走过的人，此物时候，已经换上了一身得体的西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站在高台上，身姿挺拔，好像所有的聚光灯，本来就生而为他存在。

要是不是清楚他真实家境的话，黎粲想，他是真的耀眼，值得所有尊重。

少年意气风发，立于高台之上，处于青涩与沉稳之间最好的年华，像滚滚东流的无尽诗，奔向的是一望无际又宽阔汹涌的大海。

她的眸光流转，在看够了邵轻宴的西服之后，终究又缓慢把目光挪到了他的边上——

「我大概站在这里吗？」

文加雯站在邵轻宴身边，转头正轻声细语地询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