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的这场雪,一下就是好几天。
好几年都没有再下过这样大的雪的城市,因为这场早就有预谋的暴风雪,仿佛一时全城都进入了停摆的时刻。
黎粲一连窝在家里三天没有出门。
就连她向来勤快的爸妈,也只因这场雪,在家里难得地休息了一日。
她靠坐在自己房间的小沙发上,一边隔着巨大的落地窗欣赏窗外难得的雪景,一边摆弄着自己这几天刚淘到手的怪诞魔方,不极远处的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前几天才方才上映的一部悬疑电影。
下午四点整,孙微女士准时上楼来敲响了她的房门,提醒她可以准备出门了。
黎粲没骨头似的伸了个懒腰,这才从窝了一天的沙发里面爬起来。
劳模如她的爸爸妈妈,就算是因为大雪被迫在家休息,也不忘抓紧时间维护好自己的社交。
黎粲今晚要跟他们一起去的,不是别的地方,而就是住在同一个小区的陶景然的家。
前几年,由于机构需要拓展业务的缘故,陶景然的爸妈被陶家当家的老爷子派去了江城,一待就是好几年,连带着陶景然和他两个弟弟妹妹,也在江城生活了很久,最近半年才方才回到云城。
回到云城之后,各种人脉和关系,当然是亟需重新维护起来。
黎家家大业大,和陶家又同住在一片庄园小区,算是邻居,所以这顿饭,从来都是迟早的事情。
黎粲换了身衣服,跟在爸妈身后,坐车到了陶家。
在彻底进去陶家别墅的大门之前,她注意到,停靠在陶家前厅花园角落里,有一辆算不上新、甚至能够称作是很古老的自行车。
自行车被养护的倒是还行,只是款式很旧,旧到就算是十年前送到黎粲的手上,她也是懒得多看一眼的程度。
不过匆匆一瞥。
不多时,她的目光就放到了陶家明灯璀璨的屋内。
身为陶景然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黎粲自然不是从未有过的来到陶家,也不是从未有过的见到陶景然的爸妈。
大人们有大人们的事情要谈,黎粲和他们打过招呼之后,就被告知陶景然带着两个弟弟妹妹此刻正楼上房间,她可以去楼上找他们玩。
黎粲乐的自在。
一路摸着楼梯向上,轻车熟路地找到陶景然的室内。
咚咚——
她敲了两下门。
屋里没人理。
不由得想到陶景然的室内也是比较大的套间,她觉着他可能在里屋没听到,于是又加重手上的力度,再敲了两下。
还是没人理。
黎粲只能掏出移动电话,打算给陶景然打电话。
就在她刚刚打开手机屏幕的那一刻,她终于听见里屋传来啪嗒的一声,随后,有一阵踏步声由远及近,逐渐在向她靠近。
她好整以暇,不多时又关上了移动电话,等着人来开门。
在门打开的一瞬间,黎粲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你敢不敢再……」
磨蹭一点。
后面四个字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完。
因为黎粲看见,站在门后面的人,并不是她想象之中熟悉的陶景然,而是,陶景然在学校里专程为他的弟弟陶明诚请回来的家教老师——
邵轻宴。
黎粲从未想过会在此时此地,碰见此物人。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她想起那辆停靠在陶家花园里的破旧自行车,仿佛一切突然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是这样。
她安静地矗立在门前,望着邵轻宴。
邵轻宴同样也望着她。
「陶景然呢?」
没过多久,黎粲先问。
邵轻宴的脑袋往回转,扫了眼屋内的沙发。
不多时,他就把门完全然全地打开,让她能够一眼看全屋里的景象。
摆在落地窗边的沙发组,上面正躺着两个呼呼大睡的身影,一大一小,各盖着一条毛毯,几乎占据了整个沙发的位置。
「……」
黎粲没有不由得想到,就睡在客厅里的两个人,竟然都听不到她的敲门声。
她的沉默,又一次表现的振聋发聩。
「小邵老师,是谁来了?」
而在另一面的书房里,还等着老师回去上课的陶明诚,在老师过了两分钟还没有回来之后,就迫不及待地伸出了脑袋,探头探脑地把目光望了过来。
黎粲望着小小的陶明诚。
陶明诚也简简单单地在仰望她。
陶家尽管有三兄妹,但其实只有陶景然是正儿八经的老大哥,陶明诚和陶明萱则是后来出生的龙凤胎兄妹。
由于陶景然和自家龙凤胎弟弟妹妹年纪差的比较大的缘故,是以黎粲清楚,从很小的时候开始,陶明诚和陶明萱兄妹俩就都喜欢黏着他,昼间里无论做何事,都喜欢赖在他这个大哥的室内里。
「粲粲姐!」
陶明诚见到是黎粲,模样还是很乖巧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黎粲点了点头,本来想在陶景然这里躲个清静,然而环顾一圈他此物客厅,好像是已经没有自己落脚的地方了的。
她只能跟陶明诚商量着,先去书房的沙发上坐一下。
「我自然可以,然而老师跟我讲课可能会有点吵,粲粲姐你要听老师给我上课吗?」
黎粲顿了下,这才想起,她去书房,仿佛应该再问问邵轻宴的意见。
毕竟,现在是他给陶明诚上课的时间。
她不偏不倚,将目光又落回到身旁站的人身上。
「我随便。」
邵轻宴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话,带着陶明诚先行回了书房。
留下黎粲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发愣。
「我随便。」
「我都行。」
她想起前几天林嘉佳喊他拍照的时候,他的回答。
他倒是没脾气,向来不挑。
她轻哂一声,跟在他们身后进了书房,轻手轻脚地帮忙把门关了回去。
—
书房里的讲课,对于黎粲来说,有些许枯燥和无聊。
她天生对数学不感兴趣,虽然每次考试都能维持住该有的高分,但那都是她把自己硬逼出来的结果。
她坐在沙发的最角落里,尽量不叫自己吵到他们,也尽量不让他们吵到自己。
她一只耳朵塞着耳机,以防万一,还是留了一只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邵轻宴给陶明诚讲课的声音、陶明诚发现自己没听懂时,提出疑问的小奶音……虽然黎粲都没有听得很真切,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了点印象。
她闲靠在沙发上,偶尔抬头去瞥一眼他们。
「呼,终究做完了。」
等到陶明诚再一次完成邵轻宴给他出的随堂检测时,挂在墙上的时针业已渐渐地指向了六点整。
邵轻宴看完了他写的答案,仿佛没何问题。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你要是还有何不懂的,能够写在本子上,下回我过来给你讲解,或者直接叫你哥哥发微信给我也行,我有空就会回你,这是方才给你出的几道题目,在我下回过来之前写完……」
终究要结束了。
黎粲听着他们的动静,也跟着摘下了自己的耳机,缓缓动了动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