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鹅之死（二）

锅炉房值班的中尉倒在值班台前，手中还握着一瓶伏特加。

钢芯弹业已无情的贯穿了他的心脏。

赫尔佐格博士站在一旁，漫不经心的样子就像是宰了一个无关的鸡鸭一样。

而非是朝夕相处的人。

他点燃了几根火柴，丢进了灌满燃油的水槽中，熊熊烈焰只用了一秒钟就冲进了冷库。

烈火烧灼着坚实的陈冰，冰层中隐约可见冻着的胚胎。

肉色的，小小的，就这么终结了。不过也好。

「不得不说，这些家伙长得的确是挺难看的。」邦达列夫耸耸肩。

之后指了一下冷库，出声道：「这些都是混合了龙类基因的胚胎么？」

「这些是技术还不成熟的第一代产品，可能会失控。」博士擦了擦手上的燃油，「若是长大成人或许会是我们的麻烦。」

「甚至会变成一条龙？」邦达列夫开了一人玩笑：「有一群龙叫你爸爸，还真是个糟糕的消息。」

赫尔佐格博士被逗笑了：「不清楚，总之第二代产品会更好，强大而可控。也不会畸形。」

旋即他不多时的出声道：「下一个目标是档案室，我们得把不需要的图纸全部焚烧掉。这让我感觉回到了苏军攻破柏林的时候，柏林的大小机关都在烧火，焚烧所有的文件。」

「还有二十分钟就十一点了，希望，金色大厅里的年少人玩的还好。」邦达列夫把一大罐燃油康在肩膀上，和博士出了锅炉房，趟过业已粘稠的鲜血。

「希望，抓紧生命的最后时间享受一下和异性相处的乐趣吧。」博士吹了个口哨。

他们的身后方，油罐的闸门打开了，数以吨计的燃油倾泻于地。

额外调拨给锅炉房的那些燃油不光是用来取暖的，还要用来焚烧锅炉房。

他们走出几百米后。随着一声雷霆般的巨响，轰天的烈焰吞没了冷库，燃油爆炸把两层楼板和那些娇嫩的胚胎一起化为了灰烬。

码头尽头，博士和邦达列夫转身回望烈火中的黑天鹅港，每个窗口都喷出熊熊烈焰，爆炸声此起彼伏。

欢乐的手风琴声和圣诞歌声在爆炸声中隐隐约约，金色大厅里的人们已经完全被致幻剂控制了，幻想自己业已回到了歌舞升平的莫斯科。

「维尔霍扬斯克已经可以观察到这个地方的火焰了吧？」邦达列夫问。

「不，他们观察不到，暴风雪中能见度太低了。只不过轨道卫星可以观察到这里的红外信号。」

博士说「空军中队会派苏27战斗机来查看，但是天气太恶劣，就算是王牌机师也得为起飞作不少准备，我计算他们会在23点45分前后到达，他们如果在空中盘旋，真空炸弹的气柱能把苏27都击落。」

这时候他停顿了一下：「看起来就更像是意外了。」

「您真是人类历史上最恶的恶棍。」邦达列夫笑笑。

「在龙族的世界观中没有善恶，只有强弱。」博士说。

两架狗拉雪橇停在冰封的海面上，其中一架载着四个沉睡不醒的男孩。

另一架上则是并排的两个金属保温舱，邦达列夫拉开保温舱确认了一眼，里面是两个不到一岁的小男孩，他们含着营养液的管子，戴着氧气面罩。

他们从未在黑天鹅港露过面，甚至从未见过阳光。

「二代产品，完美无缺，他们孕育着改变世界的力气。」

博士凝视着男孩们的脸：「当我们拥有更多的成品，我们就能改写人类历史，把这个世界牢牢地捏在手中！」

「最后看一眼您成就梦想的地方吧。」邦达列夫眺望着那座被熊熊烈焰笼罩的建筑，「至少为死者和过去的记忆默哀，要掌握世界的手果然不得不沾满鲜血啊。」

「不是双手，是全身。皇孙殿下，您的慈悲听着真虚伪，只不过假慈悲的人是领袖的好人选。」

博士略带灰心：「我只是遗憾龙骨没法带走，我们对它的研究还不充分。」

「它实在太大了，还藏在岩层中，时间不够我们把它挖出来。」邦达列夫摇摇头。

「不过真空炸弹的威力主要集中在地面，不会危及到它的，它会被又一次埋入地下，没人能凿穿冻土层把它挖出来。」

旋即他略带些即将成功的俏皮，带着一人莫名其妙的微笑：「等到我们掌握了整个世界之后，您大可以故地重游，把它挖出来放在您家的博物馆里每天鉴赏。」

「主意不错。」博士点头。

他们各自踏上一架雪橇，抖动缰绳。

雪橇犬们咆哮起来，却没有动弹，它们用尖利的爪子刨着冰面，对着燃烧的黑天鹅港大声吼叫，像是彼处有什么它们舍不得的东西。

「见鬼，忘记把母狗也带上了！」

博士此刻有些灰心的皱眉：「这个地方的雪橇犬们都是两条母狗的后代，米娅和阿加塔，米娅带出来了，可是阿加塔大概还在狗圈里。

「你那架雪橇上的雪橇犬都是阿加塔的孩子们，算了，放弃它们吧，阿加塔的孩子们不跑，米娅的孩子们也不会跑。

「一架雪橇也够我们走了了，把货物搬到我这架上来。」

真是千算万算却忘了最重要的事情。

这时博士听见脑后呼啸声变了，探照灯的光柱打在他身上。他猛地回身，看见巨大的黑影悬浮在空中，旋翼把漫天飞雪搅得纷纷扬扬。

那是列宁号上的重型直升机「光环」，在如此恶劣的天气里它居然冒险来到了黑天鹅港。

「你不是说光环在这种程度的暴风雪里不能飞么？」博士愣住了。

坚硬的东西顶住了他的后背，那是邦达列夫的马卡洛夫手枪。

要是只是为了要中尉的命，要不了这么多的子弹的，但是如果说是要杀另一个人……

子弹就够了。

钢芯弹一枚接一枚洞穿博士的胸膛，把那颗衰老的心脏撕成无数碎片。

博士吐出一口鲜血，里面混合着肺部的碎片，他的肺部也被顺带摧毁了。

他强撑着转过脸望着邦达列夫，双眸里满是震惊。

「再坚持一分钟吧，我的盟友。我清楚你想说何。但我的研究不需要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邦达列夫深色冰冷的将赫尔佐格博士踢倒：「刚刚那是工程爆雷，外界科研的最新成功，至于冰层，我们能够用激光切开。

「你与外界脱节太久了，博士啊。」

苍青色的巨大龙骨被绳子绑住、吊起，挂在直升机上徐徐升天。

在冰层中看，它像是毫无束缚、保存着生前的威严和权力；然而现在看来，它脱离了牢固的冰层的凝结，却被几根可笑的绳子给拖上了它原来驰骋的天际。

现在它也只能靠这几根可笑的绳子前往天空。

真是一只可笑而笨重的大骨头蜥蜴。

「呼——呼——」

雷娜塔带着洛哈卡零号在走廊上奔跑着，背后捆着小熊佐罗，手里提着一人装着她仅有的几件贴身衣物和小睡裙就是她全部行李的包裹。

洛哈卡则是背着零号。

只不过蛛网般的走廊太过交错复杂，以前雷娜塔少有的月圆夜活动又光顾着疯玩和乱跑去了，导致她并不是甚是熟悉黑天鹅港的地形。

零号并不重，每天关在黑暗的房间外加食物不充足使得他虽然大了雷娜塔好几岁、然而身体的纤细瘦弱让他的重量和雷娜塔是一人级别的。

她很想停下来喘口气、歇一会儿，可是显然黑天鹅港的毁灭业已开始了：和以前的月圆夜一样，黑天鹅港晃动起来，只只不过这次是现实版的。

远处遥遥地传来爆炸声，并且越来越接近。

‘要，要快！’

雷娜塔攥了攥小拳头，疲累的身体像是得到了些许鼓励，随后开始小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