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章 卑微的病娇

好一会，药膏药粉何的统统抹了个遍，沈纤钥才又用那布条缠在她额头上，他轻声道：「你睡一会儿吧，我不会来打扰你的。」

说完，沈纤钥便出去了。

他一个人会去哪儿呢？花凝想不出来，但她终究没有追出去，也没有拦他。

这回花凝真的睡过去了，直到外面的一声惊雷才将她吵醒，花凝起身，头上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疼了。

她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原来外面下雨了。

沈纤钥还没赶了回来么？她刚才是不是对他太冷淡把他吓坏了，想着他理应在木禅房里罢。

睡了这一觉，花凝有些想恍然大悟了，师父的父亲对他母亲不好，是因为并不爱他母亲。可是，沈纤钥是不同的，他有多喜欢她，她都是看在眼里的，她着实不该这般一棒子将人打死。

想必经过这回他以后再也不敢了吧，天都有些暗了，还是叫他赶了回来的好，木禅也不堪其扰吧。

这般想着，便动身往隔壁去，敲了门，木禅便来看门，道：「王妃你受伤了么？」

「我没事，」花凝下意识摸了摸额头，「你家王爷在你这吧，跟他说我消气了，叫他回来。」

木禅有些震惊，道：「王爷不在我这里。」

花凝身子颤了颤，道：「不在你这，可外头下着大雨他能去哪里呢？」

木禅连忙道：「王妃，你先不要忧心，或许王爷在外面躲雨呢，我出去找找他便是了。」

花凝哪里放心的下，道：「我跟你一起去找。」

木禅点点头，便去跟店家要了三把油纸伞，递给花凝一把，两人撑着伞出门，可是这岳阳城这样大，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花凝道：「木禅，你往那边去，我往这边走，找到了便将他带回来。若是没找到，便先赶了回来，再往别处去。」

「是。」木禅说完便消失在雨幕里。

雨下的实在太大了，花凝瞧不真切那人是不是沈纤钥，她急忙上前去，果真是他。

花凝撑着伞，沿着那街道一路往前，走了许久也没见街上有半个人影，忽的眼前出现一条河，那不极远处的河边正坐着一个人。

衣裳早就湿透了，这个人死气沉沉的坐在地面，花凝给他撑着伞，道：「纤钥，你在这个地方做什么？」

他语无伦次的一直低语着，花凝有些心疼，便温柔道：「我没有生气，纤钥，跟我回去吧。」

那人猛地回身，见是花凝，连忙霍然起身身子抱住她，嘴里还喃喃道：「对不起，抱歉阿凝，对不起，我错了，阿凝，你不要不理我，不要生气，求你了……」

沈纤钥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还是自顾自的说着那番话。

语气越来越弱，越来越呜咽。

花凝一只手撑着伞，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道：「纤钥，我不生气了，别难受了，好么？」

好一会，那人才从她怀里出来，意识到将她的衣裳弄湿了也弄脏了。他低着头红着眼睛，两只手想给她擦拭干净，但手上的泥，叫他越擦越脏，他急的哭了出来。

「怎么擦不干净，我给你擦干净，擦干净……」

花凝清楚沈纤钥有些洁癖，一直不会将自己弄得这样脏，看来真的是受了很大打击。果然，都怪她胡思乱想才会将他变成这样。

花凝抓住他的手，道：「别擦了纤钥，回去吧，回去把衣裳换下来便好了，你淋了雨会生病的。」

他抬起头望着花凝，声线颤抖道：「你的头还疼不疼了？」

「不疼了，一点儿都不疼了，真的。」

「可是，我这个地方好疼。」他说着将手覆在自己的心口上。

沈纤钥摇着头大哭，道：「不要对我这样好，阿凝，不要。你总是对我这么好，一旦对我不好或者不理我，我便生不如死的难受。我也清楚都是我的错，可是我好疼，心里好疼，阿凝，你打我骂我都好，不要对我视而不见。」

花凝隔着他的手，微微揉了揉他的心口，道：「还疼吗？一贯揉到不疼为止好不好？」

花凝低声道：「我千不该万不该，你原谅我，我以后不会了。」

那人哭的更厉害了，「到了此物时候，你还迁就我。」

花凝微微抚上他的脸颊，道：「你是我的夫君啊，我自然会迁就你，我只是不由得想到了些许不好的事情，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是无心的。回去吧，好不好，这里好冷，我怕冷。」

他迟迟不肯回去，花凝只能用此物办法叫他回去了。

这法子果真有效，沈纤钥连忙接过她手里的伞给她打着，道：「回去，现在就回去。」

他想抱住她给她一些温暖，可是自己身上也是冷冰冰的，故而便没有去抱她。

两人回到客栈，小二刚巧出来，瞧见了，连忙道：「两位客官这是去哪里了，淋雨了罢，我这便去叫厨房烧些热水，两位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

「多谢。」花凝道。

那小二摆摆手，便往后厨走去。花凝和沈纤钥上了楼，便进了屋子，花凝道：「快上床去盖上被子，别着凉了。」

沈纤钥站着没有动，他轻声道：「会将床单被褥弄湿的。」

这种时候，他还有心思想这个？

花凝连忙给他将湿衣裳脱下来，这倒是唯一一次他在她面前光着没有害羞，花凝连忙用帕子将他身上擦干，道：「这下不会弄湿了，快上去。」

那人这才听话的上床去，花凝将被子给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张脸来。

好一会，沈纤钥微微拉开被子的一角，声线异常柔弱道：「我身子暖些了，你躺进来我给你捂捂。」

花凝摇摇头，道：「我不冷，等会儿小二还要来送洗澡水呢，我若也躺上去了，谁给他开门啊？」

他没再说话，只是伸出两手握住她的手，端到唇边，微微的哈着气，又不停地搓着，给她取暖。

花凝眼眶有些微红，他从未有过这样卑微的时候，此刻这幅模样真真是叫人瞧了心疼的紧。

半晌，小二将热水一趟趟提了进来，很快便将浴桶装满了，小二道：「两位客官，水都加好了，旁边这个地方有一桶滚水和一桶冷水，客官要是觉着水冷或水热可以自行添加。这浴桶也是新的，两位客官放心用，小的这便退下了。」

说罢，小二便退了出去，将门关上，花凝便从门内上了锁。

回到床边，道：「快起来泡一泡。」

沈纤钥极其听话的掀开被子起身，下床，进桶一气呵成，他坐在桶里热水刚好没过他的胸口，他低声道：「阿凝，一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花凝笑着摇摇头，两个人一起，洗着洗着便去做别的事了，今日他受了寒还是泡一泡好好休息的好。

那人双眸有些失神，忽然便霍然起身身来，水滴不住地往下淌，花凝道：「作何起来了，快坐下，别着凉。」

「一起。」那人声线十分低沉，似有似无。

他摆出一副不一起洗他便不洗了的样子，花凝只好将衣裳脱了进去。

这浴桶比她在崇山镇时买的那要大不少，即便是两个人一起洗也十分够用。这样也好，省的两个人叠在一起又起别的心思。

那人就那样坐在里面，一动不动，花凝便给他擦拭着，道：「好好洗一洗，脏死了，你今日去河边做何？」

沈纤钥喃喃道：「那里风景好，在彼处坐着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那样入迷，下雨了都不赶了回来？」

他身子颤了颤，道：「想我对你有多坏。」

花凝有些好笑，道：「那你想恍然大悟了么？」

他点点头，「恍然大悟了。」

「那到底有多坏呢？」

他转过身来，看着花凝，眼眶红红的，道：「很坏很坏，我都不清楚自己原来这么坏，我总是欺负你，还对你使小性子，一言不合便要对你发火。今日也是这样，我才会一时失手，做了那样的事。」

花凝笑笑，道：「可是纤钥也有很好的时候啊。」

沈纤钥低下头去，整个人都缩进水里，只剩下个头还在水面上，他轻启薄唇，道：「我有吗？」

那人非但没有开心，反而更加低落起来，道：「我根本就不值得你喜欢我。」

花凝将他粘在脸上的发丝微微拨开，语气温柔道：「有啊，自然有，纤钥也有体贴的时候，也有温柔的时候。一不由得想到纤钥的好，你的不好我都可以容忍，是以我才这样喜欢纤钥啊。」

花凝微微抬起他的头，道：「值不值得，自然我比你更清楚。」

那人的双眸这才微微亮了起来，一双桃花眼里像是装满了星星一般。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两人洗好了，花凝便给他擦干叫他上床去，想着那人一日都没进食，忧心他饿肚子，花凝便从包裹里找了身衣裳，便要穿上。

沈纤钥低声道：「你要去哪里？」

见他这般紧张，花凝道：「我去给你弄些饭菜来，你应该饿了吧。」

那人从床上坐起身来，惶恐道：「我不饿，你不要走。」说着便将身旁的被子拉开，道：「过来。」

他大概自己都不清楚这样光溜溜的，邀请她躺过去本身就是种勾人，更何况他还摆出那副任君采撷的表情。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花凝只好将衣裳放下，将油灯吹灭了，便也上床去了。

那人见她上来才乖乖躺下去。

半晌，那人又用低微的声音，道：「你要不要上……我？」

「……」

这回是清醒着的时候说这话吧，花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可不像高傲的沈纤钥会说出来的话。

沈纤钥以为她没听到，便又鼓起勇气，更大些声音，道：「想不想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回理应听得真切了吧？

花凝彼处是没听到，她是有些不敢相信，直到他说了第二次，花凝才道：「纤钥，你累了，禁不起折腾的，早些睡吧。」

这句话是想还是不想呢？理应是想，然而怕他禁不起折腾吧。

沈纤钥从中得到这个信息，便撑起身子去吻她，从上到下，十分温柔虔诚，像是对待自己最信奉的神祗那般。

他从来没有这般热情过，即便是之前他要自己主动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热情。他清楚亲她哪里她会开心，便用心的去做，很快两人之间的气氛便温热了起来。

花凝道：「我来吧。」

那人声线沙哑着道：「教我，你说过的。」

开始时花凝带着他起伏，随即他便也有所领悟，便自己动起来，他身子弱第二回时业已没有气力了。

花凝道：「纤钥，你累了，快睡吧，下回等你身子好了再来。」

这样的情况，花凝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她沉默着没有开口，沈纤钥哭着道：「你是不是对我的身子没兴趣了？你腻了我么？」

那人抽泣道：「不，你来，想怎么对我都能够，想摸我屁股也可以。」

说着，他便自己拉过花凝的手往身后去，花凝一碰到他便颤抖着叫出声来。花凝连忙松开手，道：「够了，纤钥够了，别这样，你没有必要做这些事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沈纤钥轻声道：「真的……没兴趣了吗？」

花凝软下语气，道：「怎么会没兴趣呢？纤钥这样漂亮身材也好，我自然对你有兴趣的，只是你今日太累了，又没有吃东西，我怕你难受，我在心疼你啊。」

「真的么？」

「是啊，」花凝微微吻上他还在流泪的双眸，「纤钥是这世上最好看的男子，作何可能会有人对你失去兴趣呢？不要多想，好好睡一觉，乖，听话。」

那人这才安分下来，轻声道：「嗯。」

花凝又哄了许久那人才真的睡过去，她摸了摸额间的伤口，业已结痂了。身体上的伤总是好的很快，至少比沈纤钥心里的伤要快的多。

这一夜沈纤钥睡得不太安稳，天刚蒙蒙

亮便醒过来，他侧着身子看向花凝，她还在睡着。

沈纤钥心中五味杂陈，头天的那件事情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了，他从被子里出手臂，手指轻轻地去触碰花凝结痂的伤口。

花凝有些吃痛，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道：「作何这么早便醒了？」她出手，微微抚上那人的额头，有些发烫。

果然，沈纤钥的身子弱，又容易生病，昨日那场雨浇下来自然是要发烧的。

花凝将他露在外面的胳膊收进被子里，起身要下床。

那人却抓住她的手臂。

「别走。」

花凝轻轻地抚摸他的脸，柔声道：「我只是去给你请个大夫来，很快便回来了，你好好躺着，听话。」

沈纤钥摇摇头，依然不松开她，道：「不要大夫，别走，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