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紧紧相逼

那卫老夫人与陈氏在房中喁喁私语，二人商量着计策，转眼时辰已过巳时，陈氏自老夫人房中出来，趾高气昂地摇曳离去。

老夫人命人去大房院中，要柳氏带着卫清檀于自己一道共进午膳。柳氏心知不妙，但「长者赐，不敢辞」，孝道压在头上，柳氏也不得不应允。

回到房内，柳氏拉着卫清檀，絮絮嘱咐着一会儿见到老夫人，万万不可如头天那般冲动，必定要谨言慎行，不可行差踏错。

卫清檀清楚卫老夫人与二房一贯针对大房一家，清楚自己年纪小，思虑不周全，唯恐自己为大房一家引来何祸患，凝神静听母亲祝福。

柳氏见儿子如此乖巧，心中甚是欣慰。

转眼便到了午膳之时，因着卫曦月已向自己禀告，她在城中书屋处，柳氏变盛装打扮，带着卫清檀来到了老夫人处。

步入屋内，房中已有二人，原是陈氏与卫妃羽母子二人，见柳氏进屋，陈氏并不过多言语，只淡淡地瞥柳氏与卫清檀一眼，便不再理会。

不多时老夫人便从内室中出了，待老夫人上桌后，正式开始启菜。

老夫人环视一周，不见卫曦月，心中暗喜，但仍是不动声色，威严追问道：「怎么不见月姐儿，这又是去往何处了？」

柳氏低头，唯唯回复道：「回老夫人的话，月姐儿与妾身说她去往城中书屋了，因着距离较远，妾身便没有叫她回府。」

老夫人闻言，淡淡嗯了一声，便开始动筷。

见老夫人动筷，其他人也不再言语，一时台面上只闻窸窸窣窣的夹菜声。

忽而哐啷当一声脆响，老夫人一声尖叫，所有人将目光聚焦在卫清檀与老夫人处。

见众人都忘了过来，卫清檀不由手足无措，不知刚刚那短短一瞬发生了何。

老夫人假意回过神来，嚯得起身，指着卫清檀喝令：「给我跪下！」

卫清檀茫然不知，四顾左右，只见母亲担忧的眼神与二房一家的幸灾乐祸，他缓缓上前跪下，望着跟前的一地碎瓷片愣神。

老夫人见卫清檀跪下，抚了抚前胸，向魏紫递去一人眼神，魏紫了然点头，道：「少爷，您怎么如此不小心，竟将那盛着金莲花热汤的碗洒向老夫人了呢。」

言罢，魏紫看了看四周，朗声开口道：「少爷您可勿要狡辩了，这房内众人可看得真真切切。」

听得魏紫此语，卫清檀面上一片惨白，冷汗冒了一身，聪慧如他，明知这是一个拙略的骗局，但「孝」字当头，他也不知如何辩解。

柳氏心中又急又怒，起身也跪了下来。

「老夫人，檀哥儿为人如何相信诸位都清楚，他断不会故意将热汤洒在他的祖母身上啊！」

陈氏此时也不再作壁上观，她冷哼一声：「只那卫曦月便如此跋扈，焉知这不是你们边关人家的教养呢。」

柳氏见陈氏出言诋毁自己娘家，急赤了脸正欲反驳，却感到卫清檀微微拉了拉自己袖子，柳氏清楚卫清檀忧心自己情急之下出言不逊，此时自己乖乖认错，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老夫人见他二人并排跪在地面，心下畅快，佯装伤心，假意拭了拭泪，出声道：「我知晓你们一房并非我亲生，与我有诸多隔阂，但檀哥儿万万不应如此不孝啊！」

见着「不孝」的帽子扣下，柳氏心知老夫人这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正思索着应如何应对，背后却有风声传来，一道女子的身影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原是柳氏身旁下人见情势不对，方才匆匆溜了出去，欲寻卫曦月求助，方到卫府大门处，便见卫曦月驾马驰骋而来。

卫曦月本在书屋中静静读书，但心中莫名笼罩着一丝慌乱，右眼也跳得厉害，忧心府中母亲与幼弟，她便匆匆赶了回来。

见到卫曦月，下人大定，一遍走一面将事情详细说与卫曦月，卫曦月见老夫人以及二房一脉如此空口白牙地污蔑卫清檀，大怒不已。

「敢问老夫人，我母亲与檀哥儿这是应何下跪？」

老夫人见卫曦月竟回到了府中，不由有些慌乱，强装镇定道：「自是因为卫清檀他不孝！」

「不孝」二字掷地有声，一旦背上这罪名，卫清檀日后怕是再不得入仕了，原来老夫人之流竟做着这样的打算，卫曦月心中冷笑。

见卫曦月不语，卫妃羽在一旁煽风点火，虚伪地劝道：「祖母，你就原谅卫清檀吧，毕竟您也没有罚过月姐姐。」言罢，向着卫曦月挑衅一笑。

卫曦月听这卫妃羽话里话外，都在说着自己家教不好，正欲发火，却听闻母亲咳嗽一声。

她被这声咳嗽拽回了理智，冷静地追问道：「此事事关重大，请祖母将房中闲杂人等先行屏退，再做谈论。」

卫曦月见众人退下，淡声道：「我不知你们有何企图，但动卫清檀不如动我，毕竟我的利用价值更大，不是吗！」言罢，卫曦月嘲讽一笑。

老夫人见卫曦月并不如想象中震怒，不由有些失望‍️，她挥挥手令众人退下，屋内只余大房一家与二房母女二人。

听得卫曦月所言，陈氏开口道：「诶呀，月姐儿何必要如此生气呢，一切都好商量啊。」她看看老夫人眼色，继续开口出声道：「今儿早上临妃娘娘派人自宫中递出话来，娘娘觉着你很不错，想要撮合你与四皇子呢。」

老夫人高居其上，道：「这天大的荣幸，月姐儿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卫曦月讥诮：「这荣幸给你，你要不要。」

老夫人被卫曦月噎得一愣，那厢卫妃羽发话了。

「何？临妃娘娘竟要四皇子殿下四殿下娶卫曦月！这...这怎么可能？我，我要去找四殿下！」说着便要起身向外跑去。

「你给我坐下！」老夫人冷着脸，厉声呵斥。

见老夫人不悦，卫妃羽讪讪落座。

卫曦月冷眼瞧这这场闹剧，心中沉沉地鄙薄着临妃，「不再为难清檀，我可去太后处劝太后下令，使四皇子迎娶卫妃羽。」

卫妃羽闻言，面上一喜，正欲开口，却被陈氏拦了下来。

老夫人倒是态度坚决，对卫曦月此言也不做何反应，只是坚持着自己方才所言。

「老身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嫁给四殿下，要么你这弟弟今后就再也无法入仕了，你不如细细想想，也问问你母亲和你弟弟怎么想。」老夫人不愧身居高位数年，挑拨离间不过三言两语之间。

卫曦月看着母亲，柳氏回以一个坚定的眼神，示意卫曦月不必担心，无论如何总会有解决方法的，一旁的卫清檀也望着姐姐，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对长姐的信任。

望着母亲与幼弟的信任，卫曦月几欲落下泪来，这就是自己血浓于水的亲人啊，有他们在，自己永远会有后盾的。

见卫曦月许久不答，老夫人也阖上了眼，屋内一时陷入寂静，只余卫妃羽蠢蠢欲动，却被母亲一人眼神，钉在了座位上。

一盏茶的功夫，见卫曦月还是不做应答，老夫人睁开了双眸，朗声叫道：「来人，将这个不讲礼义廉耻的不肖子孙给我押下去！」

「你敢！」卫曦月美目怒睁，回身喝道：「都给我退下！」

老夫人玩味着看着卫曦月，看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既然让我考虑，一盏茶的时间可不够，明日巳时，我自会给你答案。」

见卫曦月知趣，老夫人松了一口气，但对于卫清檀一事，仍不松口，只表示会将卫清檀禁足，只余卫清檀日后如何，明日再说，便唤人将卫清檀送入院中角房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卫曦月上前搀起母亲，心中纵有千端不甘，也只得与母亲退去。

见卫曦月离去，卫妃羽不顾母亲眼神警示，上前拉住卫老夫人的手，兀自撒娇。

「祖母，能嫁入皇室，这天大的好事何必便宜了卫曦月那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您之前也说过，叫我多多接触四皇子，祖母，您能不能改了主意啊。」

老夫人看着身前嫡亲孙女娇憨的面庞，并不愿她知晓临妃的勾当，只是出言安抚道：「祖母的好羽姐儿，你放心，祖母定会让你嫁得妥当极了，保证全京城的女儿家都羡慕得绞碎了帕子。」

陈氏见老夫人神色恹恹，这半上午的波折，确实耗人心神，便带着女儿告退了。

回到房中，陈氏拉着卫妃羽落座，与她细细说着老夫人白日所言，明确地道与卫妃羽，临妃亲自吩咐下来，要卫曦月准备，此事没有什么可操作的余地。

卫妃羽见状，顿时拉下脸来，神色恹恹，陈氏心下不忍，紧紧地搂了搂卫妃羽。

卫妃羽窝在陈氏怀中，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她心思一转，不由得想到了一人主意。

「母亲，可否让卫曦月嫁去做小，反正临妃娘娘只是点名了卫曦月，又没有说要四殿下娶她做妻还是做妾。」

陈氏听得此语，不免有些心动，但转念一想，卫曦月上有太后庇护，兼而又是卫国英烈之后，为人做小这是，恐怕还得细细筹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