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夜夜盼着,天赐书院的入学考试终究要到来,充当起冲的第一件大事,便是考官的选择,往年总有一些大儒与朝中重臣,两宫也会派出信重的嬷嬷,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霍凌霄不出意料,收到了天赐书院的邀请,这样的邀请,他年年都会接到,小五拿给他后,本欲像往常一样,直接拒绝,但今年却有所不同。
「等等。」霍凌霄叫住小五。
小五颇有些疑惑,「主子有何吩咐?」
「将天赐书院那份帖子抽出来,替我写份回帖,就说我同意了。」
「同意什么了?」霍凌申的声音随着他推门而入的动作传来。
「凌申来了啊。」霍凌霄起身招呼霍凌申,解释道:「今年天赐书院又送了帖子来,这么多次了我也着实不好再推拒,就应了吧。」
「三哥,往年你可不是此物性子。」霍凌申揶揄道,「往年你可很是不留情面呢,今年莫不是铁树开花了?」
霍凌霄为何如此,霍凌申心中自然有数,他也不得不承认,三哥与卫曦月看上去的确般配极了,但见霍凌霄与卫曦月都有些不开窍,他此物「情敌」自然也不愿提醒,但偶尔也是能够调侃一下嘛,他心中暗笑。
「小小年纪倒学到了这一副嬉皮笑脸的德行。」霍凌霄避而不谈,顾左右而言他。「你今日前来是所为何事啊?」
听到霍凌霄如此问,霍凌申也不由得想到了此次前来是有正事相请的。
他正色道:「昨日我进宫去探望祖母,见祖母气短喘促,四肢似是有些沉滞,像是老毛病又犯了,想来三哥处问问可有何好大夫,能为祖母调养调养。」
「你对祖母也是真的上心。」霍凌霄感感叹道,「是我疏忽了,只是宫中不是有御医吗,何必来找我呢?」
「三哥你还不知道啊,御医开的那都是些太平方子,不温不火的,也好不了也差不了的。」
「成。」霍凌霄笑着应下,「次日哥哥就把大夫送到你府上。」
「那弟弟就先感谢三哥了。」
二人亲亲热热地聊了一会儿,见霍凌霄着实有些忙,霍凌申也不多做打扰,待了一会儿便告辞了。
卫曦月回到房中后,沐浴更衣好好睡了一上午,这才稍稍缓解了宿醉的头痛。一番梳洗打扮,站在铜镜之前。
镜中那人身穿一袭湖碧织金缠枝纹通袖袄,外披墨绿色素锦织镶银丝边纹月白色碧霞罗,顺滑的头发简单束起,并无过多修饰已是十分飒爽身姿。
看不出宿醉之后的疲态,卫曦月勾起一人淡淡的笑容,出了室内去寻柳氏。
柳氏刚刚小憩醒来,正于房中百无聊赖地翻着书,见卫曦月进来,她面露难色喜色,连连招呼。
「月姐儿,为娘可算见到你了。昨日娘一醒来你就出去了,为娘也没有好好谢谢你。」
见母亲如此客气,卫曦月连连摆手,直说到这是女儿应该做的。
话锋一转,她见母亲着实烦闷,心中稍一思索,她开口。
「母亲在房中闷了数日,不若女儿扶母亲去花园之中散散步,看看景儿也能舒舒心。」
柳氏闻言颇有些惊喜之色,但转念一想,大夫不知是否允许自己见风,又压下了惊喜之情,试探着询问。
为了保险起见,卫曦月差小环去问一问大夫,自己则陪着母亲絮絮话着家常。
卫曦月知母亲长于边关,日日见着大漠黄沙、荒火白月,日日憋屈在这屋中,实在是无可奈何至极。
不多时,小环便小跑着进了屋。
「回夫人、小姐的话,大夫说夫人能够稍稍走动走动,还说了适当的运动也能帮助夫人身体恢复。」
卫曦月闻言,绽出一个笑容,回头笑望母亲:「您看,果真不错。」
「快快,扶我起来,为我更衣。」柳氏颇有几分欣喜,连连召人来为自己梳洗。
待柳氏打扮完毕,二人手挽手走了出来。
夏日的花园之中,芳草碧色萋萋,百花软红连连,柳氏慢慢走着,神清气爽,一扫郁郁。
「哟,这不是大伯母吗。」一道声调颇有些阴阳怪气的声线传来。
卫曦月搀着柳氏,不自觉皱了皱眉,这卫妃羽作何如此阴魂不散。
「大伯母倒是悠哉悠哉,只是苦了那瑶贵妃娘娘啊,深宫漫漫心中是如何做想啊。」
柳氏并不理会卫妃羽的阴阳怪异,只是温和一笑,奇道:「羽姐儿缘何提瑶贵妃娘娘啊?」
卫妃羽举起袖子掩住嘴,噗嗤一笑,「这可就要问我的好姐姐了。」
说着转头,眼波带过卫曦月,「姐姐,您给伯母说说,您在青城都做了些何呀?」
见卫妃羽如此咄咄逼人,柳氏微微皱眉,上前一步,「羽姐儿,莫须有的事儿何必如此捕风捉影呢,时候也不早了,还是早些回去吧。」
「大伯母,您可莫要如此偏袒着姐姐,若是瑶贵妃娘娘出了事儿呀,您这家里怕是更零落了。」
言罢,袅袅离去,留下一串银铃般的嬉笑声。
「这...这卫妃羽竟是如此无礼。」柳氏身上本就药性未除,受不得气,被这卫妃羽一番顶撞,柳氏胸口剧烈起伏。
卫曦月本欲与卫妃羽理论一番,但见柳氏如此,何都顾不上了,搀着柳氏便向前方八角亭中走去。
「母亲,您落座顺顺气,万万不可如此动怒啊。」卫曦月边抚着母亲后背为她顺气,边轻声安抚。
柳氏只觉一阵胸闷心悸,跟前一阵黑一阵白,耳旁的声音模模糊糊,似是自很极远处传来,她两眼一翻,还是晕了过去。
卫曦月见母亲瘫软在自己怀中,更添了极其的心焦,她背上母亲便奔回了房中。
她面色沉沉,坐在椅上,思索着今日卫妃羽为何如此。
「小姐」见卫曦月不应答,那大夫提高声线,又叫了一声,「小姐!」
「啊?」卫曦月回过神来,「您说。」
那大夫摇了摇头,开口道:「令母刚刚醒来,身体本就虚弱,方才急火攻心,心血不继,是以晕了过去,您以后可万万要注意啊。」
送走大夫之后,卫曦月站在门外,迟疑许久,不敢面对母亲,如若不是自己,母亲何以再受这一遍罪啊。
「姐姐?」卫清鹤见卫曦月说着送送大夫却久久不归,出来寻姐姐,却看她只站在门外。
「清鹤,何事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母亲醒来,见姐姐久久不归,特令我来寻寻姐姐。」
「我没事...」卫曦月长叹一口气,「只是...」
她不再往下说去,着实不知该如何开口。
卫清鹤见她面上一派愧疚,心下明了,他拽着卫曦月的袖子,稚嫩的童声轻轻安慰,「姐姐不必如此,娘定是不会责怪姐姐的,况且大夫也说了,娘的情况在逐渐好转。」
「清鹤,好孩子。」她摸摸卫清鹤,令他照顾好母亲,也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卫妃羽自花园之中离去,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一路走到了老夫人房中。
「祖母,孙儿圆满完成任务啦。」她娇俏地趴在卫老夫人膝头,摇着头撒娇。
「祖母的好孙儿。」老夫人面上和蔼可亲,室内一派岁月静好。
卫,妃,羽,她一字一顿,心中咀嚼着此物名字,她为何会突然出现,为何会蓦然针对母亲?卫曦月暗暗想着,令手下速去查证。
「曦月,你可还好?」
突如其来的一道男声打断了卫曦月的思绪,她听到这声音,惊喜抬眸。
「三哥,你作何来了?」
今日请来的那大夫,原是霍凌霄的好友,他特意让好友多多关照柳氏,是以霍凌霄也得知了柳氏晕倒的消息。
「我来看看你,你可需要我帮忙?」
次日,卫曦月得到消息,卫妃羽昨日自花园离去后,径直去了老夫人房中。
霍凌霄如此关切,卫曦月不由湿了眼眶,她心下感动,但也不愿过多麻烦霍凌霄,仍是婉言拒绝了。
果不其然,卫曦月冷笑言,老夫人与二房一丘之貉,果真脱不了干系。
「小环,你去三房,只说我新得了些小玩意儿,要与晴雪看看。」
小环领命退下,卫曦月拉出梳妆桌上一个抽屉,打开那其中的一个暗格,取出了一人秀着千叶莲花的香囊,静静坐着,等待卫晴雪的到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大姐姐,您找我有何事?」不多时,卫晴雪翩翩而来。
卫曦月郑重道:「晴雪,我有一事相请,万望你能答应。」
见卫曦月如此郑重,她也敛了神色,正色道:「大姐姐助我良多,况且你我姐妹,晴雪万万担不起一人请字,请姐姐直说,我定为姐姐办到。」
卫曦月将那香囊交到卫晴雪手中,顺势拉住了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嘱咐,一定要将此香囊交到卫妃羽手上。
自卫曦月处走了后,卫晴雪思量片刻,去了卫妃羽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二姐姐,我绣了些千叶莲花的荷包,希望姐姐不嫌弃。」
卫晴雪的女红堪称一绝,那香囊绣工精致,千叶莲华栩栩如生,见她前来示好,诚意十足,卫妃羽心中得意,不觉有异,欣喜地收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