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醒来业已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情了,幸好现在多了些人伺候,不然就花明媚一个人,只怕是要饿死在这山上。
「感谢!」周晓郑重的出声道。
「别!我宁愿少听你几句谢谢,你不来找我,我就欢喜极了。」花明媚没好气的回道。
「可我只能找你。」周晓知道花明媚这是关心他,但他的路,只能进,不能退。
花明媚气急:「那你就死在外边好了!」
周晓沉默不一会,幽幽出声道:「你清楚的,我不能死,我死了,此物世上,就再也没有人依稀记得她了……」
说到此物,花明媚顿时焉了,因为她确实业已记不清当年那草堆上的女人是个什么模样了。
那女人……
周晓的事,她插不上言,便也不再言语,只待他养好了伤,就哪儿来的回哪去。
周晓养伤的这些天,花明媚除了问问病情,其他时候并不与他讲话,周晓似也知道他有多讨她嫌,不再言语,只是默默的望着她在隔壁的药房里忙碌。
送走了周晓,花明媚又叫了些人上山,其实,中间是有想过要把这个地方的药材都拉到城里医馆去的,那样方便打理些,但现在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只令人过来将药材收拾收拾,晾晒一下。
回到城里,医馆已经修整完毕,花明媚便就近挑了个日期,开门坐起了堂。
新开的医馆,倒也不是很冷清,来人绝大多数都是些年少的小姑娘,带着丫鬟婆子来求个美容养颜的方子,几乎都是看在安平公主和明王殿下的面子上来捧个场的,花明媚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对这些好意,一天下来,也是颇为伤神。
嫣红柳绿两丫头看着都心疼了,「姑娘,要不咱还是请个坐堂大夫吧,这整日的,病人是没瞧好几个,倒是把我们姑娘给累的够呛。」
花明媚也不甚在意,「没事,也就几天忙,过些日子,该来的都来过了,日子就该清净些了。」
花明媚说的果真的确如此,过了刚开始的几天,医馆就冷清了下来,也不是说这年头女人不看大夫,而是花明媚看着也就是个稍大些的丫头,即使有人清楚她是医圣的女儿,也还是不敢随便寻摸上门,毕竟医术这事情还是很讲究经验的,也就是有个头疼脑热的,才敢来混个人情。
对于医馆的冷清,花明媚是不急的,医病,也是要讲究个医缘,她只需不坏了父亲定下的逢请必医的规矩就是。
医馆里就她一人人,问诊,开方,捡药,嫣红和柳绿两丫头帮忙打打下手什么的,着实也帮不上什么忙。
偶尔,安平公主也会来串个门子,花明媚便关了医馆的门,随她一起出去逛逛,也算是给她自己放个假了。
医馆也是能够煎药的,配了好几只炉子,不过绝大多数病人捡完药都是带回去自己在家熬制,是以倒也不是十分累人。
戎狄的使者也终究回去了,也不知道和朝廷达成了什么协议,反正没再听人提起过安平公主出嫁这一茬。
这天,安平公主徐月华又来花明媚的医馆串门子。
徐月华一进门就拉着花明媚的手撒娇道:「花姐姐,好些日子没见你了,人家好想你啊!」
才三天没见而已!花明媚好笑的望着安平卖乖,等着她自爆目的。
果然,徐月华接着就兴高采烈地说:「城里新开了一家香膏铺子,里面的香膏好好闻啊!你陪我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花明媚无奈的笑笑,徐月华也没打算接受花明媚的拒绝,一边拉着她往外走,一边嘱咐着关门。
到了铺子,花明媚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那是惜颜公子身上的味道,恍惚间,还以为是惜颜公子到了,可是那香味的确是从那些香膏盒子里传出来的。
「怎么样?味道好不好闻?」徐月华兴奋的与她的小姐妹分享着新寻到的好物。
「你以前,没有闻到过此物味道吗?」花明媚有些奇怪,惜颜公子可是为了她去盗过至宝的。
「作何,我应该闻到过吗?我作何不清楚?还是你闻到过?」安平疑惑的追问道,又拾起香膏嗅了嗅,一脸的陶醉。
这香味,分明就是惜颜独有的味道,安平没闻到过可能是没见过惜颜公子,可这香膏铺子里的香膏又是怎么回事?
这事儿,不只是花明媚不恍然大悟,惜颜也是一头雾水,当街上铺子里出现了这款香膏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杀到了落尘彼处,因为他香膏的秘密只有落尘一人清楚。
「说吧,又是在闹哪样?」惜颜不客气的坐下,问罪道。
「何闹哪样?」
「我的香膏啊!那可是我的独门秘方,是我一人朋友专门为我调制的,你作何能拿去卖呢!」对于落尘无甚所谓的态度,惜颜很是气愤。
原来是这事,上次惜颜来过之后,他便拿了那盒香膏给人研制去了,这么长时间才摸清了配比,勉强供货而已。
「哦,这么好的东西,理应和大家分享。」
信你才有鬼了!看落尘如此镇定自若,慢条斯理,惜颜蓦然觉着自己的气急败坏有些格格不入。
「你!你都没问过我同不同意!」
「不用问我也知道你肯定同意的。」落尘轻笑一声,笃定的出声道。
谁同意了!惜颜内心腹诽千万,奈何香膏业已落入了落尘的手中!
「要我同意也行,我要分一半。」
「不行,太多了,最多给你一层。」
「四层!」
「一层半!」
「还有这样讲的?」
「你要那么多钱干嘛!」
「有谁还嫌财物多的啊!那可是我挣来的!」
「嗯,也算是,给你两层吧。」毕竟也是靠脸挣来的。
什么叫也算是!惜颜突地脸一红,「说好了两层,可不许赖账。」说完就逃也似的走了,每次来见落尘,就没落着好过!
算了,就当是生辰礼好了,正好省了礼金!
不过,这香膏是何时候惹了他不快呢?惜颜暗自思量着,落尘这人,决不能以常理度之,要是只因赚钱,那他大能够早早的找他要了去。
以他在他手上吃亏的次数来看,这件事情,绝对有猫腻!心道:不要叫我挖出来,不然有他好看!
惜颜味道的香膏,花明媚到底是没买,这味道搽在脸上,总觉得怪怪的。
安平倒是兴高采烈的买了一盒,花明媚纠结着还是没有告诉安平这香膏的来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香味,却是不能再用来识别惜颜了,不然走在大街上,十个里面总要那么一两个会是此物香味,只不过花明媚如今也算是和惜颜熟识了,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还要认装扮和味道。
逛完了香膏胭脂铺子,两人顺带还去挑了挑首饰,花明媚以前总是一身素裙,钗环也无,素面朝天,现在也被安平带的装点打扮起来,女人爱美据说是天性,花明媚现在理应就是被释放了天性。
花明媚还是不爱化妆,作为一人医者,保证自身的洁净也是很重要的,至于旁的原因,大约是在香馆留下的后遗症吧。
花明媚和徐月华最爱去天香楼吃饭,不仅是因为天香楼是洛城里最大的酒楼,最主要的是这酒楼的中央搭了一人舞台,常有舞姬翩翩起舞。
狂购一通之后,两人便去了天香楼,腿罢工之后,肚子也开始叫嚷,所以不得不先来安顿他们。
坐在二楼的小包间里,吃着小菜,喝着小酒,赏着歌舞,岂不美哉!
「花姐姐,那个舞姬腰好细哦,真漂亮!」
「的确呢!舞跳的也不错。」花明媚点头道。
能到这台子上表演的,都是叫的上名号的,像现在台子上正跳着的,就是歌舞坊的花魁牡丹姑娘。
这牡丹姑娘原也是名门之后,真正的大家闺秀,奈何在她五岁那年父亲被革了职,全家判了男丁流放,女眷入教坊司。
她因为舞跳的好,后来被分到了歌舞坊,现如今,业已连夺两届花魁了。
今年七夕的花魁大赛,便是这牡丹姑娘蝉联花魁,一时风光无两,这天香楼能请到牡丹姑娘前来一舞,也是难得了。
所见的是这舞台上纱裙飘飘,宛若花朵随风摇曳,腰身轻盈,手腕柔韧,面上笑容娇艳又带着丝丝清冷,当真是好一朵牡丹花!
「可惜了牡丹姑娘这一副好身段。」
「作何,安平你还惆怅上了?」
「你清楚牡丹姑娘的来历的吧?」
这个,洛城里恐怕没有人不知晓,花明媚点点头。
安平没有接话,朝廷大事,轮不到她们两个姑娘家说嘴。
看安平情绪有些低落,花明媚轻声安慰道:「不管怎么,人还活着,况且她也未必就觉着活不下去,各有各的缘法而已。」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也是,她可是蝉联两届的花魁呢!受多少文人追捧,她也算是走出了自己的路。」
大启是没有贱籍一说的,即使是婢子小厮,也是不签卖身契的。
「花姐姐,阿媚啊,给爷笑一个来。」徐月华收拾了情绪,无状的调笑着。
花明媚也不恼,倒是真的被逗乐了,咯咯地笑起来。
旁边包间的客人拉开帘子,推开了窗,「唰」地一声打开了折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惜颜公子?」花明媚惊出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