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些天,花明媚难得好好休息了一晚,一睡睡到了大下午,美美的吃过晚饭,才上了马车,赶往大都督府。
长寿丹虽说有延年益寿的效果,却也不是能让人长生不死的仙药,顶多补充些生机,若是必死之人,补了生机也是白搭。
大都督的神色业已好看了许多,花明媚把过脉,身体已经恢复了许多,尽管也无多少生机,但大都督毕竟已是快七十高龄的人了,补了他此次损失的,还是绰绰有余的。
也就大都督这种身体已经调养好,就是生机不足的情况才会有效。
即使这样,大都督也顶多还有三年可活,除非还有另一颗长寿丹为他续命。
三年也是不短了,至少在山雨飘摇的如今,这三年,可是会撑起大启这艘大船,穿越风浪。
花明媚兴致有些缺缺,有时候,人的生命若担负起大多,便似业已脱离了生命最原本的虔诚,活着,似有了另一种意义。
花明媚不喜欢这种感觉,这让她觉着自己十分的冷血,这在一人医者身上,显得那么格格不入而又异常和谐,花明媚有些恐慌,又有些茫然。
晚间,就只有花明媚和两个年轻的太医当值,外间是顾昭守着的,这些日子,这个皮小子也成熟了不少,看起来沉稳了许多。
花明媚睡饱了,精神奕奕,没坐多会儿就出了屋子,在院子里坐着,瞧着天上的星星。
今日天际没有月亮,只有稀稀拉拉几颗星星,更显寂寥。
「砰!」一颗石子落在花明媚的脚边。
花明媚低头看了一眼石子,就只是普通的石子而已。
「砰!」又一颗石子。
花明媚朝着石子投来的方向瞧去,走廊的转角处似乎有一道身影。
是来找她的吗?花明媚有些疑惑,突然想起一个人,立马微微起身,绕到了走廊上。
借着淡淡的星光,花明媚望着跟前的这人,有些熟悉,却不是她以为的那。
来人轻咳一声,「贤王!」
原来是贤王殿下!花明媚记得贤王是个温润亲和的人,不太像是个能做出这样事情的人吧?
「哦!民女见过贤王殿下!不知王爷深夜到此所为何事?」
「大都督可好?」
「挺好的。」
「哦,那就好。」
花明媚瞧着不极远处的内墙,怔楞了半晌,就在刚刚,贤王殿下就是从彼处飘走了。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人,半夜闯来守备森严的大都督府,就为了问这两句话?
难道又是什么避嫌吗?国家重臣重病初愈,作为一人皇子,来探望一下不算很越矩的事吧?
花明媚不由得想着是不是最近有些太放松警惕,被这和谐的表象蒙蔽了双眼?
世界有多复杂,花明媚不是不知道,只是她总是喜欢忽略那些,这样她的世界就能纯粹些许,也不用花那么多的心思。
不愿多想,花明媚也不再有看星星的心情,索性回到诊厅,年轻的太医们此刻正为大都督请脉,请完还仔细的做了记录。
花明媚百无聊奈,于是顺手拿了记录册子望着。
看了一会,花明媚蓦然一惊,忙跑进里间,抓住了大都督的手腕。
年轻太医被她吓了一跳,也急急跑到一旁望着,不知道这位医圣的传人有了何发现。
看花明媚的脸色蓦然变得苍白,年少太医直觉可能发生了何不好的事,但他俩一直细细照料着,方才才给大都督请过脉,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啊!
「速速去通知赵大人他们过来,快!」花明媚急声吩咐道。
「作何了?」外厅的顾昭听见动静急忙问道。
「等赵太医过来看过才能定。」
顾昭也清楚规矩,只得在一旁守着。
年轻太医很快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一群衣衫不整的太医们,一面走着,一面整理着衣襟。
「您老来看看,这是这半天的请脉记录。」
老太医仔细的斟酌着,像是没有问题。
「这有什么问题吗?」有太医开口追问道,他们也看了这份记录,没察觉有什么问题。
花明媚追问道:「若是中了绝命草之毒会如何?」
老太医回道:「此物,起初不会有征兆,但是脉象会有轻微虚弱,一般不易诊出,等脉象巨变之时,就已药石无医!」
只是这怎么可能呢,绝命草业已入药,断不可能如今还剩了毒性留在体内!
其他太医也都恍然大悟了花明媚的怀疑,「你是说?」
「尽管大都督目前乃是病体,脉象虚弱乃是正常现象,但大都督才服了长寿丹,却应是渐长之像才对,就算久病之身,至少也应持平,但您看……」
「我看看!」老太医将手搭在大都督的手腕上,仔细的感受着,半晌,脸色一黑。
其他太医忙接手请着脉,不过,这会儿大家诊脉的速度就快了,一个个的如丧考妣。
花明媚脸色一变,忙搭了脉,只一瞬,就察觉出大都督的脉象已然巨变,这是毒发了,况且异常剧烈,花明媚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花大夫!」
「赵大人,现在作何办?」一众太医清楚出了这样的事,他们都将逃不开干系。
「通知顾大人,来送送吧,给宫里也递一人消息。」这回是真的无力回天了!
「好!」有人应道。
「所有人,都老实在诊厅侯着。」
「清楚了,大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不由得想到,几经波折,大都督还是……一众太医都有些沮丧,那可是他们用尽了手段才留住的人,不曾想,一味毒药就毁了这些日子的辛苦!
等花明媚醒来的时候,里间业已哭成一片,大都督到底还是去了。
「花大夫,喝了吧,不然怕你熬不住。」
花明媚望着老太医从药童手中接过来的药,心头一暖,「多谢赵大人!」
这时的大都督府早已乱作一团,偏老太医还惦记着她的身体!
若不出所料,不多时就会有人前来带他们前去问话,大都督死于绝命草之毒,这件事圣上一定会彻查到底,他们这群太医有最大嫌疑,少不得要盘查好一会,至少,看护不力这个罪名是一定的。
作为三军统帅,大启军魂,却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被歹人下了毒,何况还是在这一波三折之后,这牵扯的,可就不仅仅是一桩命案了。
一早,就有刑部官员前来带走了在场所有太医,花明媚,以及大都督府上一众家眷及仆从。
花明媚和太医们关在了一处,只是由便女子,花明媚倒是得了一个单间,就在太医们隔壁,大都督府一众人不知道被关在哪里,刑部的大牢跟迷宫似得,也不清楚有多少间。
花明媚有些忧心,也不清楚诚诚有没有被牵扯进来,尽管他是皇子,但在大启,皇子犯法与民同罪,是不会有多少特殊待遇的,至于王爷身份,那就更不值一提了,没有封地,没有实权,只是一人身份的象征而已。
诚诚的腿虽然好了,但这牢里湿气太重,只怕是会有些影响。
当天夜晚,太医们便一一被带走问话,只不过没有动刑,只不过回来的时候精神有些不好,老太医们还比较镇定,年轻些的,就有些颓废了。
花明媚是最后被带去问话的,在场的官员有四位,其中之一便是虎卫的都指挥使,徐长安徐大人,只是他坐在最下首位置,如此阵仗,莫不是三司会审?
「堂下何人?」
「民女花明媚见过各位上官!」
接下来便是例行问话,花明媚作为出诊大夫,平日倒也没有记录习惯,不过这次是和太医们一起,自然一切都是按照太医院的规矩,事无巨细,都留有记录案底,也不存在单独接触病患的可能。
回答完了问话,按上指印,花明媚便被放了回去。
这才第一轮问话,只是个开始而已。
太医们之后,所有出发寻药的队伍也在问询之列,包括府里一众仆从护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件事牵连太广,就连太子也被牵扯其中,只因太子当日曾去探望过,只不过太子也只是被例行询问罢了。
政治这件事,向来复杂得很,但此事圣上震怒,势必是要有一人结果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排除嫌疑的人陆陆续续被放了出去,而花明媚他们这边,却是一人人也没有被放走,只不过此时太医们那边却是异常的寂静,本来焦躁的年轻太医们也都寂静了下来。
花明媚一人女子,都能镇定的面对,他们一群儿郎,岂能不如一人姑娘!
无聊的时候,花明媚偶尔会唱唱歌,小声的哼着,有时候会拿了铺垫的稻草编些许小玩意儿,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丑,被年少太医们嘲笑,后来还编的有了些样子,就送了太医们做礼物。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太医们到底都是有身份的人,倒是没有人和她一起胡闹,都安寂静静的坐着,后来还在一起讨论些医案,花明媚也就老老实实听着,偶尔也插言几句,有时也与年少太医们争论一番,竟也有许多收获。
十天过去了,花明媚人都瘦了一大圈,只不过精神还好。
她这人,懒起来的时候倒是真的懒,什么也不愿意想,反正她现在被关在牢里,何也做不了。
只不过,她不后悔,人生或短或长,却也都是一生,做好她能做的,就够了,至于其他的,她管不了,便不操那份心,总有其他人会去做。
无法参与的事情,她倒是想的挺开,若是因此获罪,那也没什么好怨恨的,踏进那泥潭,她就清楚可能会有的结果。
江南那边的粮食,想必诚诚已经处理好了,对于她的一切,她从未瞒过他,只是不清楚能有多少,能起多大作用,其实也无所谓了,尽己所能而已。












